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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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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默回忆着阿离的话,现在所占据身体的主人,名叫宋子陵,没错,就是画上那位祖宗。宋子默听到阿离说了这个名字后,急忙寻了面镜子,目若星辰,口若朱丹,面目白皙,文弱书生的模样,确实和画上的那位祖宗面貌相像,又同是唐朝,应该是一个人。宋子默照了镜子后,瘫坐在地。却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
宋子默当时念叨的是“我一米八的个头啊,我倒三角的身材啊,现在这个有一米七五不啊,一个大男人,刚过一米七,我不是二级残废吗?以后走到哪,我都自卑啊。想当年我在篮球场上的飒爽英姿,迷倒了万千少女,唉,现在这个样子,我还如何出去招蜂引蝶啊?
宋子默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被二丫制得服服帖帖,从小到大,除了他老娘,也只摸过二丫一个女性的小手。在学校给二丫打水送饭,被二丫的室友戏称为“保姆”。宋子默本来长得就不错,比北方人细腻,又不似南方人的柔弱,说是英俊帅气也不为过,对二丫又是死心塌地。天天乐乐呵呵的,跟谁都是一张笑脸。二丫的室友美嘉时常打趣“论长相,我可不比珊珊差啊,论气质,我也是略胜一筹,论温柔论智慧,我也不输半分,怎么样,考虑考虑我吧?”宋子墨总是笑意盈盈地回道“论长相,论气质,论温柔,论智慧,谁比得上我们美嘉姐,可是,奈何啊奈何,我与你偏偏晚相遇了那么几年,现在我的眼里眼外,只有珊珊一个,怎么容得下其他人呢。”“二丫”这个称呼宋子默是从不再外人面前提起的。
“晚遇了几年啊?”
“那可就久远了,想当年我和珊珊都还很年少,刚刚出生的我,和刚刚出生的她,命运安排我们在同一间产房相遇,之后就再也没有分离过。只那个时候的相视一眼,我就认定了这个人,将来会是我的媳妇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宋子默一脸陶醉认真的模样逗得美嘉哈哈大笑。
“得了,你就甭扯了,你俩这早恋也太早了点吧,刚出生就恋上了?要是这样的话,我想告诉你,其实,当初我也在那个产房,就看着你们两个眉来眼去,我泪流满面,所以才伤心离去的,直到二十年后,命运又再次安排我们相见,你忍心置我于不顾吗?”美嘉斜眼看了看二丫,带着哭腔道。
“得了,你二人是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呢吗,行了行了,我退出,把他让给你,你们两个王八绿豆正好一对儿”
阿离当时看到宋子默坐到地上正欲上前搀扶,宋子默只是摆了摆手,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东西。阿离心想,少爷脑子真的没事吗?
宋家是江南明州的富户,坐拥着好几片茶山,世世代代做着茶叶的生意,就是那皇宫喝的茶也有大半是宋家的,可是宋老太爷却始终不满于自己商户的身份,一心希望宋家能出个读书人,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本来大老爷也就是宋子陵他老爹,才华横溢,行事谦恭有礼,是满足宋老爷子虚荣心的最佳人选。却在一次行船途中,为救不慎落水的儿子,本就水性不加的宋家大老爷,纵然跃水,结果儿子是救上来了,自己却沉入河底再没能上来。宋老太爷的心头肉就这么殁了。宋子陵的母亲听说之后,急火攻心,本来身子就弱,一下子就病倒了,之后卧床不起仨月,也走了。二人到是可以在那头做对鬼夫妻,却撇下了年仅六岁的宋子陵。
宋子陵作为宋家的长孙,遗传了老爹优秀的基因,天资聪慧,六岁识千字,八九岁就能做诗,说是小神童也差不多,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本来以宋子陵的资质,早就可以通过秋闱做个举子。可是自打落水后,受了惊吓,又遭遇父母二人的突然离世,接连的打击,使原本就体弱的宋子陵更加孱弱,一年到有大半年喝药汤。
