2、二、漓珊 700年前 ...
-
【梦之国•帕格漠雪原】700年前
在很久之前，帕格漠雪原飞沙走石，蛇蝎横行。但在这片荒漠中，却有一处沙漠温泉。在温泉之下，是一条长廊。长廊之后，是一个很温暖的屋子，有厨房、有卧室、也有花园，装饰甚至比普通人家都要奢华几分。
这是专属于陵光和执明的家。
在那个女孩介入之前。
“涟，去叫陵光起床！都已经午时了好不好，他怎么还没有出来？”黑发少年摸着俯身在其脚边的湛蓝色水狮，嘴角噙着单纯通透的微笑。
水狮涟轻吼了一声。
“好了涟，快去吧！”执明拍了拍涟的背，轻快地说道。
涟快步跑开了。
执明在后面笑得很欢：“陵光和涟的关系真的是很好啊！”
房间里，有着靛蓝色长发的紫眸少年很认真地为花浇着水，连一头水狮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都没有发现。
涟趴在地上静静等着，连呼吸都悄无声息。她不希望打扰到陵光哪怕分毫，因为她爱着陵光，是一种基于神兽对主人绝对忠诚之上的爱。
陵光在她垂死之时救起了她，并让她同自己和执明生活在一起。
“涟，让你久等了。”长发少年突然放下水，转身淡淡道，“执明呢？是在等我么？”
“嗷——”涟晃了晃短而毛茸茸的尾巴，声音很低地吼了一声。
陵光左手微侧，指尖跳跃着闪眼夺目的火花。他用着左手指尖抚摸水狮涟的背：“以前也是这样的吧？每当我有求于你，都会这样子讨好你……”
涟在陵光轻柔的抚摸和悠远语气下，惬意地眯起了眼小憩。
陵光继续自顾自地讲：“涟，你会介意么？现在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一会儿有一个女孩子会等着执明的父亲到这里来，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吧。”
涟不满地吼了一声，打断了少年的话，眼睛倏地瞪大。
陵光浅笑：“总会习惯的，对么？你和执明现在不也如胶似膝么？”
提到那个开朗纯洁的黑发少年，涟闭嘴不语。或许她是真的很喜欢执明，一种神兽特有的敏感与执着，就像她对陵光一样吧。
陵光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火花一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他收回手，站直身体道：“涟，走吧。大概吃完饭他们就会到了。到时候别失礼了。”
涟悻悻地跟在陵光后面走着，不好再叫了。
“陵光，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一见到陵光和涟从卧室方向走来，执明就关切地迎上去问道，“怎么出来的那么晚？”他看向水狮涟，企图从她那里得来什么线索。
陵光一边把水狮抱到池子里让她吸收灵气休息一会儿，一边回答执明道：“没什么事，在浇花而已。”
执明注视着陵光片刻，想了想后点头道：“嗯，没事就好，吃饭吧。”
自从执明离开自己的出生地雾都来到这片荒漠同陵光住在一起后，一日三餐全都由他一手包办了。而那头水蓝色的漂亮神兽涟，则是由这里原来的主人陵光照料。两人分工，生活的质量倒也牵强算是还行的。可要是再来一个人，就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问题产生了。
犹豫了一下，陵光还是叫住了打算前去厨房拿食物的执明，淡淡道：“一会儿你的父亲要来，还带着一个女孩子。执明，去准备一下茶具和水吧。”
执明愣了一下：“父亲要来？这时候？还带了一个女孩子？他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面对执明一口气说出的数量庞大的问题，陵光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算了，一会儿直接问我父亲不就好了。”执明笑得开朗，“最好是他自己说！”
陵光看着眼前如此爽朗的黑发少年，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伯父大人很好，要比我的父亲大人和善得多！”
“是么？你父亲只是严厉了一点点罢了，况且他和伯母之间的关系现在很僵，脾气急躁了一点也很正常啊！”执明一边把一颗新鲜的草莓喂给在池子里垂涎已久的水狮涟，一边轻快地回答陵光。看着涟把水果咽下去后，他又拍了拍她的背：“陵光，神兽吃一点草莓没关系吧？”
“先斩后奏！如果有关系，涟早就被你害死了！”陵光从盘子里拣出一块切好的雪梨扔向涟十分配合早已张大的嘴，微笑道，“让她吃点水果没什么关系，坚果之类的最好不要，她会拉肚子的。”
涟心满意足地嚼着雪梨，含糊地轻哼了一声。
执明温柔地抚摸着涟的背，呵呵地笑。
