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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郝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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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老师走在最前面,身子看着软软的,步子又轻又慢。玩家们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穿过花坛,拐进教学楼,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最后停在了三楼。
门上的漆掉得一块一块的,浅浅刻着几个字:303,高三三班。
路上郝老师随口跟大家闲聊,声音温温柔柔,挑不出半点不对劲,看着就跟一个普普通通的任课老师一模一样。可就是这份太过正常的样子,压得所有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不敢造次。
众人挨个走进教室,各自找位置坐下。周昼挑了后排靠窗的座位。课桌是老式双人连体桌,空位挺多,但没有哪个玩家愿意挨在一起,全都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互相避开。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慢慢转过来,看着像高中生,长得很甜。她眼神小心,带着点讨好,偷偷看着周昼的脸色。
“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手里仅剩的保命道具就要被抢走了。这种人在诡异副本里总会碰到烦都烦死了,可没人肯站出来,你的行为简直是副本之光。”她压着嗓子小声说,“我叫陆晓晓,你呢?”
“周昼。”
“那我们之后搭伴一起走好不好?”陆晓晓满眼期待。
周昼还没来得及回话,讲台那边的郝老师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平稳,音量不大不小,安安静静落进这间封闭的教室里。
“现在学习任务重,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记住,老老实实当个好学生,别沾坏毛病,不许走神。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没人敢搭腔。
一股沉甸甸、黏糊糊的感觉先爬上所有人的后颈,就好像有一道视线死死贴在皮肤上。有个人壮着胆子慢慢抬头,越过郝老师柔和好看的眉眼,看见她光洁的额头正中间,还长着第三颗黑漆漆的眼珠,自始至终,一下都没眨。
不少玩家看清这一幕,瞬间闭紧嘴巴,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往那边看。只有刚才被龙哥打过的瘦小男人,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直直勾勾盯着郝老师,整个人都在出神。
周昼坐在窗边,窗外阳光正好,他试着将手指放上玻璃,能感觉到暖洋洋的温度。
但他所处的教室里却是极为阴冷的,加上增加恐怖氛围走廊的灯,也忽明忽暗,总觉得能看到教室里一些不干净的存在,让人心里直发毛。
几乎每个玩家的课桌上都凌乱的摆着书本和试卷,这是一间高三的教室,黑板上写着距离诡考还剩3天的标语。
玩家们通通噤若寒蝉,只有后排不时传来沙沙的翻卷子声,但没人敢回头。
那沙沙声一直不断,一开始大家也没太在意,直到玩家中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叫。
周昼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才被龙哥打伤的瘦小男人,身体轮廓正在一点点化开,属于人的线条不断消散,安安静静融进教室里厚重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没人敢尖叫。所有人都死死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来那颗黑眼珠的注视落到自己头上。
周昼慢慢收回目光,落到面前这张木课桌上。
周昼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课桌,翻开试卷被压住的桌面上面布满了涂鸦和文字,曾经这里的学生也没少开小差,吐槽了富强一中好些话:说最垃圾一中、为什么不放学、郝老师今天吃药了吗?校长简直傻逼……其中有唯一一条提到了富强一中的学生,说学神沈XX是被冤枉的,后两个字被划得看不清。
就在周昼试图辨认桌上的字时,余光突然瞥见,自己面前的空白卷子上,多出了一行字。
墨迹很浅,字看着很清秀,就一句话:【不要太完美。】
这句话好像专门写给他一个人看的,没一会儿墨迹就淡掉了,周昼手指悬在卷子上面,有点不敢碰上去。
不要太完美?难道是指做事的分寸?从之前校园广播到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全都在要求玩家做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在这里能悄无声息地提醒他的除了诡异又能是谁?但在诡异的世界去相信诡异这件事成立吗?
“周昼,你找到规则纸条没有?”陆晓晓把她找到的纸条递了过来,“你是第一次进A级副本吧?”
