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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正是拔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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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随金属的森寒一分分褪去。
陆昀倏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唰”地全白了,举起双手投降道,“师兄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放下剑,咱们有话好好说……”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吐出唇,花重金布置的保命机关许感应到浓烈的杀意,终于发动——
房梁上寒芒一闪,数以万计的淬毒细针如流星般朝燕拂雪飞速坠来。掩埋在书堆深处的几张金色符咒也如活物般幽然飘起,符上文字明暗流动,吟唱生出泛光锁链,宛若鬼魅缠上燕拂雪的手腕与剑柄。
陆昀趁机一缩,却没与预想中一样从剑下溜开。
燕拂雪眼都不抬,踩住符纸,轻轻一声响指,不费吹灰之力,细针与锁链俱已灰飞烟灭。
他轻抬右手,锋利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刺破陆昀的皮肤,霎时鲜血直流。
“听闻,你曾这样评我:‘燕拂雪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没人爱的东西,理应被万人唾弃’,还曾对我行过克扣月例之事。”
他话锋一转:“昨日,你将我锁入冰泉,却顶着我自爆的杀气,也要拼死相救,还送我上等的法宝和丹药。如此言语彬彬有礼、行事滴水不漏,反而是不像你了。”
燕拂雪以剑尖勾起陆昀的下巴,谛视陆昀。
陆昀瞥见自己剑脊上沁满薄汗的额间,呼吸一窒,甚至不敢吞咽,生怕喉结滚动蹭过金属剑锷。
“师兄你听我解释!昨日我染了伤寒,迷迷蒙蒙之间梦到一名白发老者告诫,我的修为久久止步在筑基期是由于我为非作歹,改过自新方有仙家机缘——”
“哦?我瞧你倒是康健,”燕拂雪淡笑一声,香炉随诀凌空飞至手中,青紫幽火陡然一跳,火光更旺盛了,“空口无凭,跟‘辨魂砂’解释去吧。”
剑势一转,下压逼陆昀垂首。
摇曳的火光中,陆昀筑基期的躯壳下,并无预想中强大的魔修夺舍、或修邪术的死人借尸还魂的紫黑煞气,而是一团除心头一抹大概足够引气入体的淡蓝灵气外,几乎通体纯白透明的魂魄。
在辨魂砂愈发猛烈的火势下,那魂魄还颇有怨念地“嘤”了一声,怂包地往后躲了好几步,瑟缩成一个圆球。
燕拂雪一顿。
陆昀的皮囊下,怎么可能是一个接近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眼见燕拂雪迟迟不松开夺命利刃,陆昀干脆破罐子破摔摆烂道:“是,我就是陆昀,但不是那个‘陆昀’。”
燕拂雪眉头一挑。
陆昀趁热打铁道:“但我跟他不一样!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的!”
“说不定只是放长线、钓大鱼,先让我松懈,再趁虚而入,”燕拂雪手腕一紧,“说,你的幕后主使是谁,你们有什么目的?”
陆昀慌乱解释道:“没有什么幕后主使,也没有什么目的!你若不信,尽管去查我做过什么,同谁说过话好了……”
燕拂雪打断道:“你不坦白,我只好替宗门清算夺舍之人了!”
剑光一亮。
陆昀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识海中,系统语气欣快:“恭喜宿主,燕拂雪黑化进度下降5%,目前进度为85%,请再接再厉!”
陆昀试探性地睁开半只右眼,正正撞进燕拂雪审视的眼神。
燕拂雪犹豫一瞬,问道:“……你当真是凡人么?”
伴着心中系统“不可透露穿书和系统相关内容”的警告,陆昀真挚道:“我确实就是一介凡人,机缘巧合之下……进了这具身体。”
他竖起三指,对天发誓,“苍天可鉴,我若有半句虚言,立刻叫天打雷劈死!”
见燕拂雪一言不发,陆昀滔滔不绝道:“从前他如果对你做过坏事,那我替他给你道歉,对不起。但我与他不同,自从我来了,就再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一听说你被关了起来,就一刻不停地就跑过去救你了!”
“邀请你同住也是我发自真心的请求。昨日,我送你回住处,看到你的房子过于简朴,担心你着了风寒,便思索着给你换个更好的居所,恰巧赵奚师兄给我台阶,我便借来一下。师兄愿意与我同住,我打心底里高兴。”
陆昀的声音微微颤抖:“师兄,这样的解释,你可还满意?”
屋内寂静得只剩下辨魂砂窸窸窣窣的燃火声。
良久,“铮”地一声,燕拂雪收剑入鞘,将剑提至右手,薄凉道:“不要叫我师兄。”
陆昀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谢谢师兄,师兄最好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道:“先前我不甚了解师兄时,也和众人一样以为师兄凶神恶煞,是不祥之兆。但这一日跟师兄相处下来,我反而觉得师兄极明事理、心胸宽广,不仅不与我计较往日种种,还送我法宝助我修习。师兄当真是对我极好之人,大恩不言谢啊!”
燕拂雪不搭话,半晌忽道:“修习……你刚才在屋内借香炉修习,当真一点灵力都使不出么?”