漓珊很不喜欢帕格漠雪原，很荒凉，而且风沙刮过脸颊生疼。要不是银拜托她到这里照顾好执明，她才不愿意千里迢迢赶来这种鬼地方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孩心中不满的嘀咕，玄寅拍了拍她的肩，说话声音慈祥：“漓珊，我和你父亲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情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我知道你生在富贵人家，吃不了雪原上的苦，但执明住的地方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糟，别愁眉苦脸的。”
漓珊压住内心的千言万语，乖巧地冲玄寅点头，展颜一笑。
“伯父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正确的。”
“嗯，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可爱的孩子。”玄寅极是满意地点着头。
“谢谢伯父夸奖。”漓珊礼貌地应了一句。
她一点也不想到帕格漠雪原里来。银曾经对她说过，“我不想待在没有漓珊的地方，那样很寂寞”。现在，她也不想待在没有银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友谊了，一种牵绊。
正如执明和陵光。后来的陵光，在失去了执明后的陵光，再也没有了隐隐透露出的蓬勃朝气，以及如阳光般明媚的生命力。
在这一点上，后来的漓珊与陵光同病相怜。
“陵光，执明，在么？”玄寅轻叩门，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在空旷的泉眼之下回荡着。他身边的漓珊脸上若隐若现紧张的神色，但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
他们两个身处一条幽暗的长廊，吸入的空气凉而微湿。生活在大城市里的漓珊体质本来就虚弱，现在受凉了，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嘴唇也因为冷的缘故微颤。
“爹，您到了。”门被打开，屋子里站着一个清秀的黑发少年。他依然笑得爽朗灿烂，总是面对父亲也不卑不亢。
“陵光呢？让他也来见见漓珊。”玄寅把身边纤细的女孩轻推到执明的怀里，笑中带着狡黠的意味，“执明，这是你的未婚妻，好好照顾！”
“爹……”执明面对一个陌生的女孩直扑进自己怀里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
漓珊也转头看向玄寅，一脸的尴尬：“伯父……”
玄寅咧嘴一笑，皱纹却又明显了几分：“漓珊，我儿子又不是配不上你，不会给你丢脸的！”他说完作势要走，“儿子，漓珊我可交给你和陵光照顾了啊，我得回去了！还有啊，一会儿告诉陵光，让他去看看自己的亲爹，都几年没碰面了！”
执明无意中握住漓珊的手，微笑道：“知道了爹，慢走。”
漓珊在少年身边无声地冲玄寅挥手示意告别。
执明带着漓珊走进客厅时紫眸少年正蹲在地上喂着涟吃水果。靛蓝色的长发垂直泻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铺散开来，如梦幻般美丽。
当少年抬起头看向陌生的女孩时，漓珊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梦境。
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人，男女莫辨。清秀俊雅的执明和他站在一起简直沦为陪衬！
“她就是伯父带来的女孩么？”陵光一边带着安慰的意思抚摸涟的背为她顺毛，一边问执明，“伯父呢？没有留下来喝杯茶？”
“他没说留下，我也就没有强求去问了。”执明指了指身边早已看呆表情呆滞的女孩，“她叫漓珊，父亲为我选定的未婚妻。”此刻他的语气有些僵硬，不似往时的明朗。
陵光瞥了漓珊一眼，淡淡点头。他觉得，这个女孩似乎也不是那么情愿来这里当执明的未婚妻。
“这是涟，水属性的神兽，好好相处。”陵光的话在外人面前依旧不多，口气也淡然。倒是水狮涟面对陌生人张牙舞爪，一副“这是我的地盘你不许来”的样子。
漓珊好不容易把视线从陵光脸上强行挪开，却看见了极不“友善”却很可爱的涟，忍不住扑哧一笑。
执明忽然发觉自己喜欢上聆听这个女孩的笑声了。
“执明，给漓珊端一下茶吧。我带涟回房间，顺便收拾出一个给漓珊睡觉的地方。”陵光宠溺地拍拍涟的头，对执明道，“一会儿准备午饭，别给涟再吃东西了。”
“嗯。”执明眯起了他如翡翠般好看的眸子，笑着点头。
厨房里，这对未婚夫妻正一问一答。
“一会煮饭吗？”执明微笑。
“不会。”漓珊干脆地摇头。
“炒蔬菜呢？”执明继续微笑。
“不会。”漓珊继续摇头。
“切水果呢？”执明依然微笑。
“不会。”漓珊依然摇头。
“洗菜呢？”执明持续微笑着，但内心对于这个未婚妻已经是绝望而一片昏暗了。
“……”漓珊抿唇不语。良久，她吐出三个字：“试试吧。”
执明欲哭无泪。
看着执明痛苦的表情，漓珊好心解释：“在雾都一般人家都有仆人家奴，不用亲自动手做这种事的。”
