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红娘》夜未央楼馆

9、半生风流真爱面前转成空 淡漠间最是

　　细算来，认识夜雯也三个月有余了。
　　一言一语一饭一茶间，沉缓地渐渐地识得这人。夜雯他儒雅、他旷达，潇洒翩翩。他临乱而神色自若，彷佛审判降临，这奇男子仍会继续着他在世间循规蹈矩的步伐，继续流盼他悠远的眸光。
　　淡漠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何其妩媚？

　　因于上述，想来迷上夜雯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算他是男的，就算他是你长辈……想摸他、抱他、吻他、压倒他，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不小心夜袭也是……〉

　　日日起床身便要面对张扬自身龌龊的床单，平雁心中无奈至极。而其中最悲催的事，新床单还是夜雯提供的……只闻那玉嗓子轻声：「真年轻呀……」当场羞得想就地钻洞！

　　喜欢他浅淡的温柔，喜欢他的时而甘若醴时而冽若冰的话语。赤裸裸的情欲更是再再显明──迷上了！喜欢上了！
　　不证自明，他爱上夜雯了。

　　在确认心意后就是告白吧？
　　但……要怎么跟「成年男子」告白？更正确地说，要怎么跟一位温文儒雅潇洒翩翩的儒生告白？面对那种身着青衣长袍马褂也毫不突兀的现代人，是要怎么告白呀！？
　　玫瑰？红酒？泰迪熊？迪斯尼乐园？
　　没一样搭。

　　想告白方式想了快一天却没个结果。
　　正懊恼时，平雁才忽然惊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告白」！

　　春光渐至──
　　平雁，大学四年生，赫然发现自己正是堂堂皇皇的「初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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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最恶劣的行为莫过于横刀夺爱了。世间最酸涩的心情莫过于酸葡萄心理了。

　　「我和夜雯老师告白了！」怀夏于前大声宣告。

　　Q：困扰于「告白」的平雁、迷上夜雯的平雁，当下反应如何？
　　A：发挥男人的热忱，将拳头送到对方的脸上！

　　唉，上苍不喜欢玩弄人心，就不叫上苍了。
　　偏偏那性子差的天神大人最近又看小雁子不大爽……

　　掠的慌的小雁子，到了晚上八点还等不到夜雯回家。

　　这不是怪事，只是时机不大好。夜雯平日便是五天一晚归，三月一不归。国中小毛孩似乎觉得家外的月亮比较圆，总给夜雯添烦。〈不归那天到警局去了。〉

　　若平常的晚归，平雁只会乖乖等着替他热饭菜……
　　但此回甫听小三横刀夺爱的宣言，这「晚归」让平雁的一颗心直直悬上九重天。

　　死伪娘真的告、告白了！？
　　夜雯他答应了吗？不、不可能！若应了，死伪娘也会宣告的；若拒绝了，死伪娘也不会拿来现！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是动心了吗？

　　怎个着？明明是他先近水楼台的！
　　可……夜雯要是让死伪娘抢走怎么办？夜雯他、夜雯他喜欢伪娘的长相？那长相的确美艳，但连半玄哥的一点边都没沾上呀？夜雯会喜欢？
　　可是、可是……

　　九点半，不早不晚，夜雯总算回来了。
　　一如平常，带着倦色。看到他回来，心就安了，甚么沉甸甸的事都先放下了。

　　冬末寒风犹在，夜雯的颊让风吹得僵。一个机灵将前些日子熬好的姜母茶奉上，盼他身子赶紧暖起，就怕他多甚么风寒。
　　待夜雯面色红润，平雁才趑趄地问到：「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顺便去办点事，有事？」夜雯握着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姿态微懒。
　　那模样带着无意识的媚，令平雁霎时酥了腰。扭捏一会，好不容易才稳下了心：「听说死伪娘……怀夏那家伙跟你告白……」

　　「是有这回事。放心，我拒绝了。我就是为此才晚回来的。」

　　「这样呀……」
　　嘴角控制不住地弯得凶。光暗笑不够，仰天大笑三声才堪称痛快──！
　　死伪娘，你去死吧！

　　夜雯看着平雁贼西西的模样，遂随之绽开一抹笑：「放心啦！我不反对同□□，不会歧视你的同学的。何况……他是你的心上人不是吗？」
　　那大人说的欢，平雁听的愣。

　　靠！死伪娘不是他的心上人！那群红粉知己是怎么灌输夜雯的？我的心上人不是那个娘炮，是夜雯大人您好吗？！
　　不要用那种打趣的眼神瞅着我，也不要笑得那样可爱。
　　这会让我想直接压倒好正名妾身呀！