后来宋老太爷机缘巧合救下个方士,为表感激,方士给宋子陵开了一个药方,说也神奇,不过三天,宋子陵的身体就有所好转,接连喝了一月,已然大好,能蹦能跳。宋老爷子开怀不已,真呼那方士是神仙。本想将那方士留于府中,却早已不见那方士踪影。只留下一封信,和一块刻了“陵”字的翠玉。
信的大概意思就是,宋子陵患病有虚有实,实的已治好,虚的是那宋子陵的爹娘不舍儿子,逗留于府中不走。此翠玉来历不凡,只要刻下小少爷的名字佩带于身,即可趋邪避秽,逢凶化吉。又叫宋府为宋子陵扎个替身写下名字于八月十五晚在宋子陵爹妈坟前烧掉,即可满足他二人思子恋子之情。然小少爷八字不清,二十岁之前切不可离乡,需时时接老家之地气,固本培元。小少爷聪慧过人,日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宋子陵如今已满二十却一直没有去省城参加过秋闱。
话说宋家老太爷将考取功名的心思一心寄托在了宋子陵身上。对宋子陵管教甚是严格,整日把他关在房里读书。可十几二十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于是这次就衬着他三叔去杭州查看商铺的机会钻进了装货的箱子里,直到上了船才从箱子里爬出来,船已起航没有反航的道理,也就允了宋子陵。打发了个小厮回去给宋老太爷报了平安,就带着宋子陵去了杭州。
宋子陵的三叔,名叫宋一晨,二十五岁,长得那也是仪表堂堂,虽只比宋子陵长了五岁,却精明老道,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和宋家有往来的商户谁不对宋家三老爷赞不绝口,那头脑,那手段,那长相,真是人中龙凤,比那淳厚的宋家二老爷宋一旻更老练周到。说起这宋一晨,宋子默是有见过的,就是饭堂里那个冲着宋子默微笑的青年,难怪宋子默总觉得那笑容带着股不怀好意的样子,原来是奸商。
宋家二老爷,宋一旻品性纯良,敦厚老实,常年在商铺照看生意。饭堂的少妇崔氏和男童是他的夫人和儿子,二夫人家是和宋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大户家的闺秀,一举一动,莫不透着端庄。小少爷宋子阳,八岁,和父亲完全不同,是个彻彻底底的鬼灵精。
阿离一双巧嘴口若悬河,比那说书的老头还利落,直把宋家的历史人物关系说评书一样缕得清清楚楚。说到自己的身世,更是肝肠寸断,一字一泪。阿离本是孤儿,从小跟着跑江湖的做着卖艺的营生,饥一顿饱一顿不说,还时常受师父的毒打。一次表演时失误,被师父又是一顿打,那时自己才八岁,正巧被十二岁的宋子陵看到,就央着二叔把阿离买了下来,做了他的书童。
阿离说着又是一顿感激,忘不了少爷的大恩大德。宋子默一时脑热,想起了桃园三结义,何等豪情,就要和阿离结拜为兄弟。阿离却是一脸惶恐,说什么主仆有别,任宋子默怎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没说通,到底是没结拜成。
遣走了阿离,宋子默倒头躺在床上,寻思着,老爷子,这回你恐怕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你亲孙子到是没辜负你的希望,考了功名,做了大官。可偏偏现在宋子陵的身体里,是我宋子默,虽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却对古文一窍不通。繁体字勉强能识得出来,却写不出几个,如何让我写文章,夸张点说是大字不识几个也差不多。唉,还要去参加什么秋闱,三个月,临阵能把我这满是铁锈的钝枪磨光都怪了。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睡着吧,梦里喊着二丫。
宋子默坐在书案前,看着厚厚一本家训,头疼不已。看着案上先前写的诗句,那字,端正清俊,宋子默自然不懂书法,却装模作样地赞叹,“好字,好字”。在一旁研墨的阿离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少爷,你写的字是好看,可是哪有自己夸自己的啊?”“我不是什么都忘记了吗,哪里知道这是我写的字啊?”于是拿起毛笔,照着那字描了两笔,却是歪歪斜斜,鬼画符一般。“啊,少爷,怎么失忆后,连字都不会写了?”宋子默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我这不是失忆失得比较彻底嘛!”