陆昀想象着小说里描述的修士施法的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总算召出一点莹蓝灵气,孱弱得不用风吹就散了。
他无奈一哂,道:“就是这样了,灵气大概只够我开个锦囊,所以师兄不必担心我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我担心的不是你会对我造成威胁,”燕拂雪道,“你不知道,明日是一年一度的宗门大考么?届时全宗所有弟子须在石碑前测算灵力,你该如何通过?”
陆昀:“……”
他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试图蒙混过关:“那师兄有什么办法吗?”
燕拂雪:“没有。”
“那我撒泼打滚,或者称病休息呢,可不可以缓考?”
“除非你行将就木,否则定岳长老会亲自拖你过去,”燕拂雪道,“若你能在天亮前的两个时辰前修至筑基期,大概可以糊弄过关。”
燕拂雪轻飘飘落下一句“早点歇息”,便回了别院。
陆昀捏诀举剑,试图将微弱的灵气融进剑身。
两个时辰过去,他没在修炼上取得任何进展,反倒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血痂,疼得龇牙咧嘴。
——
清晨,陆昀愁眉苦脸地启程。
大考设在演武堂,堂上立着一块巨碑,上刻“天衍宗”三个大字。
人群熙熙攘攘地聚在碑下,交头接耳。
燕拂雪早已御剑到达。
他白衣出尘,如身有禁制般与人群间隔了半道天堑,形单影只地立在一旁。
正巧,陆昀也无处可去。
他微笑靠近燕拂雪,自来熟道:“师兄早上好,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且见且珍惜。今日之后,陆昀此人将灰飞烟灭……”
燕拂雪默不作声。
死到临头,纵使没人搭理,陆昀的表达欲格外高涨:“唉!宗门大考,那些长老在一旁盯着,我也没法用法宝作弊。只要我一拔剑,那石碑上显现出‘凡人’二字……”
陆昀的语气逐渐恐怖起来:“长老们一定会诧异把我关押起来,狠狠地严刑逼供我。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像师兄这么明辨是非,放我一命——师兄,我们来世再见吧。”
“……不会的,”燕拂雪似有所动,“吉人自有天相。”
转眼间,宗门所有人均已到场。
长老们一声令下,宣布:“一年一度的宗门大考,正式开始!“
弟子们的名字被一个一个点起,依序到了定岳峰。
长老朗声喊道:“定岳峰,弟子白枝!”
白枝是陆昀的小师妹。她从容上台,向诸位长老们远远行礼。
随即,剑光出鞘,灵气绕剑。
一道飞虹,几点微光,剑又如蜻蜓点水般飞入鞘中。
石碑上缓缓浮出四个泛着金光的大字:金丹前期。
定岳长老抚掌大笑,周围的长老们纷纷贺喜:“恭喜定岳长老爱徒突破金丹期,我天衍宗人才济济,小辈们已出了两个金丹!”
“——定岳峰,弟子陆昀!”
陆昀仿佛听见死神在耳边说“轮到你了”。
他双腿灌铅,迟迟迈不开步子。一步、两步,将短短几十道阶梯走出了上断头台的漫长。
赵奚掩不住眼底的讥讽,“哈哈,陆昀这吃丹药的花瓶,不如他师妹白枝的一根头发丝!”
“前年在台上连剑都没拔出来,石碑憋了半天才给出炼气初期的结果。去年在台上摔了个狗啃屎,得了个炼气后期!看看他今年又要闹出什么笑话?”
风从远山吹来,迷了头发也蒙住眼。
陆昀听不见赵奚讥诮,耳边唯有如擂心跳。
定岳长老催促道:“陆昀,准备好就开始吧。”
陆昀立定在台中央,深深吐息,横下心将手搭至腰畔。
——正是拔剑那一瞬,陆昀耳边“噔”地一跳,再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他的太阳穴突突一刺,眼前一震,闪过数道重影。
随着一声凄厉的剑鸣,手中的佩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忽而剧烈地抖动起来,诡谲的淡蓝色与黑色剑气瞬间将手心处噬得皮开肉绽,霸道地拽着陆昀向前挥去。
光亮燃起,初似清晨的第一抹日光,随后汹涌如旭日般耀眼,径直冲向远处长老席中的怀初长老。
没人看得清那一道剑光的速度。
倏忽,剑气锋芒毕露,斜斜地切向怀初长老花白的胡须,只差几毫米便能划开怀初长老的咽喉!
再一闪,剑气轻曼如箭,急急转旋,“嗖”地一声弹向演武堂正中央上所立的巨大石碑。
“砰——!!”
石碑被剑气格状切碎,轰然倒塌,尘烟嚣起。
怀初长老一愣,迟疑地伸出手碰了碰下巴,只摸到从低到高的半片斜须:“……”
他愤然起身,又惊又怒地大呵道:“大胆!孽徒陆昀,当众袭师、破坏宗门石碑圣物,慎思堂执法弟子何在?将他拿下!”
几十道影子应声出剑,整齐划一地指向台中央的陆昀,把他团团包围。
陆昀方如梦初醒,手指一松,剑刃“叮当”一声,砸落在地。
钻心的剧痛后知后觉地从手掌传来。
陆昀低头,握了握止不住发抖的右手。
只见手心中赫然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血肉溃烂,缠绕着森森煞气。
陆昀茫然地抬起头。
人群在漫天尘烟中尖叫逃窜,唯有一袭白衣逆着人流向台前走来。
燕拂雪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紧握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