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36、未完待续 他眉头皱起

　　“这里的风可真美。从树叶林木的罅隙穿过，似乎就是自此出生。”
　　站在山庄侧门出口，风景和来往的人一览无余。凌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穿着深蓝色纹络长袍，头发向后梳起，挑了一条辫子，剩下的便自由垂了。他很瘦，静静的坐着，周围弥漫着忧伤苍白的气息。二十多岁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讨厌不起。像文人君子，并无半分江湖山水。

　　他并没有侧头看我：“鸢海的风是什么样的？”
　　我在他身边坐下：“很难说清楚，只是，觉得它们好像有灵魂。因为突然的时空交错逃逸而出，让人战栗，而且，勾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却好像那就是自己的人生。”

　　“不喜欢吗？似乎很诡异，让人感觉不好。”他看着我微微一笑，清浅虚弱的微光。
　　我也微笑：“不，我很喜欢。任何人都会喜欢的，即使是感觉不好，这世上很多的东西让人无法喜悦，却是渴望至极的。比如……爱。比如，梦想。”

　　他看着远方新生的风景，眼神迷离：“有时候人们渴望的，是让自己疼痛却欲罢不能的事。因为，这样不会忘记自己是活着的。”

　　“凌韶，你是吗？”我也不看他，静静远观那样难得的美好。
　　“谁又不是呢？区别只是看清与没有看清。被那样爱着的人一定很幸福。这样爱的人就是在追寻痛楚，痛是会上瘾的，有时候伤害反而是种慈悲。”
　　“你是因为什么人而痛楚过吗？”

　　可是，我不想这样。也许是前世的阴影，我看着我的17岁总是迷惘的，也许今生这种感觉预示了我注定活不长久。接下来的人生是湮灭还是阔别，我无从知晓。唯一确定的是，我的人生从来不曾安定，它铺满别离歧路，时刻的分道扬镳，让我总是遇见然后遗忘。我总是试图证明些什么，谁爱我，我爱谁，让我觉得可以在这世上扎下痕迹。可是，我觉得我得不到爱情。一边任性说喜欢，真正的心底却近乎卑微的仰望窥视，这是别人的世界，我分不到一点。这里的人的前世今生都已注定，除非是认错，谁爱我呢？所以我就放弃了。除了爱情，别的是可以的吧！你能给我什么，我就收什么，任何的给予于我都是需要的，因为我本就一无所有。只是，我想得到什么呢？可以匹敌爱情的，而你，又能给我什么呢？觞，如果我死去，能晚点忘记我吗？

　　“你叫月涟湖？”清冽温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抬头他已经站在我前面，微微偏着头，悠然而好奇的天真。
　　我狡黠的一笑：“你不是‘说’你是哑巴吗？”
　　他没有戴斗笠，容颜温润得像晨光通透而过的璞玉。微微一笑，有些赧然：“他太烦了，没办法。”
　　凌韶也笑了，带着些微朗然。
　　“凌韶，月涟湖，你呢？”我快乐的看着他。
　　“柳慕清。叫我慕清就好。”他微微挑了下眉很快展颜，“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应该是最高兴的了，今天认识了很多喜欢的人。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出来，事情结束，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下次出来不知是他年何月。希望你们不要认不出我。”
　　慕清看着我：“不会的。”他还要说什么一个声音已经响起：“公子，主上让我带你回去，他说你待得太久了。”耽带着些微稚嫩的声音，恭敬的站在我身后。
　　太久？他不高兴我的速度太慢吗？
　　我看着他们有些伤感，不知道说什么，飞快冲上去拥抱：“我走了，要记得我哦。”想了想，我狡黠一笑，在两张俊脸上飞快落一个吻，然后快速飞离：“再见了。”
　　风旋开一扇门，一踏进去风景全变。
　　正是觞送我离开的那个地方。
　　这边风卷云涌，垂柳摇曳，飞花漫天。
　　明明只分开不到一天，想到很快就会见到他心跳却紊乱沉重，压得我难受。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却比自己想的要来的难过。朔月那样的愛我是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她最后说得那句话却一定会让我铭记一生。

　　——对不起，我没办法不爱你，只好忘记自己。——

　　这个世界从来都让我无法是从，就像这样狂风中盛大的凋零于别人是死亡的感伤，于我是灵魂绝对的自由畅快。
　　点着翻飞的花瓣向湖岸对面飞去。他站在那里微垂着头，孑然无伤，带着些微的悒郁。依旧优雅，依旧出尘，依旧远远地高高在上。
　　“觞，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扬起笑容快乐的对他呼喊。
　　他似乎在思考，漫不经心的转过来看我。艳醴的纹络，并无半分欢喜，甚至带着微微的肃寒。
　　我的声音再无法喊出。离他更近我却突然希望再远些，低头惊讶的发现，湖里早该枯死的莲花一夕全部盛开，赤红如血，微笑带着惨白，意义不明的看着我。像一场浩大的预言，恶意旁观。
　　“内丹呢？”恍惚着，他的声音清晰响起，淡淡的疏离，像花盛开在湿润微寒的空气里。我已站在他的面前，他并不看我。这些年，他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我总是视而不见的扑上去，因为觉得他待我不同，他喜欢我的。
　　现在，在这种诡异的气场里，我神情已然恍惚，想要尖叫，想要撕裂眼前这些花，微微战栗的恐惧和痛苦。他都看不到我的异样，他只想要内丹。
　　他不是我的，这些年我偏居一隅，很多时候是和耽和隐筱和自己在一起，他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像我这种身份的人在鸢海还有很多。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把内丹给我去休息吧！”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
　　“你要这个做什么？”我本来没有想过要问，我现在很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
　　他眉宇微蹙：“问这个做什么？我不答你就不给我吗？傻孩子。”他微微一笑，可是眼里没有波动，他没有想笑。
　　我摇摇头后退：“不是，我当然会给你。”低下头，我面无表情的在身上掏出他给我的那张布，内丹的光芒早已沉寂。
　　他上前却不接。我以为他不相信，慌乱抬头想要解释。他却伸手摸摸我的脸揭下那个面具：“做什么还戴着，难道觉得我戴了几年面具对你不公平想要报仇？”
　　我傻傻的看着他，柔和的脸和微微弯起的好看的眼眸，谜茫而微醉。
　　他柔声说：“眼睛这么红，为什么哭？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觉得很委屈，却不想露出难过的表情，胡乱点着头。
　　他弯腰抱着我，隐约叹息了一声。
　　“喜欢外面吗？”
　　“喜欢。鸢海也喜欢。”我突然害怕他不想要我了。
　　他越发温柔：“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回去后耽会带你去你刚来的地方，跟那些人多认识些也好。”他起身离开我，眉眼清淡：“你先跟耽回去，我还有事。”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他眉头皱起，面无表情：“你不想听我的？耽，带他下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