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4、阔别叙旧

　　“恐怕，你是走不了了。”

　　身后那声叹息把我的危机感一下子挑了起来，我立刻转身瞪大眼睛，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你不是坏人吧！”
　　那人一愣，苦笑着摇头：“这我不好说。不过你们走不了的原因却不在我。想必这个时候，尊夫人已经见过她的爹娘了吧！”
　　娘的爹娘？那不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爹淡淡一笑：“告辞。”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微微的叹息，然后回头。
　　那位依旧站在那里，爹的回头只让他沧桑的眼睛微睁。
　　四月的疾风带着温润的气息溢满整个园子，苍绿的竹林摇曳。绯红的花柔软仿佛醉倒在水样的风里，满世界飞舞，在竹林中飘落。微凉的空气清晰而缄默，淡淡的忧郁绵长滋长。我突然觉得爹跟那些竹子很像。那个人也不坏。
　　黑发轻扬，爹突然开口：“卓垠，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存在原不原谅。谁都没有错，我跟堇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那人，恩，卓垠的脸上闪过一瞬凄楚，向前走了几步：“你不怪我。我们……”
　　爹点头：“我们还是兄弟。”
　　“你当真。”卓垠惊喜的神情一顿,“为什么不怪，如果不是我，那人也不会……我总是想要找到你，想得到你的原谅却不知道如何让你原谅。你如此信任我，可我……”
　　爹扬着头，深邃清澈的眼眸印着满院袭过的风，散落的潮红着容颜的花瓣，翠绿半透明的竹林，然而一切似乎都摈弃在他的视线之外。包括时间，悲哀。
　　他微笑，垂下头看着我，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身旁一切美景都无法与他相比。一切美丽都在他的眼底绽放，我曾说过晓的眼睛很像爹，但晓的眼睛只能让人看到美好，而爹的，可以在里面找到天堂都及不上的幸福。
　　他看着卓垠：“这些年我过的很好，比我一生过的所有日子都好。我不与你联络，只是不想将你牵扯进那些纠纷之中。不过现在，我希望，不论何时，都请你尽力护好这孩子。”
　　我突然有些僵硬，爹很在乎这个孩子，可是，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早在五岁就因为那个所谓灵药死了。而我，我是谁？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僵硬，手指拂过我的额头：“湖儿别怕，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你放心，我自是会照顾好他。就算拼着一命，我也会，让他毫发无伤。”
　　我抬头望望他，忍不住插嘴：“其实伤几根头发没什么关系。”不伤它不是自己也会掉吗？
　　卓垠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孩子到跟堇有些相似呢？”
　　爹也笑了起来，只有我被撇在一边。
　　卓垠止住笑，颓然之态全然扫去，又恢复傲然倜傥欺骗小孩子的大侠形象：“青，这次事情过后我们一定要去痛饮几杯。”
　　爹微微一笑：“那你一定要拿出珍藏已久的月渐。我是十年都不曾闻过它的味道。不过，眼下我已经受到重伤。他们竟然请到灵柩庄的杀手，都是一流身手，我到是受宠若惊。而且，霁雪那天也在。”爹的声音很好听，像极深的泉水上滑过的风，淡淡的波澜，好象含了很多感情，又好象什么都没有。唯一不变的是唇角清浅的微笑。还说什么受宠若惊，我看宠辱不惊才是。
　　卓垠明显眉头一皱：“天下一剑霁连堡的霁雪？他怎么也会和那些人一起？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我看是阴谋。”
　　爹看着我，用手摸摸我的头：“湖儿还小，不要管那么多。”
　　我点点头，虽然明明记得我已经活了17+5=22岁，可是，现在看来还是个小孩子。
　　我想了想：“爹，我们不去看看娘吗？她好象很担心，而且我都没有见过外公外婆。”
　　爹的眼神意外闪过一丝戒备，但是他还是温和的说好。
　　卓垠带我们向园子另一边走，我诧异的叫起来：“不是这边。”
　　他笑得分外潇洒：“小少爷，你以为我会让别人那么近的听到我跟朋友阔别叙旧吗？”
　　当然不会，尤其你们还不是阔别叙旧。
　　那么大的园子，回廊，房屋，兜兜转转。卓垠一直在说话，拣重要的听当解闷。
　　大概，卓垠一直在打听我爹的下落，然后顺带某些事物正好跟那个什么擎川派什么飞鹰帮有利益关系，也就顺带派一些耳目全天跟随表示一下关切之意，然后就跟着那些杀手找来了。尔后就是我爹伤了那个什么霁雪，听说他后台很硬，他们家长辈不管男女都有老母鸡倾向。很可能全族追杀我爹。
　　哼，听得我肺痛。还天下一剑，真是无耻。儿子欺负人不过被打了，全家还来讨公道。
　　这件事很快被措手不及的变故冲散了。很久以后我第一次闯荡江湖，很如意教训了霁连堡，而那个时候，已经多少物事人非被渲染了色彩湮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