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4、第一章（三）

　　漆黑幽暗的乱石甬道低矮狭长，沿路每半丈远便有一柄腥红的火把映出部分恍惚朦胧的亮光，偶尔有水珠自洞顶石壁上滴落，恰巧打在燃烧的火焰的上，发出滋滋声，在死寂的山洞中狰狞地回荡。
　　草木拨动的声音后，启出一丝刺目的白光。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出现在白光中。
　　他手捧一个大木盆，里面盛满了深红的粘稠液体。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他放下木盆，转身跑回洞口，向一边吩咐了句：“在这儿等我。”随即麻利地抱起拨在一边的草藤，一点点地将洞口重新遮掩起来。
　　待最后一丝亮光消失，他低喘一声，抹了下额头的汗迹，转身将木盆托起，搁在小脑袋上，慢腾腾，却一步一印地朝山洞深处走去。
　　淡淡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尖嘴瘦削的脸，眼睛极小，木盆投下的阴影几乎掩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一条细细的尾巴自他宽松的黑布裤缝中伸出，像第三只手托住了沉重的盆底。
　　幽暗的甬道因压抑而显得特别深长，他低低喘着粗气，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进入到一个陡然宽阔的石洞。
　　石洞内烛火通明，崎岖不平的弧形山壁上层层叠叠地置了无数兽面铜盏，烛火猎猎燃烧间，黑色的烟尘四下飘散，最终汇聚在暗无天日的洞顶，布下终年不散的致命瘴气。
　　而那些铜盏下方，因年长日久燃烧而留下的灯油则浸出了一圈一尺来宽的浅沟，里面白生生的油渍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恶气息。
　　小个子虽然每日都会来这儿一趟，粗略算来，已近百年，但每次都不免走得心惊胆颤。
　　冷冷地抖了抖身子，木盆微微晃动，他吓得赶快稳住，加快步伐。
　　矮小的身子熟门熟路地自迷宫般的乳石嶙峋间快速穿梭，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石洞的中央。
　　石洞中央是一块被人工铺平的空地，除却一口不知用何物锻造，七尺长宽，雕刻得极为诡秘精致的方形槽外别无他物。
　　小个子小心地自头顶取下木盆，吃力地将盆中的红色液体缓缓倒入槽内。待一滴不剩后，他气也不敢多喘一下，拖了木盆便转身朝来路跑去。
　　后方地面微颤，隐隐有轰隆声传来，足以视见的红气在余光处飘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被烘干了一般气味大增，引得他不住抽动鼻尖，口水直流，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没命地朝洞口跑去。
　　终于，他回到了洞口，拨开草藤钻了出去。另一个同样瘦小的身影立刻占了他先前的位置，快速地将洞口严密地掩盖起来。
　　明亮的阳光让逃出石洞的小个子有了劫后余生的欣喜感。他大字躺在草丛上喘了会儿气，精神抖擞地跳了起来，笑眯眯地望向同伴：“走吧，把木盆放回去。明天再来一次就完事儿了。”尖翘的小耳朵抖了抖，透露出他掩饰不住的喜悦。
　　“明天一完，真的可以不再来了吗？”他的同伴有丝恍惚，百年的束缚，一招解脱，让他欢欣之余又有些不敢相信。
　　“嗯！真的！”小个子颊上溜长的胡须轻微颤动，拉起同伴的手朝放置木盆的地点走去：“凌大人不会骗咱的！”
　　同伴激动地点点头，黝黑溜圆的小眼睛中有了抑制不住的泪水，他回握住小个子因终年托举重物而茧疤横生的手，语带哽咽道：“明天后我们就离开这里，走得远远地。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对，走得远远的！”他语带向往。
　　“永远也不回来了！”
　　“永远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