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的日子》小瓦匠

2、第二章

　　宋子默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跪在祠堂，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宋子默努力回想，昨天明明离开祠堂后到大爷家看了春晚吃了年夜饭，怎么会跑到这里。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做梦，宋子默浑身发抖，定是昨天得罪的祖宗托梦，梦里罚他跪在祠堂思过，嗯，一定是这样的。宋子默絮絮叨叨地念着“晚辈知错了，晚辈知错了，祖宗您就饶过我吧，让我醒了吧，我害怕啊，您大人大量，就不要怪罪我了”一边念叨着，一边使劲的掐自己的胳膊，捶胸，拽头发……
　　咦？不对啊，自己明明是一头利落的短发，何时头发都绑在了一起，在头顶结了个发髻，还绑了块方巾。这手脚，也不像自己的，胳膊比自己瘦了一圈，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弱不禁风，还有这身衣服，这明明是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衣服嘛。宋子默使劲闭了眼睛，约莫一分钟，等到睁开，发现自己还是跪在祠堂里。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一个念头直冲宋子默的天灵盖，如五雷轰顶，宋子默浑身一个激灵，五脏六腑，四肢百胲全部都颤抖起来。“我，穿越了？！……”
　　穿越这个话题，流行了好些年了，早些年张庭徐峥主演的那部《穿越时空的爱恋》，宋子默还记得大结局时，皇宫被烧，小丸子与朱允文抱在一起时，二丫扒在自己的肩头，泪流不止，宋子默却是趁机揩油，搂着二丫，却是满脸不屑：“不哭了，都是骗人的玩意儿，而且主角，肯定死不了，再说了，史书上对于朱允文的最终去向，也是众说纷云，没准就穿越到现代了呢！”“你懂什么，我唔……唔，就是不舍得，允文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仁慈，那么温柔，却被逼下皇位，还要葬身火海！”结局朱允文和小丸子确实穿越到了现代，宋子默的表情更是不屑，到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似的。
　　后来各色的穿越小说层出不绝，二丫经常看，架空的，历史的，宫斗的，战争的，最爱看的是耽美。宋子默原不知何为耽美，等到二丫这个半吊子腐女不厌其烦的向他介绍小说中的情节，宋子默再愚钝，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之后每次二丫和他讲起耽美小说来，宋子默总是躲得远远。做为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同性之恋在他的眼里总是怪异的。对于二丫这一癖好，他也曾苦口婆心地劝阻。二丫是个半吊子腐女，二丫说，她只腐小说中的和动漫中的耽美，并不腐现实中的人，让他放心。
　　二丫觉得小说中的耽美，描绘的是一个纯粹的，美好的爱恋，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若是给他个异性，到像是玷污了他，就像天使一样，是不分性别的。而至于现实中，二丫对同性之恋，却是既不赞同也不反对的。二丫有时会想，相对于异性恋者，同性恋者是不是更执着于性别呢？既然总是一方扮演男性，一方扮演女性，那又何必非要让同性之人充当异性的角色呢？二丫想若是两个同性恰好相爱了，并不是因为他是同性，而仅是志趣相投，相互喜欢，那么这样的同性之恋才存粹。宋子默对她的理论很是迷糊，既喜欢耽美，却又要同性相恋并非因为同性而恋，而是恋上了同性，宋子默将此归因于，女人心，海底针。既然二丫不会将自己YY成同性恋者，也就随她了。
　　宋子默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祠堂还是那个祠堂，只是前头的画像却少了好几张，只有最中间的一张。然后费力地站起，双腿就像木头一样，也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宋子默心想，该不是跪了一夜吧，古人可真狠心。小时候自己完不成作业，宋家老爹至多也就是让自己在墙角站上一个小时罢了。而且自己现在这副身了骨，看起来那么柔弱，在地上跪这么一宿，还不得病上一阵子。
　　好不容易，腿部血液重新循环，感觉不那么麻了，宋子默试着四处走了走，祠堂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新些，不像他在现代看到的，漆都脱落的一块一块，四处也有灰尘。而眼下的祠堂看起来却是纤尘不染，一定是有专人打扫的。宋子默巡视一周，不见有人，心想，一会总会有人来的，先在祠堂待着。自己怎么说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瞎走的好。找了块平点的地，就坐下了。
