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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今岁恰 ...

  •   今岁恰逢春闱,故溪追此次是与要来赶考的同窗好友林知有同行的。

      离春闱还有一月有余,昨日进城后两人便先租了一个小院。

      自溪追十岁入县学后,师父便撒手不管云游四海去了。

      如今全靠大师兄年节给的压岁钱作零用,压岁钱虽不少,却得管一年,且还要留着给林知有来日官场打点,故平日里很是节俭。

      林知有的父亲只是小小县丞,月俸甚微,此次入京路费花销不少,余钱也不多。

      是以她们租住的这个小院不大,仅一间卧房带一个小厨房,两人夜里便睡在一处。

      溪追回到小院时林知有正煮好了面,两人便就着打包回来的烤鸭和点心吃了晚饭。
      虽说溪追一下午逛吃个不休,不过习武之人消耗也大,倒也不怕吃得多。

      林知有今日起的晚,晚饭时还在思考上届科考的一道策论题目。
      待两人收拾洗漱完躺上床后,才收敛思绪问道:“缓缓,今日见着你小师弟了吗,你师伯师叔可还好?”

      缓缓是溪追的小字。
      名字是师父取的,说是捡她的时候沿着溪流追了小半日。小字是师伯取的,望溪追行止由心、进退裕如。

      溪追正闭目运息,眼睫投下丛影,一边吐纳一边将今日情形讲了一遍,嗓音中带着刚洗漱完还未散去的湿意。

      林知有看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上烛光摇曳,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笑道:“恭喜你缓缓,自我们同窗相识,你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想着学成武艺去寻你师伯师叔的下落,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感知到林知有指尖的凉意,溪追在棉被下抓过她的手探入内力给她暖身。叹道:
      “是啊,总算有消息了,害我苦练武艺八年。柚柚,就是可惜了你跟着我练这么久,才只学会点三脚猫功夫。”

      柚柚是林知有的乳名。

      三年前某个冬日,林知有不慎染了风寒,躺了半月余才见好。
      此后溪追便带着她习武,教她些入门内功和身法。三年下来,不说跟军营里的武官过过手,却也能跟县衙的衙役们比划几个来回。

      于是林知有回握住她,很是自信地发言:“足够用!待下个月春闱我考中,再运气好授了官,到时候我就是我朝文官里最能打的。”

      溪追测过身来抬眸看她,墨瞳中写着认真,不赞成地摇摇头:“非也非也,我师姐也参加这次春闱,她才会是文官里最能打的,你是第二能打。”

      鉴于第二青每次休假回家都吹嘘自己的课业,年节时还曾拿出师长送的她的字以佐证自己师长爱徒的身份。
      故此溪追对第二青此次春闱也颇有信心。

      林知有闻言却有些疑惑:
      “青姐姐当初不也是为了找你们师伯师叔才想走仕途的吗,如今既已知他们平安,来日又将重聚,何不退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何还要继续科考?”

      “我下午也这么问呢,本想着她不用参加春闱,可以直接退学和小师弟一起去武林大会玩。’’
      不过溪追语气中还是带着些赞同:‘‘可她说本也没有什么事想做不想做,且寒窗十余载,如今虽不为师伯师叔,也要为了自己去考上一考。”

      溪追年纪不大,内功底子却练得扎实,内力才运转一周,林知有便暖的有些过了,挣了挣喊着热推开溪追的手,再问道:“武林大会?”

      溪追冲林知有耸耸鼻:“叫你整日闭门温书,如今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四月中旬开武林大会,小师弟要带着师伯的刀法去参加。’’

      说到这溪追拉拉被子,借动作掩饰有些游移的眼神,俏脸往下藏。
      又摸索着去拉林知有的手,悄声问:“柚柚,小师弟人生地不熟,我能陪他一起去吗?”

      林知有看她这般动作便觉得不对劲,闻言一顿:
      “这届武林盟主是蜀中封刀大侠宗之间,武林大会理应在蜀中扬风渡举办。可是扬风渡距建京上千里,算着脚程没几日就该启程了。”

      说着她就明了了,并不觉得意外,但有心戏弄溪追,便秀眉一蹙道:
      “那你不陪我春闱了?好你个溪缓缓,当初上京时可说的好听。若是你家师伯师叔平安且无要紧事,便日日为我洗手作羹汤,送我进考场,伴我摘桂冠。这才入京第二日,就要反悔了。”

      溪追自然知道林知有不会介意此事,本就是扮相给她看。
      见她佯作生气,便配合着讨好地笑:“好柚柚,小师弟才刚回来,师兄师姐又不得闲,只有我能照顾他了。”

      然后正襟严肃承诺:“我让师姐替我陪你,届时你们相伴入考场,同夺桂冠。等我快意江湖玩够了就回来给你当护卫,到时候可得给我三两银的月俸。”

      林知有想着自己与第二青不过点头之交,并不打算与她做伴,却也不说穿。

      又想到自家爹爹月俸就只有五两银;再想到自己已连中两元,当朝宰辅当初也不过连中两元,深觉仕途有望。

      便爽快答应道:“好,到时候我每月给你三两银。”

      溪追满意点点头,又邀她明日一道去长风观上香。

      长风观原只是一座普通的道观。

      如今香火旺还要得益于前朝时一则怪谈:

