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Chapter 66 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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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直了腰，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子，一件外套自肩上滑落。拾起这件不属于我的外套，埋头深深品味大衣携带的独属于冬天的清冷芬芳，然后紧紧抱在怀里攫取早已离去的温暖，那个男人来过。
昨晚我又累趴在地下图书室的桌上睡着了，这几天都在废寝忘食地寻找能让自己使用魔法的方法，只可惜收效甚微，这不禁让人万分沮丧。我既没有强健的体格与未来道路上潜在的敌人搏斗，又没有使用魔法的体质，头脑不灵光，碍手碍脚，飞行技术也很烂，唯一被赋予的能“阅读”一个人过往的能力还被封印起来。我的存在只会拖大家后腿罢了。
贝纳达有超人的信息收集处理能力，海特勇猛过人骁勇善战，细伢子精通魔药还有曾经被我无知地嘲笑过的暗杀术，佐伊头脑冷静身手敏捷，我却什么都不会。海特说，我的任务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躲在他们身后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我强作嬉皮笑脸地回他，那我肯定跑得最快。
“命运之神啊，这样的玩弄我不愿意接受。”我抱紧外套仰着头，痛苦地闭上眼喃喃自语地祈求着。“我希望能成为大家的力量，我希望有一天也能保护那个人。但是，我想，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和现任的暗之王，格雷德，达成协议之后，裴先带我们到矿坑与佐伊汇合，再折回皇都那间被布列塔妮折腾后闭门已久的钟表店，贝纳达早已在这接应。我们隐蔽地暂住在此，店外依旧挂着停业的牌子，没有人进出，门前积着厚厚的雪。
海特为了给我们打造全新的武器，山洞一别后四处奔波，搜寻合适的材料，还没回来。细伢子足不出户，整日在地下室研究室的锅炉边上研究和熬制那些针对各种种族有效的魔药。佐伊听了裴的计划之后，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协会，暂时离开了。贝纳达最近忙着跟隐居在人类中的女巫接洽，争取人类一方的力量。而每天都见不得裴的身影，他昼伏夜出，不知道出门都做了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把大衣挂在臂弯里，推开地下图书室的门走了出去，裴的卧室就在通道对面，十步以内的距离。我握着把手，迟疑了一下，转动它，居然没有锁，忍不住皱眉，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也太没有防备了。
推开门，屋内是完全的黑暗，还好转化之后夜视能力越来越好。我尽量放轻脚步和呼吸，慢慢来到他的棺材前，我知道昼眠的他睡得甚是昏沉，暂时是无知无觉的。挪开棺盖的一角，看见他平和睡容的一瞬间好想哭。好想被他安抚，这样的想法是如此强烈。
黑暗通常是令人恐惧的，但同时也能煽动一个人心底在白日下不敢显露的渴望。我脱掉厚重的外套，把他的大衣和我的都挂在沙发扶手上，坐在棺材壁上一根一根地扯掉靴子上的鞋带，小心翼翼地沿着棺材的侧壁躺下，贴在他身旁，就好像很久以前他把我拖进他的棺材那次。那时候他用力划破我的脸，做了属于他的记号。我从未想过，那个后来消失了的记号，会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底。
我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他的黑发覆盖了我的眼皮，柔软而舒适。心一点一点没入黑暗暧昧的圈套，我握住了他尸体一样冰凉的左手，指尖穿过指缝，把他修长有力的手十指相扣起来。我告诉自己要满足地笑，可是涌上嘴角的却是苦涩。
我对着他轮廓美好的耳朵低语，“裴，我后来想想，或许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藏进了心底，尽管那只是你封印在我体内的记忆营造的幻觉。”
“你说，要把一颗漆黑的心藏起来，就要把它放在更黑暗的地方。你说，无处可去的时候就回到你身边。是因为你的过往阴暗得让人不愿回想，是一个更加黑暗的地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死都不会摘下你的面具让你回复记忆的。”
“你可能没有注意，我极度厌恶肉食，拒绝食肉。”我更用力地扣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不仅吃了我的养母，还吃了我的养父。”