　　突然一个想法跃入脑中，看祠堂，这一定是宋家的祠堂，那么说，自己跪在祠堂里，说明现在的身份，一定是宋家子孙无疑，而自己又是穿越到了古代，那么是不是说明，自己穿越到了自己的祖先身上。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那自己就是灵魂穿越，那么这位祖先的魂魄去了哪里呢？一连串的问题袭来，只觉思绪混乱，不如先睡会，没准一觉过后，又回到现代了呢。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宋子默的身前停住，宋子默睁开双眼，却还是身在祠堂里，只见一张怒容正对着自己，目露凶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吃掉。宋子默浑身发冷，心道，好个可怖的老头啊。若是穿着清朝的衣服，一定会把他当成僵尸的。旁边还有个老太太，看起来到是一脸慈祥，宋子默甚至还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埋怨，一丝怜惜。
　　“你个不肖子！”老头声如洪钟，给宋子默吓了个激灵。“叫你好好读书，却跟着你三叔偷跑出去，一走就是一个月。你二叔三叔不是读书的料子，跟着我做了买卖，本指望着你，一朝中举，光耀门楣。想我宋家世代行商，虽衣食无忧，但终究比不得读书人身分高贵。和你说了多少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父亲在世时，十里八乡，谁不知他读书刻苦，那样的才华，那样的人品，却偏偏老天不怜，让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我真是命苦啊！叫你在此思过，你却跑来睡觉，你真是要把我气死啊！”说着老头子拿着手里的拐棍在地上戳个不停。
　　宋子默只是痴痴地看着老头，努力一字不差地听着老头子的话，好理清自己的身份，看着老头子颤抖的身体，和戳个不停的拐棍，宋子默心想，那老头一定是把那块被戳的地当成自己了，还好他没把拐棍戳向自己，不然自己现在这个小身子骨，非被戳烂了不可。
　　老头子终于不戳了，却咳嗽不止。旁边的老太一边拍着老头的背，一边劝慰“子陵只是一时贪玩，昨天已经向你认了错了，你就别再怪他了，本就赶了好几天的路，没得休息，这才刚回来你就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夜，什么样的身子能受得了啊？何况子陵本来身子就弱，这要是有个好歹，你我二人怎么对得起他父亲，我们死去的儿啊？”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罢了罢了，这次就饶你一回，回去把家训抄五十遍，三天后交给我。还有三个月就秋闱了，好好读书，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拿个功名回来，哪怕是最后一名。不能总让人家说我们是满身铜臭味的商户。”说完就离开了。
　　老头子刚一走，就奔进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穿着灰色的短打，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机灵鬼儿。之前一直在门边鬼鬼祟祟的，宋子默的第一反应就是，书童，看来自己祖宗家境不错，连书童都有。
　　“少爷，你不厚道！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出去玩，也不带着我。老太爷发现你不见之后，把我打了一顿，怪我没看好你，现在这屁股还疼呢。你说说，我既没玩着，又挨了一顿打，我都要冤死啦！”说着还作势要去抹眼泪。
　　“行了，我对不住你，是我不对，你要怎么罚我，要不然再在祠堂跪一宿？”
　　“嘿嘿，阿离怎么敢罚少爷呢，少爷一向最疼阿离，阿离也是一心向着少爷，我扶着您回房休息。”
　　宋子默跟着阿离一路跌跌撞撞回了房间，房间干干净净，很是宽敞，阳光照进屋子，暖洋洋的。卧室与书房是用木头打造的小隔间，两边书架上满是书籍，旁边是个桌子，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阿离把宋子默带到床边，帮忙脱了鞋子，让他躺下。“少爷，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打些水，你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好好睡个觉”说完就退下了。不一会，就弄进来个木桶，来来回回地拎了好几桶水。才过来扶着宋子默到木桶边就要帮他脱衣服。宋子默忙手一挡，吩咐到“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阿离应了声退出去了，谁知却刚把门关上，就又返了回来“少爷，我忘了把干净衣服给你拿出来了。”然后走到一个柜子旁找了身干净的衣裳放在木桶旁。宋子默道了声谢谢，阿离却是一愣，也没说什么，就跑开了。
　　宋子默躺在浴桶里，却是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心道“我宋子默活了二十年，什么时候享受过这待遇啊，衣来伸手也就是这样的吧。穿越到古代也挺好啊，不用期末考试，不用干活，有人养着，有人伺候着！唉，可是没有二丫！”宋家爸妈要是听了儿子这话，得伤心死，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爹娘，光想着你的二丫，爹妈都可以不要吗？只是宋子默忘记了，他还有科举考试呢？让我们一起为论语都背不出几句的宋子默默哀！
