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契约》黑C

3、Chapter2 倒吊人

　　我像失了心智一般被脚镣羁绊着狂奔，头顶的满月像一只惨淡的独眼，从出生到现在不曾给我任何怜悯和慰藉。命运，若这是你为我安排的轨迹，我会拼死挣扎脱轨而出！
　　一声闷响，我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顿时跌倒在地。我惊惶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夜色双眸，瞬间失神，这是夜之神才能拥有的漆黑双瞳吧。那双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更多的是警惕和戒备。接着就听见空气中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的手已经握着佩剑，剑身略略退出剑鞘。
　　我瞬时惊恐，挣扎着站起来没命奔逃，跌跌撞撞。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铁护栏上，越过铁栏就安全了，那是自由之境！
　　就像一头发狂的亡命野兽，被本能驱使着，铁刺扎破肌肤也不会感到丝毫刺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逃出命运的牢笼，再不回头！被割得鲜血淋漓，我终于爬上护栏，从上面跳下去。
　　“嘭”，我却正面撞在护栏上，口中咳出一口血来，血腥味直冲鼻腔，头发倒竖，血沿着额角上的破口一滴一滴掉下来被泥土吃掉。脚镣被护栏的尖刺勾上，紧紧缠住了我，将我整个人倒吊起来。
　　世界颠倒，天下地上，只有天边那惨淡的独眼依旧在冷笑。你是不是早已知道结局，就等着看我一点一点心如灯灭！我死劲摇晃着护栏，妄想撼动它，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双手，放弃徒劳的挣扎，就像港口那可笑的被死死吊住的装载麻袋，了无生气。
　　眼前出现一张做工精细的纸牌，上面画着一个被荆棘束缚着脚踝悬吊在树上气定神闲的男子，不为受困慌张，反而一脸深思。
　　“倒吊男，上下颠倒之后，可以重新看待这个世界。一张唤起精神目的的牌，代表放弃所拥有的东西，如此才能够去做这辈子真正应该去做的事。”长手指的主人站到我旁边，靠着铁护栏。
　　我任凭铁链吊着，一动不动，双目失焦，脑中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纸牌，自己又呆呆地看了一会，出了一会神才缓缓道：“出门前只是觉得好玩，就顺手从老师手里抽到这张占卜牌，今晚遇见冒着生命危险逃跑，被倒吊起来的你……果真是命运所给的提示么？”说完，他低头轻叹，又好似松了一口气。背着月光，他站到我面前，清辉之下挺拔修长，阴影之中那是一双温柔清亮的眼睛。
　　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就让命运看看我们挣扎着脱轨的样子吧。”持剑男子眼中的优柔一瞬间被坚定和决绝取代。“你可得抓紧了。”
　　我听到他的话，没有应声，只是伸手尽力握住护栏，他逆着月光挥剑，火星四溅，脚镣从中断开，我最终还是没力气抓紧护栏，嘭地一声摔在地上。
　　“没事吧？”他看我没动静，声音中多了分担心的情绪，然后从护栏那边伸过手来扯我的领子。
　　我哼哼了两声，浑身酸软，没力气睁眼。
　　过了许久，“啊……”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挑衅地盯着头上的月亮，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我还是出来了。”
　　见我没事，铁栏里的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头也不回地转身道，“那么，祝你好运。”
　　我倒在地上，看着他渐渐远去，既没有道谢，也没有询问他的名字，连再见都来不及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吧，“牢笼”里温柔的佩剑男子。
　　自那夜起，我晚上沿着小路朝南没有目的地乱跑，白天找一个角落蜷成一团睡觉，傍晚去快收摊的集市上捡东西吃。行程非常缓慢，因为脚踝上还有断了的脚镣，幸好天气不热，否则早就被磨发炎。
　　连日来每天都会做梦，每个梦都跟那个带着破碎面具的男人有关，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被吓坏了才会这样。在梦里，他通常都在吸血，吸那些美丽少女的鲜血，有时在跟人签订“滴血契约”。
　　听原来庄园里的老仆说，我们信仰的“暗大人”手下有四个忠诚的仆人，其中一个就是那种东西。虽然我们会祈求暗大人的庇佑，但是会被他的仆人盯上根本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会找那些欲念深重的人签订契约，死后这些人的灵魂就会被收走，既不能去冥府，也不行上天堂，也就是永远消失。
　　我想我大概是完蛋了，因为我违约逃跑，死后灵魂会被暗大人投入地狱之火中煅烧至消失的。我敛了敛心神，只好安慰自己，那都是死后的事了。
　　今天很不幸，走到半路就开始下雨，脚步越发沉重，眼前一黑，我听见自己摔在草地上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力气，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他于夜雾之中现身，浓厚的夜色是他的斗篷，半空的弯月是他的配饰，阴郁的雾气是他的坎肩，他执着手杖优雅而来。他摘掉礼帽，脱去大衣，放下手杖，然后蹲在我面前，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挣扎着喘了一口气，猛地醒过来，骇人的梦。眼皮很沉，浑身发热。冰冷的水滴在脸上，我闻到了泥土的气息，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森林边缘的草地上，天空阴沉，下着小雨，全身酸软，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头疼欲裂，只好原地坐下，爬向邻近的一棵大树，缩在树下瑟瑟发抖。神也好，恶魔也好，一定一定要保佑其他人平安无事！千万不要死！
　　手无力地抓住树根，想让世界停止晃动。眼前出现一片阴影，我艰难地仰起头。逆着光，只见一个修长消瘦的轮廓。我用毫无焦距的眼，茫然地转向那个挡着我的光的人，眼前一片模糊，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个撑伞人。
　　那人似乎在对我说话，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他俯身看着我，薄唇一张一翕，一开一闭，世界静得可怕。我向他冷淡的眉眼伸出手去，像是要抓住自己的呼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伸进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PS：倒吊男是我很喜欢的一张牌。（我不玩塔罗，只是偶尔好奇下，正版伪专家。）
它还有很多深意，很智慧，我只借用牌义中想要的部分，大家感兴趣自己研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