小时候宋家妈妈曾在一个电视节目中看到一个少年龙飞凤舞地写书法,那样子,让宋家妈妈很是羡慕。于是心血来潮,给宋子默报了个书法班,宋子默头几天,也确实认认真真地拿着毛笔练字,可事实证明,一切不经考虑的实践只能在三分钟热血退却后夭折。宋子默横竖撇捺弯勾尚未学完,就把毛笔扔到一边,扯着宋家妈妈喊胳膊疼,再学胳膊就残废了。宋家妈妈拗不过,就此做罢,之后又是学画画,又是学弹琴,没一样超过两个月的。
宋子默约莫写了半个钟头,却一字不如一字,就算宋老太爷不认得自家孙子的字,可是以现在宋子默的狗爬字,却是无论如何也懵不过宋老太爷的。
“啊,怎么办哪,老爷子责令我两天后上交五十篇《家训》,我的天啊!”宋子默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抱怨。“对了,阿离……”阿离手一哆嗦,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装没听见。“阿离,小离,小离离……”
“少爷,你这么喊我,我冷”
“你是书童,跟了我也有八年了,也就是说,你是识字的吧,对不对?”阿离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小离离,拜托你就帮帮忙吧。”
“少爷的字风净卓然,阿离的字比起那刚学字的孩童也强不了多少,还是您自己写吧,要是让老太爷知道我代你写,肯定又是一顿板子,阿离的屁股现在还疼呢!”
“好阿离,我可当你是兄弟的,为兄就求你帮我写几个字,都不肯,你是没把我当兄弟是不是?”宋子默板起脸来。
“不是的,少爷,是……”
“是,还是不是,今天这五十篇《家训》都是你的了,就当我求你了,好不好,阿离,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再说你整日闷在家里也挺闷的吧,过些日子,我带你出去玩。”
“少爷,你什么时候还会做菜了,我怎么不知道,而且君子远庖厨,老太爷肯定不会准的。还有三个月就秋闱了,老太爷也肯定不会允许你出去的。”
“咳,这你就甭管了,山人自有妙计,只是暂时无法实施。老爷子这几天在气头上,我得好好表现,等老爷子气消了,放松了,我再想办法。所以呢,你现在就好好给我抄家训,本少爷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刚才还一口一个兄弟的,这会儿就改口少爷了,哼”阿离气鼓鼓地坐下,摊开纸,准备抄家训。
“哦,是为兄口误,为兄给你赔礼了!”宋子默看阿离同意帮忙了,急忙学着古人的样子,做了个揖。“来,贤弟,为兄帮你磨墨!”
阿离微低着头,脸红扑扑水嫩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阿离的身上,细密纤长的眼睫投下一圈阴影,薄唇微启,吐气如兰。眼睛专注地看着纸张,竟似一目十行似的,有时写满一张纸都可以不看一眼家训。一手握笔,一手扶纸张,手指纤长白嫩,到不似个下人。写出的字竟和宋子陵的有八九分像。
宋子默无聊地磨着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阿离。
“阿离啊,你要是穿上女装,肯定特别漂亮,哪天穿个让为兄看看好不好?和我们阿离比起来,那些个伪娘泰国选美人妖什么的都是丑八怪!”
“少爷,你这样说阿离,阿离就不给你写了”说罢就要放下笔走人,又气又羞,脸比那煮熟的虾子还红,直红到耳根。虽然不知道“伪娘,人妖”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宋子默一把抓住阿离的手“贤弟啊,为兄和你开玩笑呢,你看看你,心眼怎么这么小,为兄想说你长得漂亮,哦,不,是英俊。贤弟啊,您大人大量,别跟为兄计较了,你也知道,为兄失忆了,脑子不太好使。”转念一想,突然笑了起来“阿离啊,你不是第一次替我写家训吧,手法如此纯熟,想不到你竟然欺骗我”。
阿离没想到,自己竟被反将了一军,本想找个借口撂挑子。想想这么多年来,时常都要被少爷逼着抄家训,苦不堪言。以为少爷失忆了,可以不必再替写家训,没想到,终是没能逃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继续写了下去。
“唉呀,少爷,磨不是这么磨的,我的天,你怎么连磨都不会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看着我怎么做,少爷,快些记起来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怎么去考试啊!”想起少爷现在衣服都不会穿了,早上竟穿成了左衽,一根带子绕了好几圈还系了个死结,头发也不会梳了,发髻挽得不像样子,想到这,又叹了口气。
“嘿嘿,我脑子快着呢,很容易就学会的,你热了吧,看看都流汗了,我来给你擦擦”宋子默拿起袖子就给阿离擦汗,阿离脸红了一下,却是也没有拒绝。谁知宋子默这大老粗,一不小心碰了阿离握笔的手,阿离手一抖,一滴墨汁就掉在了已经写好的纸张上。
“少爷啊,你看看你,这张纸白写了,你啊,还是一边歇着吧。”阿离无奈道。
“就是一滴墨汁而已,算什么,没事儿,不用重写!”宋子默一脸不以为然。
“老太爷看到是一定生气的,而且你科考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纸张要洁净,有修改,墨污,都会被直接刷掉的。”阿离认真地教着这个没事儿人儿一样的宋子默,又是叹了一口气。
“你别叹了,再叹就成老头子了,以后我有什么不懂得,还要麻烦贤弟你不吝指教啊,我给你拿扇子扇风。”
“呦,这是什么规矩啊,主子到给下人服务了?”来者何人,正是那人中龙凤,长宋子陵五岁的宋家三老爷,宋一晨!
