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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无相见怎会遇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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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相欠怎会遇见?(下)
我之前有说过,我的学习一直优秀,我可以很轻松地考一个漂亮的分数,每次考试前我的状态是无论出现什么题,我觉得我都可以考得出来,我对那些成绩忽上忽下,考试患得患失的人很不理解。我知道我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只是我并不清楚这于我的人生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我的母亲和老师也未能明白,他们都未能真正地意识到我人格和心理上的缺陷,他们觉得就我目前面临的成长环境而言,对我是极为不利的。我知道我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小疯子,母亲和我的老师都赞成我出国留学,所以我是在初二那年被送去英国读书的。
英国,是我记忆中一段美丽的岁月。在那里我念完了中学和大学,谈过两次不完整的恋爱,我之所以这样定位,是因为后来杨木方的故事让我明白,我那其实不叫爱,顶多算是些少女情怀吧。但那两段恋情让我明白了我其实是个特别理性和自我的人,我要的是一份纯粹简单执着的爱情,而一切的犹豫猜忌和怀疑在我是致命的。我想这世间有一种女子,只有在确信自己安全之后,才能够把自己打开,表现自己生动机智具有弹性的一面,这种“安全”,不只是不受侵犯,还有确定对方足够聪明,对自己足够喜欢,每一句话都会被认真倾听,而不会白花花地流失。我觉得自己足够坚强,两次经历都谈不上对我的伤害,我知道我就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孩子,我不怕你无情,只怕你用心。可惜那个台湾人和英国人都没有办法让我做到打开自己的心。
我在英国呆了近十年的时间,我后来从事的工作是会计,说好听点是高級会计师,通俗点讲那就是一算帐的。我每天接触的都是些冰冷枯燥的数据和报表,稍有情趣的便是写些数据报表分析的文字。以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数据分析很有才情,后来我渐渐发现,主管们可能对数据和业绩更感兴趣。这个发现让我很沮丧。
这么多年我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那就是我总是让自己享受孤独。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和小时候一样,我还是很难让人懂我,但我看上去并不孤僻,相反我的人缘一直不错,刚认识我的人一般都会有这样一种感觉,我好像看上去很平易近人,但认识我一天的人和认识我一个月的人还是认识我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人,他们对于我的了解都差不多吧。我从不为这些事情难过,我知道只要我稍微用些心思,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男人愿意帮助我。成年以后的我和当年的母亲一样美丽。只是我比母亲更多了些庸懒和随性。英国人慢节奏的生活其实很适合我,如果不是母亲,坚持要呆在这个城市,我想我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当时我在英国的总公司要在中国发展子公司,拓展新的市场和业务,我便申请回国了。
回国后的第一件大事,是参加父亲的六十大寿。作为唯一女儿的我,在这十年中我们其实很少见面,平时联系也不多了。一般一年里他会打两通电话,照例问问我半年的近况。
母亲在与父亲的问题上一直表现得很大度,是她鼓励我参加父亲的生日宴,而她显然是不方便去的,我知道她心里一直关心父亲,她希望通过我更多地了解关注父亲的近况,我实在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感情。
我穿着母亲为我精心准备的礼服,提着母亲同样精心挑选的礼物,礼物是一块名表,父亲一生喜欢手表。
我一直没有学会开车,一般我都是步行或打车。酒店离家不远,那一天我是步行到的酒店。
父亲看上去很精神,但我能明显感觉他真的老了。站他边上的女人一直很讨好地对我微笑,我的眼神飘过了她,我知道我这样很没礼貌,但我不想屈尊我的笑容来表现我的教养。
父亲习惯了我的冷漠,但我依旧礼节性地拥抱了他,并把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他。我微笑着说,妈妈祝您生日快乐。
父亲接过了我递交的礼物,他一直郑重地捧在手里,这让我满意。我很担心如果他把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交由他身边的女人的话,我一定会夺回礼物拂袖离去了。在来的路上我一直这样想来着。
其实在这样的场合我依旧是个孤独的人,那个女人的亲戚朋友与我是完全陌生的,而父亲这一边的亲戚与我也早己生疏了。我不知道待会用歺的时候我应该坐哪一桌。父亲悄悄地和我说,让我和他坐一起,结果我只能坐他边上了。
用歺用到一半时,有人提议,老卢今天高兴,再怎么着得说两句。没想到,父亲真说了。他说,今天他特别高兴,因为他唯一的女儿就坐在他身边,父亲骄傲地说,来,大家认识一下,我的女儿,卢阳。
我便只好站起来,我知道,这一刻,我其实代表的是我母亲的形象。
我不知道当时杨木方也是来宾之一,他是作为我父亲的同事参加生日宴的。我不知道多年以后的他也成了医生。
我的这个出场亮相,让他错愕了。当时他的女朋友曹雪珊也在场,她成了一护士。都是父亲科室的同事。她拉着杨木方来敬酒了。这很符合她的个性。
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杨木方或曹雪珊了,当这两个人同时站在我面前时,听完曹同学的自我介绍后,我想我当时的表情是惘然的。
我甚至完全淡忘了当年和曹同学打架的事,我很大方地和他们握手微笑,我甚至很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我说,结婚了吗?终于被你追上了呢,恭喜两位。事实上,我的内心和表情一样没所谓,就像十年前面对杨木方一样。我相信我完全没有任何其它的想法。与曹同学的热情相比,杨木方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原来你是卢教授的女儿,原来是这样。
十年后的曹雪珊是个自信乐观的人,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细,说不上为何,我并不喜欢她,包括她的热情在我看来也是有些多余了。
十年的时间,杨木方的变化很大,他看上去有些忧郁,这和曹同学的风格有些不太协调,印象中踢足球的他应该是个极阳光的男生,凭直觉我觉得他好像并不快乐。可是,这一切又与我何干呢?
