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 72 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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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要踏出门的那一瞬，手腕被捉住了，一如那晚失魂落魄以为他离开时被捉住的那般牢固坚定。身体被大力拽过，扑进一个清冷的怀抱，脑袋被他有力的手掌固定在他胸前，埋进大衣的领口，然后不再动作。
我们都沉默着，没再开口。
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不安，隔着厚厚的大衣，也能轻易感觉到他肩膀无法控制的颤抖，还有那句无助的“我不知道”。只是，我们都看不见未来。我犹豫地伸出手，轻柔地环上他的腰，慢慢收紧。要是世界在此刻毁灭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就能永恒了呢？
他失去之前的恋人已经让自己失忆过一次了。若我哪天死去，他也会像现在这样忘记我重新爱上其他人吧。心上压抑着的石头松动着坠落，我微笑，眼角的动作让眼眶滑下两滴泪来。这样他在世间就不会孤孤单单的，那么对我来说，始乱终弃或是生离死别就没那么可怕了。战争，瘟疫，饥荒，世界如何我一个小角色无能为力，能守住我的小幸福就很不容易了。
他稍稍分开，“有生人的味道。”
诶？我奇怪地仰头看他，怎么好好的说这个。
他略略撇过头去，避开我好奇的目光，眼角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小小声又有点理直气壮地说：“嗯，有生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他明明没嗅觉嘛，我正想笑他，他一口咬住我的嘴唇，蛮横地顶开牙关，伸出冰凉的舌头细细舔舐上颚的褶皱，我紧张得浑身僵直大脑空白，眼睛睁得眼珠都快滚出来。裴在我眼前闭着眼，一脸严肃，眉间还有些莫名的怨恨。他像一个做清洁的大妈一样，认真扫过了我的牙齿的每一个缝隙，口腔的任何一处都没有放过。所以，他勾了一下我的舌头。
我战栗了一下，心脏都要停跳了。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我的舌头这么怕痒的！这种感觉很陌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让我莫名地心惊，想到这我就害怕得用力推他。嘴唇相错，带出一根银丝，暧昧的气息。
我脑袋发热觉得整个小宇宙要被烧掉了！他看我慌张的样子，带着坏笑又俯下身来。
我吓了一跳捂住嘴大喊：“我马上去漱口！不用你帮忙！”像着了火的兔子一样窜出卧室。
飞奔过厨房时海特朝跑得跌跌撞撞的我大喊。“笨蛋伊，你怎么才刚好又风风火火地！”
“小伊的脸怎么那么红？不是今天下午才退烧的吗？”细伢子担心地看着穿着睡袍一路狂奔到处磕磕碰碰的我。
只有贝纳达笑而不语，细细地品着温香的玫瑰茶。
我靠着盥洗室的洗脸台，像喷泉池一样对着镜子玩漱口水，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暗暗打定主意，舌头怕痒这个可怕的弱点，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想到这里我不经深深地叹气，世界为什么不能保持原状一动不动？就让我远远看着他，就让他对我不屑一顾，安全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肯定不能沿原路返回了，刚刚慌慌张张跑过餐厅和厨房时差点被海特叫住，现在回去我也没法交代清楚发生什么事，而且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法说出口啊！现在不可以再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决定绕到钟表店外面再爬进去看看莫里。裴刚刚的说法，让我很担心。
我站到莫里卧室前，正准备敲窗户，屋内却隐约传来谈话声。会找莫里谈话的人，只有裴了。我有些好奇，却没法听清楚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不一会，传来关门声，我又等了一阵，才敲了遮着厚厚窗帘的玻璃窗，“大公，是我，索罗伊斯。”
过了许久才有回应。莫里苍白消瘦的面颊从黑色的窗帘后露出来，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生壁炉，漆黑一片，数日不见，他原本还能带着点轻蔑和不屑神情的灰色眼睛已经彻底地空无一物了。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要赶走冬夜的严寒，然后笨拙地比划了一个开窗的姿势。
他木然地看了我一会，动作僵硬地拔掉插销，慢慢地推开窗。
