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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极品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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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
出版社的文编部乱成一团。我坐在电脑桌前,双手在键盘上飞。杂志出片前几天就是忙,看来明后天得通宵干活。
“碧宁姐”这时手下的小编泪眼汪汪的叫我,“这个排版第一次做……”
我立即把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跨过去,“我教你。”
“碧宁姐。”又一个小编求救。“怎么?”
愁眉苦脸,“古离还没交稿子……”
“什么?!”我大惊失色,随即安下神,回想古离的个性,在纸上画策略,“你这样催他……再这样,然后这样……”
“碧宁姐,”右边又出了问题,“拜托帮我看一下这个栏目吧。”“好。”
“碧宁姐,这个,这个我拿不准……”“我帮你。”
“碧宁姐。”左边——“来了!”
“碧宁姐。”又是右边——“马上!”
“碧宁姐!”我立即转过头,“恩?”
此小编低着头,过了好久才扭捏脸红的说:“帮我把瓶盖扭开吧。”
“……好。”
出片的前一个星期就像打仗一样。工作告一个段落,我揉着酸痛的肩膀随着出来买盒饭的人一起往外走。
“有碧宁姐在就绝对不会出问题啦。”一起走的小编笑嘻嘻地,“碧宁姐超全能,超靠谱的!”
另一个表示严重赞同,“是啊,碧宁姐人也漂亮,个性也温柔,工作还稳重谨慎,简直完美啦!”
我在两个人后脑勺上各自弹了一下,笑道:“好好干活,少拍马屁。”
“人家说的都是真心的!”
几个同事提着便利袋走过来,笑着打招呼,“碧宁姐,买茶叶啊?”
我无奈的笑了,点头。
每到出片前我都要囤积(注意这个词)绿茶,用来熬夜,这几乎成了全公司都知道的习惯,是某次毒舌的叶大主编消遣我时“不小心”说出去的。
我们总编,也是这家出版公司董事长,是个富家子弟,上大一的时候玩似的建立了现在这个公司。大概是因为他的脑袋里实在装了太多鬼点子,人又精明强势、雷厉风行,竟然在六年后将公司打造成了一流的企业,招进来不少人才。而我呢,因为是在他大三时就经与他合作的学长介绍进了公司,算最早的成员之一,还是文编部的二把手有些地位,因此后来的人无论年龄,全都姐啊姐啊的喊我。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真的看起来太老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黑色小西装,还有栗色的大卷。
还算时尚,吧……
“姐你不用去了,”美编部的小春蹦跶回去,把身后腼腆的小男生推到我面前,“旺仔帮你买了哦。”
身旁两个小编窃笑起来。
我推推他们俩,“不是去买晚饭吗。”那两个自然要耍滑头,“是是,不打扰您!”
我看向那个小男生,有些愣:他有多大,刚毕业?望着他红着脸递过来的炸药包一样的茶砖,我真有点不好意思接。
小男生嗫嚅:“我估计劝你不要太拼命也没用的,只能……”
我感动了,笑着捧过来,真心说谢谢你。有人肯定我的工作,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我闻着茶的清香,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后面一双手臂软软的抱住我,“呦,还是这么受欢迎。”
这样喑哑的让人浑身过电的嗓音——除了美编部的艾绘仁还有谁。
“绘仁,”我看着垂在肩膀上的一撮螺线管般的头发,扯了扯,“你又烫了。”
艾绘仁懒洋洋的爬起来,揪着自己的头发研究,“仔细看,不仅烫了。”
我看着她清秀精巧的脸,深邃迷人的眼睛,以及一头刚染成紫罗兰色的螺线管……
与往常一样,绘仁穿的十分符合她不拘小节的艺术天才形象,上身搭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格子衬衫,扣子也不好好系,露出漂亮的锁骨和……黑色蕾丝边……
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艺术疯子。
她却立即危险了起来,眯起狭长的大眼睛逼问,“说,这批新人进来以后有几个追你的了?”