“嗯,刚来。规则,就是这个副本的限制?”周昼低声回她。
“差不多,但诡异很狡猾,规则也是。”
陆晓晓趁着郝老师注意力不在这边,抓紧时间跟周昼说完这些。
周昼低头看起了陆晓晓塞给他的规则纸条:
1、身为好学生在教室期间不得走神打瞌睡。
2、身为好学生在教室期间绝不可以作弊!
3、身为好学生在教室期间做出伤害老师的行为。
4、要成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这规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周昼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
他突然感觉面前那道被盯着的视线重量一下子沉了不少,他抬头看了一眼,郝老师她额头那只不会眨动的黑眼珠,此时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此刻教室里安静得吓人,周昼甚至能听到脉搏咚咚地撞着耳膜。
“接下来,请同学们完成今天的测验。找到你身边的诡异,将它的名字写在答卷上。”
交代完题目,那黑眼珠落在周昼身上的视线这才挪了过去。
面前的空白试卷,浮现出一行字【写下你身边那个伪装着的诡异】,像是墨水从纸底下慢慢渗出来,稳稳停在纸面正中间。
郝老师语气轻轻的,饶有兴致的环视这屋子里的玩家。
“这是一场简单的随堂测验。找到属于你的那一个,写下它的名字。我们学校的老师,最厌恶作弊的学生。凡是作弊的,都不能离开这间教室。”
身边的诡异?
那刚刚和他对话的诡异会算答案吗?【你是谁?】
周昼没指望藏在纸里的东西会老实交底,不过片刻,纸面竟又缓缓浮起字迹,却只落了半截便骤然收住,像临到落笔忽然迟疑。
只有三笔。【氵】
末笔锋尖微微晕开一圈淡墨,像指尖顿了许久,终究没敢再往下添一笔。
周昼握着笔,指尖僵在半空,愣了许久。
什么意思?名字叫三点水?
他盯着那三笔清淡的墨迹,心底莫名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诡异就像是正坐在他身侧的空座位一样,歪着身子,用字迹证明他的存在。
另一边,有几个玩家亲眼看见瘦小男人瘦小男人消失,又联想到郝老师刚刚出的题目觉得简直就是答案写脸上了,急急忙忙拿起笔,把他的名字林小毛三个字写在了答卷上。
可不等字迹干透,他们面前的白纸猛地鼓起来,纸张中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钻出一条细长蛇信子,几个人被那蛇信子舔了几下吓得连连尖叫,可根本没时间反应,那卷子飞起来就把他们三个脑袋吞进卷子里面。
那张纸就像长满细密尖牙,不停啃咬挣扎的人影。没过一会儿,刚才这三个玩家坐过的地方,只剩下一滩发黑发黏、混着细碎肉沫的污渍,慢慢渗进老旧木板的纹路里。
“怎么会这样!他们写的难道不是诡异的名字吗?”
龙哥身边的苏瑶笔尖顿住,还差最后一个字,就要写下林小毛。她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地上那几滩脏印子,声音都劈了。
郝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到了她的课桌前面。女人吓得猛地把手缩回去。
“老师有没有说过,最讨厌作弊的学生了。”她语调依旧温柔,听不出半点火气,额头那颗黑眼珠慢慢转动,死死盯住这个女人。
“你这是要写谁呢?林小毛?”