      时年坊间传言,有书妖作乱。

      先是城东王员外家丢了前朝书法大家宁明之的真迹;再是城北禁军统领府上丢了《行伍演法》;又有城中大理寺署中丢了《法律疏议》。

      起初无人在意,丢失的并不是些珍贵书籍。直到城西书墨坊又出了事,一夜之间坊中三巷三十二户户户皆有遗失。

      官府查探数日无果,且丢失的书籍大多能在书肆买到,便以书妖食书,无伤人之碍结案。

      恰逢西番遣使来朝,安置在城南驿馆。

      不料书妖竟将西番进贡的《药玉冷处方》食了去。前朝皇帝震怒,严令彻查,然书妖妖法超然,普通衙役如何能查出个结果。

      后来是长风观一位小道长开坛做法,将书妖降伏,寻回了遗失的《药玉冷处方》。

      皇帝为表嘉奖,将西番同时进贡的金璃珠供于长风观。
      此后,长风观便游人如织起来,一直到繁荣现在。

      长风观便是昨日师姐弟三人约定好的去处,祈福来日科考,也祈福师门来日重聚。

      林知有读书向来张弛有度,不爱“两耳不闻窗外事”,便答应了。

      而待林知有呼吸变缓,陷入沉眠后,溪追却缓缓起了身。

      夜深人静,鸡鸣狗盗之时。

      溪追换好夜行衣,闪身融入夜色,施展轻功往白日里探明的方向掠去。

      夜里的建京也不是真的静。

      丰乐楼及其附近的坊市仍旧灯火通明,绕宫墙流淌的藏浦河上还有各式花船、游船的影子,比白日里还要热闹非凡。

      隔了两条街都能听到此处杯盏交错,诗酒沸沸,歌舞扬扬,这才是真正繁华的建京。

      溪追避开繁华地的灯影人流,在阴影中穿梭,疾驰半刻钟后,停在一座官署面前。

      牌匾上书:天工坊。

      当年西番进贡《药玉冷处方》后,琉璃制造技术便日益成熟。到先帝时,还设立了天工坊,专司琉璃制造。

      溪追的目的便是《药玉冷处方》。

      署中只有当直的两名小官,溪追脚踩独门轻功——轻萍步,移步换行,不惹风尘,如涉水无痕,只三息间便潜了进去。

      溪追神不知鬼不觉飘到打着哈欠的值官身后,抬手轻快地点向睡穴,两位值官倒头就睡。

      清完场,溪追转身进了隔壁的卷房。

      卷房内乌漆麻黑,溪追从怀中掏出夜明珠,屋内霎时通明一片,而后开始查找。

      书架上各类卷宗都有,从分类标记的侧印来看,多是山川志、地方志、水经注一类的杂书,偶有几本《鲁班经》、《匠经》之类的木工册录,不像是天工坊,倒像是书坊。

      溪追将六个书架翻了个遍,最后才在最里侧角落里找到《药玉冷处方》,不过是一页图纸,如此大费周章。

      可恶,早知道从最里面开始找。

      溪追带着图纸回到值房,在桌案上摊开,又另铺了一张白纸。

      烛火跳跃在纸面上,溪追盯着图纸思索了半晌,然后蘸墨提笔,在白纸上临摹起来。

      图纸有些复杂,临摹起来费了些时间,特别是溪追还要在关键处做些看不出来但影响甚大的改动。

      约莫过了两刻钟,溪追才停下笔。

      拿着两张图纸仔细对比一番,溪追满意点点头,给新图纸取名《约王令处方》。

      等图纸晾干的功夫,溪追把原图纸返回原地。
      又清理干净桌案用过的痕迹,这才施施然带着《约王令处方》飘了出去。

      返程时,溪追不意看见了熟悉的面容,两位俊俏郎君正夜游藏浦河,月下畅饮,好不逍遥。

      不过未免节外生枝,溪追没上前问好,只脚步停了一瞬便快速掠过,漾起浅浅涟漪。

      不出片刻便落在小院里,重新洗漱完躺回床上,溪追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其一,陪小师弟参加武林大会,再将他托付给师伯的好友,宗之间大侠。
      其二,去南蛮荒城赴约。

      上京前,溪追收到一封来信。信是寄给师父冬作眠的,但并无落款,不知寄信者是何人。

      信上说,请师父于五月初一带上天工坊至宝,前往南蛮荒城临古树一见,如若到时候见不到宝物,便要荡平堰塘山。

      师父在外面闯祸了。不过对方要的是朝廷机要,定不是什么好人,不能让他们得逞。

      然而师父只在年节时回家,其余时候不见踪影,溪追只能一个人拿主意。

      起初溪追一阵慌乱,恰逢彼时小师弟消息传了回来,她这便有了对策。

      于是溪追让仆役们将家中藏书与贵重物什带上,举家投奔在渤州的大师兄去,顺道给他送信叫他别回家。
      她还隐身在车队后跟了一段,确认过没有歹人跟踪窥视。

      然后便跟林知有连夜赶往建京。

      幸而堰塘山险峻重岩,从无百姓猎户涉足,是以如今的堰塘山不需谁来荡,已是空山一座。

      本也想告诉第二青,但溪追对她何其熟悉,她对春闱的态度越随意,便越是重视,遂决定隐瞒下来,自己去南蛮走一趟。

      于是有了夜探官署盗图,又有了《约王令处方》。

      倒也不是托大,如今师门内,自己除了师父,谁都打得过。

      况且她也不打算正面对敌,届时藏在暗处先查明敌方是谁再做打算。

      或许还可以待武林大会结束后向宗大侠求助。

      想到这里,溪追放松下来任睡意侵袭。

      只待来日,犯我者伏法,亲我者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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