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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一) ...

  •   仅仅两天,原本仅见一丝雏形的雷云阵已悄然遮去了小镇西面的天空。云阵内冗云翻滚,时常见得黑紫色的闪光蜿蜒掠过,轰隆中照亮一小片稠如黑血的云块,层层叠叠的不知尽头。
      但小镇内的人却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安宁平静的日子在继续。
      鴓空并未遵循紫衣女子的告诫离开。甚至原本稍加整顿就直上沧州的计划也一并延迟下来。
      原因之一是,他亦欲见识一下所谓的“不大太平”是个啥样。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内心抵死不承认,却明摆在面上——从紫衣女子的话中可以推断她最近兴许不会离开,只要他留下,便应该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至于见面后又怎样,他自己也没个底。心想着总应该问问人家姑娘的名讳吧,毕竟自己报上了姓名,礼尚往来的,也应该让他知道她姓甚名谁才是。
      拿了决定,鴓空便携青尧悠哉地在小镇内逛了几日。
      青尧被他之前那一脚伤得不轻,右鸟爪肿得老高,半边翅膀也耷拉着使不上劲。好在当时他及时收了脚,要不然废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日,鴓空抱着青尧寻到了小镇唯一一家医馆。灰须白发的老大夫见鴓空居然叫他给只鸟看病,气得浑身痉挛,差点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若非鴓空巧舌如簧满脸真挚,非将他们用扫帚打出门去不可。
      最后,老大夫碍于鴓空情文并茂的请求,终是给青尧整筋锉骨,敷了跌打膏药包扎妥当。临走时给了三份剂量的药和纱布,交代清楚注意事宜,叫他们以后自个儿打点,别再上门了。
      也不知是老大夫医术高明,还是青尧本身的恢复力强,到了第三日,一碰就痛的脚爪居然能够站立行走了。鴓空也就不再继续捆着它当包袱拎,任它站在肩头,仅是时不时地扶它一下,立马换来感动万分的灿烂眼神。
      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一柄黑伞,一只乌鸦。
      这样的陌生组合让街上的行人频频侧目,一触到鴓空年轻的脸庞,又个个脸色煞白,绕道而走。
      此时鴓空龇着牙,脸色已黑得不能再黑。两天来,街上的行人见他如同见鬼。甚至那些长相连他都觉得万分抱歉的人也一如既往地露出惊恐的眼神,恨得他忍不住就要冲上去逮住一个胖揍一顿。
      青尧也是一头的雾水。昨日还以为是自己的奇特扮相令人敬而远之,如今细瞧下来,才发现是自家小主子的原因。
      它扑腾了一下没受伤的翅膀,调整身子侧目看了眼鴓空。除了脸色不好之外,照理说,鴓空的样貌足以令这些山下人又妒又爱才是呀!
      “你怎么看?”感觉到青尧的视线,鴓空转头看他,牙齿磨得咔咔作响。
      横看竖看也没看出个什么端倪。在它眼中,小主子一如往昔的俊眸皓齿,衣褛端正。青尧摇摇头,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别理他们,看来山下人的眼睛都有毛病。”
      是不是山下人眼睛都有毛病,鴓空不敢断言,但以前在华岩山,他这张脸也没为他讨到什么好处。才入门的时候,就有将胆子小的师兄吓哭的经历,此后更是被下了禁足令,不得在人多的时候擅自进入主殿。
      若非云阳那个从未说过谎的老头子拍胸口指天发誓说他长得没半点奇特,他还当真会以为自己丑到天人共愤。
      鴓空啧啧嘴,瞥了眼周围五步内异常空旷的街道,勉强接受了众人对自己的特殊待遇。
      镇子很小,仅有三条正街,七八条短巷。
      官道在南市巷尾,左连都源县,右通数十里远外的沧州城。周围亦有不少鹅肠小道环绕,大部分都非正式铺设,仅是来往客商长年踩踏而成。因未铺碎石,雨天泥泞湿滑,晴天黄土飞扬,近些年都少有人走,即便是非要经过,大多也宁愿绕个大圈走官道,所以部分小路都已生出蔓草,延伸进更远处大片大片的田地和零星的山丘树林之中。
      鴓空驻步在东街尽头,见再没啥看头,正准备转身回客栈,却耳尖地听到有轻微铜鼓声自前方的荒径间传来。
      他顿住身子,眼睛微眯地盯着前方小道上扬起的沙尘。
      果不其然,随着铜锣声的逐渐清晰,几个身着土黄色衣服的人慢慢自拐角处出现。约摸半盏茶的时间,整支队伍才完全出现在了鴓空眼前。
      队伍前方十几人分三列走来,额头和腰部都系有两指来宽的白条,上面用红色颜料涂抹出乱七八糟的符文。两边的人手持白幔左右晃动,中间的一列则攒足了劲敲锣吹呐。
      他们身后是一群身着火红法袍,脸带鬼面的家伙,二十来人,纷纷披头散发,挥臂甩胯,也不知是在走路还是跳大神,晃晃悠悠地得瑟而来。
      青尧低声在他耳边说,那是山下人最为信奉的巫众,据说拥有与神鬼交谈的能力,普查天机,趋吉避凶。
      鴓空眉角微挑,不置可否。
      “奉仙!是奉仙来了!”
      不知是谁在身后吼了一句,还未等鴓空做出反应,呼啦啦一大群人你推我攘地自身后街道涌出,推得他踉跄着退到一边。
      眼疾手快地自他们脚下将跌落在地的青尧捞回来,鴓空傻眼地看着刚才还怕他怕得要死的乡民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群举止怪异的巫众们。
      “奉仙?那又是什么?”
      青尧窝在他怀中拍掉翅膀上的灰尘,听到他的话,不禁呆了呆,露出诡异的表情:“一群专搞除害祭天的人……恐怕……要弑魔祭仙了。”
      弑魔祭仙才一说出,鴓空便面色一暗,心情陡然直下,额间的暗纹浓郁得欲滴出墨来。
      弑魔祭仙!哈!他当然知道。这种烂透了的把戏早在他入门三年时偷偷下到山下霍村就曾见识过。
      当时他眼见着一名尚未及笄的少女被众乡民活活烧死,只因她生了一头不合年纪的华发。
      少女父母木讷的神色至今他都还清晰地记得,和点火焚烧他们女儿的人站在一起,高念着“邪魔速去,天降祥雨”。
      结果那少女死后留下的是一具人类的尸骸,老天也没下半点雨。
      少女的父母这才知道女儿冤屈,却也仅是草草收了尸,远远砌了个坟堆,哭天喊地一番后任其寥落成一塚荒坟。
      “空空!空空?”
      鴓空眨眨眼,回过神来,见青尧一脸担心地瞧着自己。
      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将它放回肩上站妥。鴓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伞柄在掌间微微一转,道:“去看看。”
      走两步又停下,面无表情地盯住肩上的小家伙。“记住了,千万别在人前说话。”
      青尧尖喙张了张,看向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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