我并不清楚从此这两个人会和我的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我和这两个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我无意介入任何人的人生,可是杨木方说,从你和曹雪珊打架那天开始,我已经介入了他的人生。
我有说过,是他自己误会了,我不是为他打架,我只是想哥哥卢刚了,可他说,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这十年来,他一直记得有个小小的女孩为我打架,他一直记着有个小小的女孩不辞而别,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一个小小的为我打架的女孩对他不辞而别。当杨木方这样对我说的时候,他流泪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当年我和杨木方仅有的两次对话,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当年小小少年的心意了。
我是多么的愚钝呢,生活的真相原来是这样。
那天生日宴之后,杨木方对曹雪珊提出了分手。
在这件事情上杨木方做得坚决而彻底,而且他告诉曹雪珊,一切与我无关,都是他单方面的决定,他甚至不清楚我的心。他说他只想让自己活得明白,爱得明白。而他与曹雪珊之间的事他以为他可以做个了断了。他说即便没有卢阳,我可能也不会娶你了,没有卢阳,我会是个不快乐的人了。可是现在卢阳回来了,至少我要让她看到我的心。
所以,一个月以后杨木方来找我,我却告诉他当年打架完全不是为了他,他一直以为我的不辞而别也完全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包括十年以后的这次不期而遇,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对他和曹雪珊的人生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最后他说原来是这样,生活真像是个玩笑。
很多年后我还是无法描述他当时的神情,我觉得自己理智得残酷了。
我说我很感动但是我很清楚我并不爱他,我不想勉强了我自己,可能我这一辈子都很难真的爱上了谁。除了歉意,我什么也给不了他。
我很清楚一份没有任何回应的爱和等待损耗的是一个人的信心和热情。人性的东西我们很难挑战。
三年后,杨木方还是娶了曹雪珊,我不知道在这样退而求其次的爱情和婚姻中他是否真的幸福,但我还是真的希望他幸福。偶尔会从父亲口中听说一些他的近况,我知道我已完全退出了他的人生。或许我不回来,他们应该会比现在好吧?
我的身体状况已越来越差,我己很少忆起这些往事了,每想起,最多的也必然是感激与温暖。当我一个人安静和放松下来时,我一直想以最简单的方式行走于尘世。我知道我留于世间的时日不多了,我总担心我会遗忘了这些曾经的美好。
杨木方永远都不会知道就是他来找我的前一天我刚被确诊。他将永远不会知道,曹雪珊曾来找过我,我们之间有过一次深刻的谈话。我告诉她,他可能没那么爱你,但他也可能会娶你。你很爱他,所以你一定会嫁他。她沉默了,并不反驳我的话。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于他的人生是幸还是不幸?我也说不好我到底爱不爱这个男人,但我想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
后来有一天,我无意间在在一家餐厅见到杨木方一家,他当时抱着他的女儿,看上去是一个幸福的父亲,他朝我微笑,礼貌地让他的女儿喊我卢阿姨。那一刻,我知道那个叫杨木方的少年已完完全全放下了这个叫卢阳的小姑娘了。那一刻,我完全相信了,没有了卢阳,杨木方一样会是个幸福的人,因为我一直认为人的幸福指数应该有很多因素构成,而所谓的不可放下的爱情其实在人的长长的一生中没有我们年轻时候以为的那么么的重要了。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觉得轻松了。
爱与被爱都是一种负累,做一个心灵安宁自由的人有时候也许会更好些吧。
对于生活,明天将发生什么,我们都永远猜不透,只有等事过境迁之后,我们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原来是这样。"
轻轻地问一句"原来是这样"包涵了多少的人事沧桑、多少的曲折压抑、多少的深情厚意。
而问题是"原来是这样"就真的是这样了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条流动的河,又有谁真正说得清楚一条河的流向呢?
但我想,如果一句"原来是这样"能让人释然和放下,那么"这样"所指代的内容便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