“大公能拉我一把吗？”我厚着脸皮向莫里伸出刚在火炉边烤暖的左手。其实我自己能够爬进去，只是，很想握住他的手，好像如果不能拉住他，他就会在我看不见的时候融进黑暗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反应迟钝似地很久才伸手，我立刻握紧，然后用有力的右手一撑，跃进屋内。转身关窗的时候，回头对他说道：“大公，能找火石给我吗？我很怕冷想生壁炉。”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翻找的声音，我稍稍安心，起码不会毫无反应。我走到壁炉前，接过莫里找来的打火石，蹲下来瞪着眼睛，鼓起勇气对着纸屑用力撞击打火石，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成功点着过任何一个壁炉，因为我很怕擦出火花的一瞬间。
打火石成功地从我手中飞脱，并且准确命中了我刚结痂的下巴。眼睛反射性地流出眼泪，非常尴尬，但是更多的是莫名的怒气，生气得想大骂几声把石头扔掉！
一只冰冷异常的手，抚上了我的下颚，莫里看着我重新开始出血的伤口，缓缓靠近，湿冷的唇贴了上来。我虽然吓了一跳，但是一动也不敢动。
不一会，他抬起头，用他冰一般薄凉的声音问道：“不疼了吗？”
我默默地点点头，假装被治好了，尽量不去龇牙咧嘴，不能伤害他的好意。
“以前我看见府内的下人就是这么对他们摔倒的小孩。”他说完，缩到冰冷的炉壁和墙之间营造出的安全角落抱着膝盖。
我犹豫了一下，放弃手中另一块打火石，缩着脚，挨着他坐在旁边。黑暗能让我感到安心，那么莫里也是这样觉得吧。
他抬起灰色的眸子，望向黑暗。“我的母亲，她喜欢女人，所以父亲从来不愿在家里久留。”莫里的声音，飘渺得像雾。“她会嫁给父亲，也是为了给被前任国王无辜杀害的家人报仇。没想到她处心积虑，却不知不觉爱上了公主殿下，也就是后来的莱丝丽陛下。女王自然无法接受这样有违常理的感情，母亲自己心里也觉得这样的感情肮脏不堪，是会被神诅咒的，却又无法停止。于是一面绝望，一面挣扎。”
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述说，好像只要他停下来就会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中。“我就是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出生的孩子，因为父亲一次酒后失去理智对母亲的施暴。恶魔的孩子，我父亲这样叫我。”
“传闻母亲难产而死，事实上是女王病危，阿塔兰卡政权动荡，女王死前将阿塔兰卡，以及‘莱丝莉女王’这张一旦戴上就无法脱去的面具交给她。于是，谢莉尔变成了莱丝莉，莱丝莉却成了必须得喂狗的无名叛徒。”
“莱丝莉殿下对母亲说，她无法回应母亲的感情，但是她却对母亲抱有相同的想法，这样罪孽深重的感情，只能在地狱下才能还得清了，所以请不要让她入土为安。”
“为了这样一句话，母亲不择手段，殚精竭虑地守护了原本风雨飘摇的阿塔兰卡十五年，不惜与暗的使者签订契约，甚至意图弑神。最终，为了破坏契约，竟然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把王位传给卡修。她怕知道真相的我阻止她，将我软禁了起来。”
“没想到光明教会插手得那么快，母亲还来不及安排好全部事情，就提前被卡修处死了。我一直紧紧追随的母亲大人就这样痛苦无奈地离开人世。现在，跟着我的丽朵丝和老仆海姆也都死了，将军府被卡修荡平。”
“已经，没有理由活下去了。”
我久久没有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好像没有什么想追求的，似乎该有的都有了，连不敢想的都几乎有了。
他忽然自己惨淡地笑起来，“我居然在乞讨怜悯，你走吧。”
“我舌头很怕痒。”我楞楞地冒出一句话。“我刚刚在想你都告诉我一个这么大的秘密，我也得找一个差不多的交换才行。”
他没做声，我转头认真看他，怕他不信，“真的，不骗你。我刚刚才发现的，怕得要死。”
他看了我好久，“那要试一下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赶紧捂住嘴，闷声说道：“不行！都说是真的啦，就是真的。”要是被裴尼特斯知道，又要帮我漱口就麻烦了。
他靠着墙仰起头无声地笑，我在黑暗中发呆，想象他冰雪消融的灰色眸子。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我学着他靠墙，仰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书里有这么一句话，‘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我转过头，凝重地看着他，“所以，不要回望为别人活着的那段过去，向前看。我们不必知道我们寻找的是什么，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遇到它，那时，我们是能够知道，‘啊，就是它了。’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Chapter 72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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