“不、不是!我没有打算写他,我没有作弊!”苏瑶慌忙把卷子一把抱进怀里,死死捂住纸面,生怕郝老师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郝老师轻轻笑了一下,没再逼她,目光慢悠悠扫过整间教室。额间那只漆黑的眼珠跟着转了一圈,黏腻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后颈。
“还有十分钟。”她语调温温柔柔,听不出半分火气,“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找到身边的诡异。你们啊,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后颈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走廊的顶灯又开始不停闪烁。
周昼心里猛地一沉,很显然,很多人都被身边的诡异这句话绕进去了,林小毛是触犯了某条隐性规则,才被诡异吞掉的,贸然写下他的名字不算答对,好几个人写同一个名字,放到这场测验的规则里面,就是作弊。
周昼用余光扫过其他玩家,有人不停涂改,纸面越擦越黑,有人盯着空白卷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下笔,还有人盯着试卷,耳朵边上好像有人在低声哄诱,怂恿他写下名字。
陆晓晓背对着他,肩膀一直在轻轻发抖,迟迟不敢落笔。龙哥脸色铁青,手里那支笔都快要被他捏断了,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提防旁边这个差点写下林小毛的苏瑶。
“有没有可能,答案指的是我们所有人共同面对的诡异?”周昼压低声音问。
“共同面对?怎么可能。写林小毛会判定作弊,如果写郝老师,又大概率无效。”陆晓晓慌得不行。
周昼脑子里灵光一闪,拿起笔,同时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想。
“如果题目要我们写的诡异,根本就没有名字呢?它就在我们所有人旁边,那困住我们的这片空间,本身就是诡异的化身!”
这话一出,教室里一下子骚动起来。
“开什么玩笑?诡异怎么可能没有名字?晓晓,你别听这小白脸胡说。他连一场A级副本都没通关过,也就打架有点本事,脑子未必好用。”
开口的是个男生,一头硬挺的黑发,长得十分惹眼,但身上那股压不住的戾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着跟陆晓晓年纪差不多,坐在陆晓晓靠过道的右边位置,之前说两人是同学,他的校服上写着名字高野。
郝老师平淡柔和的声音,又轻轻飘在教室里:“时间不多啦。交上来的答卷,我会一一批阅。”
讲台上方那一大团浓稠黑影不停翻涌,仿佛已经等不及要收下大家的答卷。
就在这一刻,一直缠在周昼身上、甩都甩不掉的凝视,突然消失了。
看样子副本认可了这个答案,他面前这张答卷自己碎开,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慢慢沉进老旧课桌的木纹里面。
“恭喜玩家周昼第一个通关‘郝老师的课堂测验’。”
“奖励初级诡具被子结界(已自动绑定),冥币300元”
备注说明:使用后钻进被子,即可抵挡诡长级诡异的追踪。
校园广播通报响起,压在心底好久的绝望一下子绷不住了。之前大家小声交流都没事,这件事给了他们一点渺茫的指望,所有人全都转头看向后排的周昼。
陆晓晓也转过头,满眼震惊,没想到周昼这么快就找到了通关的办法。
周昼没在做过多提示,开始暗自思索:如果这些诡异只能靠着规则杀人,那它们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引诱玩家踩线。能进到副本里的玩家,全都有通关经验,那这套规则,按理说肯定存在全员活下来的路子,那么这场测验,一定藏着所有人都走得通的一条生路。
方才还在嘲讽周昼的高野骤然醒悟,眼中一亮,连忙低头动笔。
陆晓晓回味着周昼的提示,稍稍安下心,稳住手写下答案,刻意留下一处破绽。
其他玩家们也都根据周昼刚刚的提示纷纷写下自己的答案,吃过答案雷同的亏,其余玩家也格外谨慎,各自斟酌措辞,没有照搬他人,表述各异,核心却相通。
郝老师看向周昼,嘴角笑意更深,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任何人,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时间到。”
郝老师慢慢走下讲台,开始一排一排收卷子。她漫不经心地扫视整个教室,额头那颗黑眼珠,慢悠悠转向周昼这边。
她一张一张把答卷收起来,指尖抚过这些带着划痕、墨点、字迹歪扭的纸张,安静得吓人。
郝老师收好最后一张卷子,抬眼,目光淡淡的扫过全场。
“很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教室最前面那扇老旧木门,吱呀一声,慢慢向外推开。门外没有明媚阳光,只有一条灰蒙蒙、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飘着旧粉笔灰混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一行字迹压在卷子底下,被周昼错过,没能看见:【没想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