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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魇 “邻家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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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的男主人又彻夜不归了。”
深夜,玊婉在起夜时偶然听到了父母在客厅里的谈话。
“是啊,杨太太近日里精神状态变化地很不正常……”
两人像是在聊着别人的家事,却又好似在担忧什么。
“也不知道小意的日子该如何,应该让婉儿多照顾照顾她。”
忽然又说起了小意。玊婉没在继续听下去,独自走回房间一躺便睡着了。
清晨,玊婉家门前的那株山茶花不知为何,谢了。她背起书包,刚踏出门槛,便看到小意穿着一条红色的短裙在不远处等她。
“今天要默单词,你有准备吗?”
她想她应该说些什么,却发现皆是多余。小意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呆在黑暗家庭里的孩子,依然笑得十分开怀,还会为一次默写测验而担忧。
“我有看过几遍。”
“嘿,那就没问题啦!”小意笑得很顽皮。因为彼此是同桌,所以互帮互助什么的都已成默契,玊婉虽是个安静守规矩的女孩子,和小意在一起,却意外得愿意放纵自己。
小意和玊婉不同,很好玩,心情低落时还会野小子一样乱骂几句,她爱耍小聪明,但某种意义上她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人,讨厌繁杂的功课却可以拿到不低的分数,就算是没多少经验的事情做起来也可以很快上手,这对于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来说,玊婉的确觉得很不可思议,打从心底的,有些爱慕小意这个人。
但是,就在一个月前,小意家出了事,就如父母所言,男主人有了外遇,小意的母亲精神崩溃。她曾看到半夜里病发的母亲拽着小意的头发,将她手里的兔娃娃扯得粉碎。
(太可怕了……!)当时,玊婉只能有这般本能的反应,除此之外,她不知还能如何。
对于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来说,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懂了,也未免太可怕了点。
课堂上,老师说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手上的粉笔不停忙碌着。小意如同往常一样,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大页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递给了同桌的玊婉。
(放学后一起去商场里看洋娃娃吧?我听说那里有跳楼价甩卖!)
啊……洋娃娃。
玊婉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场景……小意的兔娃娃被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撕碎了……所以她才要再买一个吧。
说起那个兔娃娃,那是她在小意所有的洋娃娃里最中意的一个,她一直也很想要一个。所以即便是小意的东西,在看到那个兔娃娃被撕碎的瞬间,玊婉还是十分心痛的,确切地说,她都快哭出来了,仿佛自己比那时还在死命抵抗的小意还要悲惨。
“看,小婉!”
回过神来,她们已经到达商场大门口了。
“那里有好多人呀。”小意似乎很兴奋。
然后,她们死命挤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一个兔娃娃埋在货堆里。
玊婉眼睛一亮,却被小意抢了先。
看着小意抱着那个娃娃满心欢喜,玊婉一时间无法说什么。再一想想,怎么说对方受到过创伤,按理来说,自己不该与她争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由一开始的兴高采烈变得话逐渐少起来。
太晚了,这个时候回去,一定又会被妈妈训了。玊婉这么想着,却不好意思说。去一趟商场得绕很多远路,明知这样,她还是陪着小意。
说回来,这个孩子真是异常得开朗,明明家里已经寒气遍布了,在外面还笑得那么轻松,性格作风与自己完全不同。当然,玊婉也有自己所骄傲的东西,那便是她的父母,他们很和善,总是很体谅自己,从来没有什么纷争,这一点,玊婉担保自己比小意强。
好不容易,沉默持续到离家不远,她想与小意道别,却见小意将手里的兔娃娃塞给了她。
“这不是你的吗?”玊婉不解。
小意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的兔子被撕破了,所以想给你送一个。”
(我的?……明明是你的兔娃娃被你母亲撕烂了吧!)