执明抬手擦擦额角的冷汗：“是么……”
漓珊一脸“的确是这样没错啊我没有撒谎”的神情，点头。
执明开始感叹如果漓珊这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女孩做了自己的妻子，一切家事是不是都要自己料理……
“涟，你觉得漓珊怎么样？”房间里，安顿完涟趴在丝绒毯上睡觉后，陵光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执明似乎很喜欢她。”
还没有睡着的水师涟悠然地闭着眼睛，慵懒地轻哼了一声。
陵光笑了一下：“你从以前就一直都是一个人，真的很不习惯和外人接触！不过，这或许是一个优点呢……不会轻易被伤害。”
涟睁开眼，迅速地看了少年一眼，又缓缓合上。鼻子刻意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陵光是真的羡慕着涟！
“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在镜之郡都城挥金如土的繁华生活，到这片荒漠上来么？”陵光看向窗外的风沙，水晶般漂亮的紫眸渐渐湿润起来，“那是因为她……”
少年时的陵光是在镜之郡的都城长大的。
他的父亲虽然不是都城的城主，却是一个赫赫有名的贵族。再加上其“朱雀之位镇守者”的身份，在都城自是极为好过而有声誉的。
正是这样一个人，却迫于家族压力，娶了一个他永远都不可能爱上的女子做妻，并生下了陵光。
虽然不爱妻子，但对儿子却是极端疼爱的。他教陵光练武，教他如何使用法术，告诉他应该怎样观察星辰变幻，辅导他识字作诗……但是他唯一做得失败的事，就是坚决不让陵光见到自己的母亲——他将自己的妻子软禁在了她的房间。
陵光似乎从小就得不到母亲的呵护与宠爱，只有感觉不到的无尽思念。
他渴望有人能代替自己的母亲来爱自己。
“陵光，今天再陪我去集市上买东西好不好？”他从小的玩伴，一个名叫苏滢的可爱女孩一见他走出家门就马上喊住了他，“上个星期买的糖炒栗子已经吃完了，我还想再买一些带走呢……陵光也吃一点吧？”
紫眸少年淡淡地摇头：“我不吃，你喜欢就多吃些。”
听到这个回答，苏滢仿佛有些失落。她撅起嘴，一脸的不满：“你不要总是为你娘担心啊！你也要多关注一下自己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永远被囚禁在你和你母亲的世界里么？”
女孩的话似乎带有义愤填膺的意味，陵光看着苏滢浅浅一笑：“我没事，谢谢你。”
陵光笑了！他笑了！能在自己走之前看见陵光的笑，真是太好了……
苏滢激动得满脸绯红，眼睛瞪得亮亮的：“你终于笑了呢，陵光！要知道，从小到大，你从来就没有笑过几次！那个……”
“走吧，去集市。”陵光下意识地收敛自己的感情，但语气中却依旧带着笑意，“我请客。”
“称一两糖炒栗子。”在店铺前，陵光掏出了几两银子。
“不，要一斤！”哪知苏滢竟对这个请客的好人追加了九两。
陵光张口结舌：“就算我付钱你也用不着……”
“陵光，就当是我的请求可以么？”苏滢一向开朗的脸上此刻竟有了忧愁的神色，“……那个，我两天后就要跟着娘去雾都了。我想在走之前……带上陵光的……”
“就一斤。我要一斤糖炒栗子。”陵光打断了苏滢的话，对店家道。
看着陵光结果一大袋满满的糖炒栗子，苏滢怔住了。
陵光送苏滢回到她自己家，因为这是他与她的诀别。
有着浅紫眼眸的少年竟第一次发觉自己对于这个女孩有一种不舍的感情。
“谢谢你能陪我回家，陵光。”家门前，苏滢用力提着装糖炒栗子的袋子，对陵光留下她的最后一个微笑，“那个，陵光……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可以吗……”
苏滢一脸的真挚，眼眶几乎要沁出细水。
“——我喜欢你！”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陵光刹那间泪流满面：“苏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喜欢上了你……”
微凉的房间里，陵光讲完了他曾经的故事，眼角竟带着浅浅的泪痕。
涟趴在地上，轻轻哼了一声，但声音绵长。颇有唏嘘长叹的感觉。
“就是这样，我来到了这片帕格漠雪原。我想，听从苏滢的建议，试一试关心自己或许也不错吧……”紫眸少年淡淡道，但声音中却蕴含着某种深切的感情，“苏滢她……”
“陵光！”房间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执明脸色苍白地扶着早已哭成泪人的漓珊，气喘吁吁，“父亲他……还有漓珊的父亲……被杀害了……陵光，你父亲现在就在客厅……他，他让你立刻去见他……”
紫眸少年一瞬间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漓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