“我的家乡在阿塔兰卡南部边界，那里土地贫瘠，灾害频发，还因为国界问题连年征战不断，在我四岁前已经大旱三年了。我和母亲体质虚弱，先后病倒。印象中有一段时间很久没有吃到东西，然后一天醒来，母亲不见了，父亲坐在床边独自落泪。我向他询问母亲的去处，父亲说她去了神的乐园，永远也不会再遭受苦难。当天晚上，我们家竟然有肉吃。”
“再后来，父亲也倒下了，我却因为那些来路不明的补给恢复了健康。临终前，父亲紧握着我的手，让我发誓，必定以他为食，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我无泪地哭着吞咽下父亲的血肉时，恍然意识到，之前的‘补给’就是母亲的遗骸。”
“我靠着父亲血肉的支撑，背井离乡，穿越沙漠，躲进各式各样的运输马车里，流落到了皇都，然后被人卖进了拉姆德的庄园，再后来，与你相遇。”
“这是我藏在心底最隐秘的伤。以赛知道的，但它却没继续撕裂这道伤痕，用它来刺激我，达成它求死的愿望，所以我想它一定是个温柔的人，温柔到只好用抹杀自己的方式来忤逆命运的安排。”
“后来我还抛弃同伴从庄园逃跑，我想，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罪孽深重的人了吧。无论是光还是黑，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更贴近，好让他身上的气息淹没我痛苦的意识世界。
“你其实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呢，收留了被矮人和女巫两族都唾弃的细伢子，为犯了族规的海特提供容身之处，能够得到贝纳达的信任，也能够完全相信对方，连米切尔都是你的至交。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呢？”我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冰凉的脸颊。
“我喜欢你啊，非常喜欢。可是，像我这样肮脏的人是不会得到幸福的。我的口中满是父母血肉的味道，双手早已被鲜血和腐肉乌黑，连心中都充满的是同伴们失去自由的叫嚣，身体又是半人不人半鬼不鬼的状态。‘世界之蛇’说不定哪天会恢复正常，或许最适合我的结局就是像那个老人一样，远离人世，孤老终生。你应该和更纯洁美好的女孩子在一起，她应该甜美善良，单纯不谙世事，拥有全世界最温柔的手，捧热你用坚冰包裹起来的心。”
“你说，要联合暗界的力量，击碎光的野心。你说，天上的‘大人们’早就开始不甄选纯洁的灵魂，而是暗中与暗界和冥府较量，争夺更多的灵魂进入天界，打破了光，暗，冥府三方牵制的自然平衡。而人类的灵魂内具有女神封印的能量，他们会把灵魂转化成最原始的能量形态，以此作为毁灭性的武器，意图统治世界。”
“所以，为了捍卫暗和光的平衡，你要在他们完全制造出灵魂武器之前摧毁他们的计划，发动战争。”
“你有你的想法，但我不能接受。虽然，事情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光暗之间的战争只是迟早的事。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世界上再多出靠着吃食父母的肉才能存活下来的孩子。”
“我无法说服你，也无法阻止你。或许正因为世界走向衰亡，才有了我的出现，也或许混乱和堕落是不可避免的。我不是高尚的人，对这个国家和世界也没有责任感，但我还是不想看见那么多的战争和苦难。”
我苦笑了一声。“那时我还在心里嘲笑卡修殿下把希望寄托在‘星’上的虚妄想法，现在，连我也觉得只有‘星’能够帮助我了。”
“以后再次遇见，我希望我们不要站到对立面。”我慢慢靠近，在他唇角徘徊，最终没法继续前进。“好梦。”我轻声祝愿。
从裴的卧室出来，我带上了反锁。整了整衣冠，尽量步履轻盈地沿着楼梯走进厨房。
“索罗伊斯小姐，早上好。”贝纳达稍微有点吃惊地看着好久没有走出图书室的我，微笑地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贝纳达，我早上稍微出下门。”我趴着门，歪着头用欢快的声音回应她。
“不吃完早餐再走？我刚煮好了玉米粥。”她端着大锅，擦着我的肩走出厨房。
“不了，我正好上街看看有没有美丽的早点。”我坏笑着看着贝纳达，她的厨艺被我们嘲笑了好久，我们都无法想象似乎无所不能的贝纳达竟然煮菜如此难看，但吃起来还是不错的。
贝纳达放下锅，笑着无奈地耸耸肩，然后酸酸地说了一句。“小心它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背过身朝她挥挥手，向后门走去。“哎哎，别伤心，您的牛奶煮得还是不错的。”
“是啊，因为它不能烧焦。”说完她自己就笑了。“小姐，早点回来。”
“嗯嗯。”我含糊地答应着，走出钟表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 66 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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