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语从容

3、花间买卖 一

　　一夜之间，洛家九姑娘从容儿掌管花间阁一事传遍江湖，杭州城内，花间阁外，买消息的，卖消息的，看热闹的，别有心机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花间阁前院，歌尽欢，舞尽兴，花间阁□□，却是花落无痕，风过无影，只有洞箫一管，吹得悠悠扬扬，冷冷清清。

　　“秋蝉儿，今儿都有哪些买卖，一一道来。”箫声未歇，清雅淡定的女子嗓音已是响起。

　　“阁主，”秋蝉儿犹豫半响，她在花间阁六年有余，前三年，做的是刀尖是舔血的买卖，后三年，日日向阁主禀报买卖情况，接还是不接，全凭阁主一句话。前一任阁主花玲珑接下买卖全凭着一时兴起，高兴了就接，不高兴就不接。这一任阁主从容儿，更是奇怪，在这花间阁的后花园中，任着外人闲坐桂花树上吹箫，也不管这些生意事关生死，还是千两万两黄金白银，由着她一一禀报，倘若禀报完毕之时，恰巧遇着箫声低沉，这单买卖，纵是有再多的理由，一律不接，若刚好碰着箫声高亢，那单生意，必是接定了的，是生是死，也全然抛在脑后。

　　箫声仍在继续，从容儿阁主一语不发，仍是一身青衣，身前，是一副黑白分明的围棋。左手是黑子，右手是白子，闭上双目，先放黑子，再放白子，放到第四十子时，树上吹箫之人，自会跃下，持白与她共奕一局。黑棋胜，则这笔买卖由吹箫人主持，白棋赢，则由从容儿阁主主持。秋蝉当然知道，吹箫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浮生洛门七公子洛生箫。

　　“少林藏经阁出五千两白银求问玉华经下落。”，高音，从容儿落下黑子，秋蝉儿用朱笔画一个圈，表示花间阁接下了这单买卖。

　　“礼部侍郎杜从文出三千两黄金求问花玲珑身世来历。”低音，从容儿落下白子，秋蝉儿用朱笔打一个叉，表示就此作罢。

　　“烟柳山庄庄主韩亭柳出三万两黄金求问三年前下毒一事无凶。”低音，从容儿落下黑子，秋蝉儿用朱笔打一个叉，此事也已作罢。

　　“庐陵王李端出十万两黄金求问从容儿阁主身世来历。”箫声一个失神，高音，从容儿落下白子，秋蝉儿用朱笔画一个圈，花间阁接下这单生意。

　　照例，秋蝉儿禀报完毕，自行离去，将此地留给从容儿、洛生箫二人独处。从容儿仍旧一言不发，坚持闭目放完四十子，不料，洛生箫从桂花树上一跃而下，就着手中玉箫，将棋盘打乱，黑白子飞落一地，有点还摔得粉碎，足见用力之大。从容儿睁开双眼，平静悠扬的眸光，看得洛生箫心乱如麻。“庐陵王这笔生意，你非接不可吗？”“天意如此，为何不接？”从容儿副事不关已的口吻，淡淡道来。

　　“这一次，我不会帮你！”洛生箫忽道。“请便！”从容儿将落在脚边的一枚黑子捡起来，轻轻搁在桌上。

　　洛生箫还待再说，秋蝉儿从外间匆匆进来，禀道，“庐陵王知晓阁主接了这单买卖，特来拜会阁主。”“有请庐陵王。”从容儿没有丝毫片刻的犹豫，随即吩咐秋蝉儿，“找个人先把这里收拾一下，让庐陵王看见，还以为我花间阁不懂待客之道。”秋蝉儿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依令吩咐下去。

　　洛生箫见得事已到此，多说无益，长叹一声，飞身离去。从容儿依如往日，来就来了，走就走罢，不迎也不送。

　　片刻之后，庐陵王人未到，随从先到了，一众侍卫，把这花间阁的后院，看了个仔仔细细，再在那桂花树下，铺上松绿色厚毡，摆上五色糕点，清香铁观音，又在四周守了个严严实实，方才大声唱道，“王爷驾到。”从容儿也不言语，一任他们忙碌，纵是听到此处，仍是端坐不动。“大胆！”终有庐陵王身边之人看不过去了，大喝一声。

　　从容儿扫过一眼，寒如星，疾如电，噤得呼喝之人硬生生吞下去尚未说出的更为失礼之言。庐陵王早已到得门廊之处，见得此景，哈哈一笑，从那廊门走了出来，“阁主果然好风采，是小王管教不严，倒让阁主笑话了！”转身对那呼喝随从道，“还不快向阁主请罪！”那人连忙近得进来，双膝脆地，“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你得罪我什么？”从容儿忽然反问一句，问得请罪之人呆了半响，“小人该死，不该出言不逊。”从容儿看着眼前桂花飞扬，一点一点飘洒于五色糕点之上，“我未曾听到。”

　　“阁主放过你了，还不快谢谢阁主。”李端笑得轻松惬意，今日的他，比之三月前的京师寿宴，别有一番风采，去了紫金冠，素带束发，一身雪白软绸儒服，哪里还有半分皇室中人作派，若不是刚才这位奴仆大杀风景的一声喝，生生一位浊世佳公子。从容儿翻过一个茶杯，倒了半杯水，放在对面，说了声，“请！”

　　李端一怔，但仍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水入喉肠，甘甜清冽，比之平时饮用之水，多了几分回味。“好水！”李端赞道，“阁主果然深谙医理，此水乃山顶寒冰所化，化解之时，又加入天山雪莲，最是清热解毒。”从容儿淡道，“王爷能说得出此水来历，已是技高一筹了。”

　　“但阁主的来历，小王却是一无所知。”李端坐了下来，右手做了个手式，一众人等，片刻间悄无声息，退得干干净净。

　　“从容儿身世，值得王爷花费十万两黄金？”从容儿感觉二十年前的生命，命运之轮在等待着她，今天开始，命运之轮似乎开始转动了。“阁主如果对这个价格不满意，小王可以再加，直到阁主满意为止。”李端见招拆招。

　　“花间阁既接了这笔生意，自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知王爷是否清楚花间阁的规矩，三月之后，江湖中若是无人能够回答这一问题，王爷若是想继续求得答案，赏金提高一倍，直到有人提供让王爷满意的答案为止。”李端忽然勾唇一笑，笑得意味深长，“十万两黄金，足已让万千江湖中人不惜生死，查询阁主身世之谜了，三月之后，提高到二十万，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小王很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