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5、迷雾重重

　　兜兜转转。
　　卓垠的疑心果然很重，要让他作官，估计得罪他的人全给流放到西泊利亚。
　　对即将看到的外公外婆我没有丝毫感觉，我的世界只要爹，风晓，娘就足够了。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了，有珍惜的人陪着看浮云流水，梨花繁落。一日一年，就是幸福了。从前世到今生，我一直想要得到的幸福，从来便是如此。
　　或许是我从来都未曾成长，或许是我早已老去。

　　摇摇他的手，我说：“爹不喜欢外公外婆吗？”
　　他眉宇微绽，嘴角牵起一丝浅笑：“我们不必理会他们，他们也不会真喜欢湖儿。所以，我们离他们远些就好。”
　　这是一句省略句。省略的不止一句话。
　　我哦了一声。爹说什么就什么好了。
　　考虑到爹有伤，所以他要背我时被我拒绝了。

　　卓垠的庄园很美。淡淡飘落的花瓣疏落恬静，那些藤蔓缠绕在古朴的木桥上，雾霭蒙胧，忽隐忽现，自是雾里看花的悠扬梦幻。
　　那些绿色宛若浸在水里，干净而透明，仿佛用绿纱裹着一层水。
　　一路尽是这些低矮的灌木层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还有轻浅的鸟语，潺潺的流水，极少的几棵古老的大树枝粗叶茂，高耸入云，遮住一大片天空。穿行而过的风转瞬即逝。

　　刚要问卓垠还要多久才到，便听到茶杯摔出去的声音。然后一个暴怒的声音吼起来：“孽子，我跟你娘将你养育成人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
　　我回头对卓垠揶揄的眨眨眼：“记得跟他要赔偿茶杯的钱。”
　　他这次没发愣，微笑：“那是自然。”
　　或许是爹讨厌那些人，要不就是他也为他的发妻——也就是我的娘，跟那边对立。哎，江湖的恩怨情仇啊，恩怨情仇。
　　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用担心我爹也演绎出，明明不喜欢还要摒着封建儒家思想，对他们跪拜“见过岳父岳母大人”，也避免了我被无辜牵扯下给他们跪着喊外公外婆。

　　推开门。
　　“我娘又没跟你签卖身契，也没逼着让你养她，自然也就没义务非得报答你了。”这些人的思想很奇怪，好像他养了人家，对方就必须要将她的一生全贡献给他一样。很不公平的理论。
　　我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不管是轮回还是还魂，上一世我那十七年太过瞻前顾后，或许这一世随心所欲任性过活也好。

　　我只看得到前方，我的身后没有路也没有方向。

　　这是一间素雅的小榭，接连着走道。乳白的窗纱珠帘撞击着悦耳的声音。松软的地毯上，红木桌椅，精致的瓷器，错落有致。
　　匆匆一眼扫过。老实说这卓垠的审美观的确不错，一个花厅都让他布置得幽雅又不失庄严，随和而又端庄。既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又不会让人轻视。不过显然我那位外公不这么认为，简直毫不客气的做到了我的地盘我做主。
　　“放肆，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说话这么放肆。你的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的目光这才落到他的身上，我首先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腿也有些软。这个人的年龄很暧昧，明明脸上满是凛然，双鬓也略染斑白，但依旧不见衰老的痕迹。但重点是，我分明感到一道阴鸷的目光，再看却只是威严。
　　卓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怠慢了，风城主！”
　　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我底气硬了些。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外公是第二个让我初次见面就排斥的人。而我鲜少的第六感又格外的准确。
　　那人笑得颇为豪气：“不敢当。卓庄主客气了。倒是风某人冒昧上门叨扰了。家务事要卓庄主笑话了。我这就带不孝女离开，打扰。”
　　我回头看看爹，他竟然被人无视了。当然我也被无视了。
　　爹迎着我的目光温和的笑，并不在意，仿佛是他无视了别人，当然，别人不包括我。他的笑总能令人安心。
　　爹目光抬了下，淡淡的甩了一句：“风城主要带梨花走。”疑问句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风城主很有压迫感的一笑，似乎并不放在眼里：“怎么？老夫要带自己的女儿归家，也要问过旁人吗？”
　　我刚在想，这人真自负。没来得及，爹特有的温润的声音又淡淡的甩了一句：“是吗？倘若我以她夫君的身份，是否值得风沂风城主过问。”
　　我闭起嘴巴，无语中。爹说话从来如此，真的，他绝对不是自负。
　　那个风沂对吧，明显震怒，大概没想到他的女婿这么不把他这个泰山看在眼里。容易生气的人多半不怎么厉害，这么想我越发对自己刚刚腿软丢脸。

　　卓垠含笑坐在一旁不怎么理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仆人送来的茶。没义气。可他有意无意朝娘看，我似乎一进来都没怎么在意她。羞愧一下，毕竟看了五年，偶尔忽视一下下也没什么吧！娘如水般的目光一直追逐着我爹，平和的表情。无比正常。
　　但是卓垠，他，不会暗恋我娘吧？
　　卓垠的目光很快对上我，倒很坦然地笑了笑，可我怎么有些不自在。

　　风沂盛气凌人的说着什么。不就倚老卖老呗，切。但是他的声音很吵，比较烦。我不想听都不成。

　　难听的声音冷笑：“哼，我到是不知道，我女儿何时竟已嫁人。”
　　竟然私奔！那堇呢？爹背叛她吗？心中突然一阵悲哀。
　　风沂冷哼一声：“且不知阁下尊姓？是何世家，令尊令堂……”
　　隐形的卓垠朗声笑道：“月青你十年不出江湖，看来大家已经把你忘却了。”
　　僵硬的风沂，沉静的爹，揉着太阳穴的我。
　　爹，很有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