　　平雁全身脱力，赫然想到个点子问题：「拒绝的时候，他有做甚么吗？」
　　照一般剧情走向，拒绝的当场一定会被要求那咚咚呀！『最后请跟我接个吻』这类的。要是有的话，明天就去分尸某个怀春的家伙……那个死小三！

　　夜雯不觉有疑地答到：「哭的梨花带泪的，明天要记得去安慰他唷！」

　　「谁管他呀……」

　　「啥么话？这正是展现魅力的大好时机呀？搞不好就这么追上了……」

　　哀莫大于心死，平雁选择对「妄想语」充耳不闻。阿腐痴言反驳无益！自正妾身比较快。定个心神装平静说到：
　　「我倒觉得夜雯比较有魅力。」
　　天晓得说这句话需要多少勇气呀！说完心脏都快停工了。

　　「谢谢你的恭维，挺动听的。但我介意你唱太多……会起鸡皮疙瘩。」

　　「唬甚么……总之，不是恭维，请信任你的晚辈。」

　　夜雯一边笑着一边耍赖：「哎呀！大爷你说说我好看在那里好了……」

　　「自己去照镜子啦！」

　　「改天。说实在……你也是很有魅力的人呀！」夜雯说得云淡风轻。

　　平雁一闻霎时五内惊动，胭脂红满扑在俊俏的颜上。照看下，那姿容别是一番惊世绝艳。夜雯赞叹之余起了点雅兴，拉起嗓子悠悠说到：
　　「还特请您恁我来评头论足一番。
　　令兄发色、瞳色银灰自有撩人之姿，你发色、瞳色皆黑的奇崛，则具妖美。面容虽非天艳，倒也是三分艳七分俊，一双眼天生含情。那体格虽无媚骨，却是精炼蕴含力量。论文有就，论武有成，形容之好，说您为一代俊秀风流才子也不为过。」

　　那文科人拉起好腔好调，活像在大明湖唱戏的名角，一词一句直把人夸成最盛牡丹。
　　天女散花似的赞美直扑扑洒下，平雁骤然一愣……

　　夜雯老师暗笑后补上一句：「总之，爷你是帅哥。」简单明了！

　　小雁子直勾勾地傻盯着说唱文人，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那羞那喜通通直窜心头。

　　「这才是恭维语吧！」
　　羞极只得佯怒，偏偏偷溜上耳朵的红骗不了人。

　　夜雯可是文人呀！靠写雯讲课混饭吃的。跟他比说话，无疑是班门弄斧。
　　似个闹脾气的孩子，平雁嘟着嘴问：「夜雯你呀说得好听，实际上到底觉得我如何？」

　　顿时，那人敛了嬉闹，用如玉地和缓嗓子说：
　　「做情人或□□人都很好的人。」

　　一言方闭，世界便静默了。平雁只闻得自己心跳节拍声，一咚一咚的清楚剔透。
　　打翻了，甜的、酸的、浓的、烈的，一股脑交融在心底。陷的深，原来就是这等滋味。

　　「夜雯。」
　　轻声换他的名。等待他抬眼的一笑。

　　「嗯？」

　　「我──」说吧！说吧！说喜欢他、说爱上了他、说想和他在一起！
　　就要出口，情绪越淹越高，像要溃堤，却不知被谁硬堵了嘴，不断跳针。血气涌到脑袋，晕眩间，眼里尽是夜雯的身影。

　　见平雁结结巴巴，夜雯讪笑道：
　　「哎呀！年轻人总有一两件事是说不出口的。不用硬跟我说啦！」

　　就只能跟你说呀！我真的爱惨你了！
　　平雁眼瞪如牛铃，支支吾吾地讲不出话来。靠！前半生的风流胆量干啥去了？天灵灵地灵灵，快回来呀！只要一句话，说一句「爱」。
　　说出来就成败定江山了！

　　「我、我……我去帮你削水果……」不～～！
　　心底一片凄厉惨叫，平雁笑中含泪的吐出「失败的响声」。
　　方其时，平雁望着面前的雪白磁砖，异常的想撞下去。白痴呀！智障呀！错过了大好时机呀！主耶稣赏给你的时机呀！

　　一盘切的薄的梨果子上桌后，换平雁颓顿地倒在沙发上作欲死状。
　　吃着含汁透水的进口硬梨，夜雯没多说话，一口一口地安静吃完，最后再将盘子送上洗碗槽。

　　「要睡了吗？」夜雯问。

　　「嗯。」平雁慢慢地蠕动起身，摇摇晃晃地蹭蹬入房。
　　夜雯就这样看着平雁入房，噙着半虚半实的笑。

　　夜很深，巷子很长，街灯很暗。
　　一幢公寓里，一位男子淡淡的笑着并且怅怅的低喟着：「真是令人羡慕呢！」语调柔润声音却破破碎碎，像是那骤落于地的破裂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