玊婉一时觉得有些莫名,双手木讷地接过了兔娃娃,一看,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流出了液体,鲜红色的液体。
“啊!”玊婉吓坏了,将兔子丢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小婉?”小意拾起娃娃,拍去了尘土,手上尽带着血一样的液体。
“小意!你的手……”玊婉双腿发抖。
小意走上前。
“真过分呀,你那么喜欢的小兔子被母亲撕碎了,我好心给你买了一个……你却这么对待它……”
“不是的,不是的,它的眼睛……”玊婉还是个孩子,她很害怕,却未注意到此时小意面容的扭曲变化。
“真过分呀……明明是你的父母闹不和,我只是尽量微笑着安慰你,你却这么对待我……”小意也还是个孩子,和自己同岁,而此时,她的话却让玊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或许她连什么是恐惧都未必很清楚。
小意手中的娃娃忽然落地,暴露了她腹部一处十分瘆人的刀口。
“好痛呀……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小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好痛呀……”这句话在玊婉脑边回荡,她感觉到自己快昏过去了,冷不防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搂住了自己,转身,原来是自己的母亲,只是,母亲带着极深的眼圈,面部干瘦仿佛得了绝症一般,完全不似往日那样。
“死小子,你终于回来啦……我以为你也要和那个男人一样走掉了啊,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呀,怎么办呀……”说罢,母亲竟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玊婉快疯了,她这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发疯的是小意的母亲,明明崩裂的是小意的家庭,明明兔娃娃是属于小意的……可是为什么,这一切一瞬间都变成了自己的……?
(梦……这一定是梦!)
登时,玊婉浮现了这般想法,闭上眼,拼命暗示着自己。
(对,这是梦,全部都是假的!)
脚底一空,她再次睁眼,却看到自己已身在一处丧场,四周都是掩面哭泣的人,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跟前横着一个灵柩,上面摆着小意微笑的黑白照片。
顿时,脑中又回荡起小意的声音,“真过分……”
“啊!……”这绝对不是她干的!玊婉只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个连环的圈套一般,她瘫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小意!小意!你快回来呀,我好害怕……”
忽然,又是小意的声音。
“小婉……你在做梦呀。”
(真的吗?……果然是在做梦吗?)
“小婉,你在我梦里呀!”
忽听到小意这么一说,玊婉豁然,却依然有些莫名的惶恐。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满是鲜血。
“呀!”
张眼。梦醒了。
玊婉照了照镜子,身体还在发抖。
忽然,母亲走进房门。
“快迟到了呀,你怎么还赖在床上……?”
她双腿发软,没能走一步,只是愣愣地杵在原地,“小意呢?”
母亲皱了皱眉,跑上前去抱住玊婉,“你在说什么呀?”
“妈妈,杨家的小意呢?她还活着吗?”
一般的小学生不会说出“生”“死”二字,对此母亲十分错愕。
“别说了!”她甩开玊婉,浑身颤抖,“你们是串通好的吗?”
一瞬间,玊婉以为自己又跌入了噩梦之中。
惊吓之时。父亲走了进来,看到那个一脸平和的男人的脸,玊婉稍稍吁了一口气。
“她提‘小意’,她怎么会……”母亲话说到一半,便将头买入父亲的怀里。
“没事。”父亲依然很平静,“小婉,小意是你的姐姐……”
“啊……?姐姐?”玊婉一时间蒙了。
“她还未出生就死了……”父亲一字一顿,不忘安抚怀中的母亲,“或许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小意是你的姐姐,也是一个死婴。”
听到了一个陌生而可怕的词,玊婉脑海里闪电般浮现了小意浑身是血的样子。
“呀……”她惊叫一声。父亲跑上前抱住她。
“没事的,姐姐已经走了很久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但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存在的……?”
“梦……梦里……”她感到很无助,只有依靠在双亲的怀里才能暂时感到安定。
“梦里?”父亲疑惑,“别想太多了,还得上学。”
“去吃饭吧,我烤了面包。”母亲似有些疲惫,说话声也低了许多。
玊婉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她不可能搞得明白,若是明白了,也未免可怕了些。
她咬着面包,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个兔娃娃,满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
惨白的屋子里,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所在白色被褥里瑟瑟发抖。房外的几个护士看了叹气。
“六号病房的那个人还是这样吗?”
另一个护士应道:“听说很久了,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都已经算的上是踏入社会的年龄啦。”
“唉?那么严重?”
护士叹气,“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兔娃娃,死也要将它放在床头对面,但每天醒过来看到它又会大喊大叫,好想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我听说,她母亲在她之前生过一个死婴,然后就疯了!”一个人忽然说着,“最后,父亲也抛下她不管了呢!”
“真可怜!”
有人在叹气,有人仍在议论着。
房里那个人继续慢慢崩溃着,只有那个兔娃娃,安谧地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活在梦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