　　宋子默一觉睡到下午，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阿离跑来。“少爷该吃饭了，去晚了，老太爷又该发火了”
　　“哦，知道了。”跟着阿离走到饭厅，却看了一桌子人，老太爷正襟危坐，旁边挨着是那位慈祥的老妇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眯着眼睛看着宋默微笑，还有个年纪不过三十的少妇，身旁坐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混账，还愣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让我们一干人都等着你”老爷子火气极大，宋子默连忙应了声找了空椅子坐下。
　　除了两位老的，剩下的人宋子默全都不认识，自然也不改胡乱说话，只默默地吃着饭，饭菜虽可口，心思却难捱，只判着早些吃完饭，好回房向阿离问个明白。
　　好不容易吃过饭，宋子默将阿离叫到房间。
　　“阿离，和你说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宋子默一脸严肃。
　　“好的，少爷，阿离的嘴少爷还不放心吗，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失忆了！”
　　“失忆？”
　　“就是我可能忘记了一些事，一些人？”
　　“什么？”阿离张大了嘴“难道您连阿离都不记得了吗？”阿离一下子扑到宋子默身前，睁大了眼睛瞪着宋子默。
　　阿离的眼睛本来就很大，瞳仁很大，墨黑墨黑的，此刻瞪得圆圆的，仰着头，张大了嘴。宋子默只觉得他个个样子很滑稽，一不流神竟乐了出来“所有人都忘了，就记得阿离一个，阿离是本少爷最最忠心，最最聪明的小跟班！”
　　“少爷，您别取笑阿离了，您和阿离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都和你说过了啊，就是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了，而且关于我的一些事，我也记不起了。”
　　“怎么会这样？”
　　“失忆这种情况吧，很复杂，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对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行，我看我还是告诉老太爷一声，再去给你找个大夫，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阿离怎么和老太爷交待啊？，再说，阿离也不放心少爷你啊”阿离关切的表情全写在脸上，看来和我祖宗的关系确实不错，不像主仆，到更像兄弟，宋子默心道。
　　“别别别，你千万别和他人说起，我没事，你看我不还好好的吗，只是忘记了点事情而已。老爷子身体不好，你突然告诉他，我脑子出了点问题，他怎么受得了，你看，府中这么多人，我只告诉了你一个，我最信任的就是你，虽然我记不得了，但我肯定，你我二人之前一定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我既信你，你也不能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不是？”宋子默一顿胡扯，其实他只是怕麻烦罢了，若直接告诉那些祖宗们，他穿越时空鸠占鹊巢，占了自己祖宗的身体，他是没毛病也得被当成脑子有毛病了，没准就要被驱驱邪什么的，驱邪不要紧，直当看表演了，问题是，一定免不了喝点汤汤水水的。
　　中药有多苦？没喝过的人不知道。宋子默小时候，曾犯过咳嗽的毛病，打了针，吃了药，见好是见好，却一直没好利索，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后来宋妈不知听谁说的，肺病要养，从哪里得了个偏方。好几味中草药，还有好些小虫子什么的，熬了汤药，每天喝两遍。那个苦啊，喝得宋子默直打寒颤，喝完之后要喝上一大杯水，苦味逗留，经久不散。
　　宋子默被宋家老妈逼着喝了大半个月，死活不肯再喝。都说偏方治大病，果不其然，一个月的药还没喝完，宋子默的咳嗽症状就没了。宋家妈妈打那以后，就时不时的要抓上几味中药，没病也要喝几服，说什么调理身体，宋子默被宋妈折磨地苦不堪言。后来喝药直当是对宋妈尽孝，一碗汤药硬着头皮一口气喝光，让宋妈很是高兴。话说回来，中药绵延几千年，确实自有其疗效啊，打那以后，宋家一家三口，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好吧，阿离听少爷的！”说着又搂了宋子默的腿，“少爷你再想想，你真的不记得阿离了吗？”阿离满眼希冀地看着宋子默。
　　宋子默好笑地摸了摸阿离的头，心想自己是独生子，若真的有这样个兄弟多好。“我刚不是和你说了吗，现在我什么人都不认识了，所以，你得和我说说我的大体情况，看你一定跟了我有些年头了，这府里的什么情况你也都了解。虽然我忘记你了，但是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离抹了把眼泪，陆续的和宋子默说起了有关他祖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