宋子默从阿离的口中对这个三叔也有个七八分的了解。宋一晨虽然于商界中老辣,于生活中,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顽主,生活奢靡,活脱脱个纨绔子弟。要不然,也不会二十有五,却还依旧不娶妻,纵然那那红粉知己早已遍布各地。风月勾栏,哪里没留下过宋家三老爷的足迹?
宋一晨对谁都是笑吟吟,和蔼可亲的样子,只有了解的人,才知道其实是个笑面虎,在商场上对对手是绝不会手下留情,要不然想和宫里做生意,多大的油水?多少茶商争破了头,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揽去了大半。虽如此,宋一晨却唯独对这个大侄子宠爱有嘉,在宋府,宋子陵也是和这个小三叔最为亲密。二人既是叔侄,也是朋友,无话不谈。
“哎呀,三叔,你就别挖苦小侄了,老爷子让我抄五十遍家训,我前天跪了一宿,哪里有力气写字啊”
宋一晨愣了下,笑道“那昨天一天还没休息够,你还想休个三天三夜?”三老爷也不客气,自找了把椅子,撩起前摆,就坐下了,还翘个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眯着绕着阿离呼呼扇风的大侄子。“我说大侄子啊,你就是这么招呼你三叔的吗,来你屋里,连口茶水都不给!”
“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嘛,想喝自己过来倒!”说完又低眉顺眼地问阿离,“阿离啊,你渴不渴啊,我给你倒杯水吧,三叔快点,倒完给我们阿离也倒一杯。”
三老爷没和大侄子较劲,真就走过来倒了两杯茶水。宋子默拿了茶水送到阿离嘴边,阿离本懒得理他,看了茶水,却到觉得渴了,就着宋子默的手就喝了一口,然后拨开宋子默,继续抄写家训。阿离只喝了一口,杯中水还剩下大半,宋子默虽不用抄书,却也忙活了半天,觉得有些口干,又懒得再倒一杯,就把剩下的半杯喝光了,放在一边又给阿离扇扇子。阿离瞥了眼放下的杯子,又继续手中的工作了。
“好了,既然大侄子你这么忙,叔叔我就不叨扰了。”说罢就起身要走。
“哦,对了,三叔午饭的时候,替我和老爷子说声,就说我正认认真真地抄写家训,午饭和晚饭就不去吃了,让人送到我的房来,要两人份的。”
“没问题!大侄子,我走了”
宋子默觉得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叫成大侄子,总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可一想想,那人应该是自己祖祖祖……太爷辈的,算来到是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心里也就舒坦了。
晚饭被送来的时候,宋子默招呼阿离吃饭,阿离放下了笔只是直直地盯着宋子默却没有要吃的打算,宋子默一脸疑惑。
“少爷,你不记得早上说了什么吗?”
“我早上说的多了,哪里会记得啊?”
“是谁低声下气地说只要我给你抄家训,你就给我做好吃的,还要带我玩来着?”阿离质问起宋子默。
“不是你说的,君子远庖厨吗?”宋子默想打赖。
“可是少爷你也不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话不算话,小人所为”阿离一袭话把宋子默说得哑口无言。
“好好好,你等着,我去去就来,哦,对了,厨房在哪?”
“算了吧,这顿饭先留着,总之你可不能忘!”
“没问题,这饭,你先将就将就,哪日我得了空亲自为你下厨”
两日后,宋子默按时交了五十篇《家训》,又对宋老太爷一通低头认错,哄得宋老太爷一向严肃的的脸竟是透了丝笑容,点了点头又训诫了几句,宋子陵私逃出府的事也就此告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