我干笑着挥挥手,“哪有。”
“根据我的情报至少有三个。”
作为公司两大八卦源头之一,绘仁的消息是灵通的,工作是靠谱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但比起另一个八卦源头她还嫩得很。
另一个就是……主编大人,叶君奉老板。
此人我们今后会时常,恩,常常提到。
我笑而不语,知道这样她就会觉得无聊,不再纠缠。当然,如果叶君奉遭遇围追堵截反应才不会这么老实,他会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说:“不多,九个而已。”
“可新进来的里面只有六个女孩啊。”
“难道只有女人为我着迷吗。”
“……”
“叶董给你打电话了吧?”叶君奉最近喜欢别人这样叫他,“今晚他请所有高层在他家聚餐。”
电话我是接到了,还因为对方的兴高采烈疑惑了一会。叶君奉特别喜欢把大家凑到一起,逢年过节,员工生日,甚至因为“今天是世界爱牙日,而我的牙齿特别白”这样的理由,都能让他兴致勃勃的把一大家子人聚起来好吃好喝好玩一顿。
不过,今天这次似乎是有些不同。
绘仁狡黠一笑,“这是叶董准备的惊喜,等会你听他说时千万别显出你已经知道了。”
然后,她俯到我耳边细语一番,成功的让我瞪大了眼睛。
2、
叶君奉不仅自己走在时尚前沿,穿的华丽丽闪亮亮,还要求眼皮子底下的人都要穿的——用他的话说——“别像那什么似的,要像那什么似的”。大家对他的那什么理解各异,只知道往耀眼夺目里穿。而我也回家换了套紫色长裙才敢往他家走,不然他会边喝茶边每两分钟评价一次我的着装,用精彩纷呈的语言,从各个方面无孔不入的向我论证我完全就是个那什么……
认识了叶君奉以后,我才知道世界果然是不平等的。比如说我们都是父母家就在本市,却还自己出去住的独立孩子,结果他就能住豪华路段的独立别墅,而我就是租了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不过人家的房子完完全全是自己挣的,没要爹娘一个子儿,我也只能退败。
叶君奉的小别墅富丽堂皇的,融合了哥特式的厚重和洛可可式的繁复华丽,让人感叹有钱真好。
我自我安慰。粪土。都是粪土。
大门口站了个瘦长的男人,穿的永远不会出错的黑西装,讲电话的侧脸看起来很温和。
这么玉树临风的男人自然不会是叶君奉,我微笑着走过去,“傅孟哥。”
傅孟扶了扶眼镜,笑容温厚,只在眼睛深处闪过几丝锐利,“真巧,音音刚在电话里提起你。”
傅音是傅孟哥的妹妹,与我是高中同学,又考到了一个大学,因此我与他们二人都非常熟悉。当初就是他介绍我到叶君奉这里来的。
“电话……傅音没来?”因为哥哥是杂志社骨干成员,叶君奉又喜欢热闹,像这种宴会她基本都会露面。
“她身上没力气。”傅孟皱起眉头,转而又舒展开,“不过不严重,妈在照顾她。”
我点点头。想来也不用担心,不然傅孟肯定归心似箭,哪有闲心来理叶君奉的小宴会。
上大学后比起回自家,居然是呆在傅家的时间更多。傅妈妈虽然上了年纪,却还风韵犹存。只是美丽的女人爱情大多坎坷,傅家兄妹的爸爸在他们小时候就抛弃妻子,一去不回,十几年来,母亲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过得好不辛苦。
我同傅孟哥一起往里面走。
“君奉这次搞得神秘兮兮,一直说今晚将如何……他怎么说的?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傅孟像是无奈地笑笑,“他还是喜欢夸张,小孩子脾气。”
我但笑不语。如果绘仁的消息不假,说不定真有这样的效果。不过看傅孟哥的态度,怎么觉得……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我皱起眉,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3、
“傅孟,你刚刚死到哪去了?!”
刚进门,迎过来的就是这个可以去唱美声的高音调。我自动跨离傅孟哥一步,看见端了杯红酒歪在旁边的绘仁,像找到组织一样过去把她挽了过来,这才转过头去面对那团风风火火的金光。
“苏灿。”傅孟笑容更无奈了。
眼前这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女人就是人事与财政部门主任傅孟的女朋友,叶君奉这辈子最喜欢的作者——这两个男人可都对她百依百顺。不仅如此,她还是我的顶头上司,文编部的头儿。事实证明,苏灿姐不仅懂编辑,还懂审稿,不光看文章,自己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作者,而且她在文学艺术上颇有造诣的同时,也很懂得如何做一个美丽的女人。
黑色闪光抹胸裙,黑蕾丝披肩,十公分的高跟鞋,再加上项链耳坠戒指脚链腰带,整个人就像浩瀚的宇宙——星光熠熠。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叶君奉那么推崇她了,这个女人把他的“要穿的像那什么”中的奥妙发挥的淋漓尽致。
自古以来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关系都是处理不好的,不过因为苏灿身兼作家一职,基本全部时间都坐在家里,文编部的工作也是远程操控,主管位置类似挂名,所以我们两个相处时间也不多,自然就减少了许多摩擦。
不过,亲密也说不上,她这样张扬热烈的女人大约看不太上沉闷的我。我们是两棵分立的树。
苏灿向我和绘仁优雅的笑笑,一把勾过傅孟的胳膊往里走。傅孟转过头向我歉意一笑,揽住苏灿的腰。
绘仁趴在我肩膀上饶有兴趣的望着融入灯光的两个人,“美丽热情的公主,温文尔雅的王子,好登对的一双人。”
我皱起眉头,问:“你说的今天宴会的第一个爆炸性新闻,有确切根据吗?”
绘仁撅嘴,“我的消息什么时候假过?”
我回想着这几天傅孟哥和苏灿姐的情形。
“他们两个人真的要……?”
绘仁勾着嘴角眯起眼睛,似乎很开心,“反正,要宣布是真的。”
我看着这个典型的绘仁式表情,心浮浮沉沉。
4、
叶君奉家里面比外面还要震撼。虽然他看着是一个尖锐前卫的人,品味却出人意料的传统。家里只挂了几幅抽象派和后现代主义的画作,其余齐刷刷全是工整的人物画和风景画。楼梯上铺的猩红色地毯和转角处的小雕塑还显示出了浓重的城堡情结,厨房和客厅的布置却百分百的实用主义。
唔,果然是个纠结扭曲扑朔迷离的双子座男人。
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们看见我全涌过来,塞给我一杯酒,各种碰杯各种说笑。文编部的人语言风格偏重写实,美编部的则偏重写意,管人事的特别会来事,管财政的一脸精明相。绘仁躲到一边去自斟自酌,这家伙是个酒鬼。我不好说,也不好酒,只喜欢在热闹中安静的听人家讲话,然后心里暗暗幸福,觉得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大家庭里。但是这群妖孽是不会容许我安生的。
八卦永远是闲聊的主题,而我……永远是八卦的主角……
“据可靠消息,今天早晨文编部惊现九十九朵百合花,我秉着八卦不八是王八的光荣传统前去刺探消息,知道是送给谁的吗?”
齐声,“当然是碧宁姐啦!”
“对啦!得知真相以后,我惊得花容失色花枝乱颤花前月下(众:--),碧宁姐即将失守,国将不国!于是咱立即去调查送花者谁,竟然,竟然被我给查出来了!”
齐声,“是谁?”
我刚在感叹,调戏文字的人就是口才好,这下也竖起耳朵听。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
说话者神秘兮兮,挤眼,“就是那个,那个啊,美杜莎啦~”
众人醒悟,“奥~”然后转过头来贼笑,“又一棵嫩草啊。”
这群孩子,知道我的年纪还在可以随便开玩笑的范围内,居然就,就叫我老牛吗?!
我怜悯的回想那个被称为美杜莎的男孩子的一头小辫子,自从叶君奉在走廊上瞟了他一眼惊叫“美杜莎!”之后,似乎就没有人记得他的本名了……
叶君奉这个魔王,果然绝对,绝对不能惹!
我突出重围,坐到自斟自酌的绘仁身边,打趣,“嘿,酒鬼。”
绘仁向我举杯,“嘿,□□。”
我的脸耷拉下去,狠狠拽了一下她的紫色螺线管,“君奉还没来?”
“叶董来了的话你会看不见么。”
是啊,那样一个仿佛从时装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一样的男人,想藏也藏不起来。
“你来之前他出现了一下,然后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说是七点回来,大家自便。”
我看着“自便”的人们,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叶董,你的威严何在……
不过,能让叶君奉都急匆匆跑出去的,会是什么事情……
“他说是出片有点问题,”绘仁解答了我的疑惑,却又抛下一个更大的疑惑,“但为了出片的事,至于那样一脸……怒气冲冲吗?”
怒气冲冲?我沉思。
绘仁一饮而尽,舌尖在嘴唇上煽情的绕了一圈,歪头神秘兮兮的看我,声音更沙哑了,“叶董虽然性格急躁了点,却不是不沉稳的人。”
“别忘了,我们还有另一个‘真正’的爆炸性新闻。”
绘仁笑了,笑得像个妖精。
座钟敲了七点。
厅里忽然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