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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漫长一夜 秋夜轻寒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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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轻寒剪剪,越坐越冷。
子夜暗道若回房添衣,只怕会吵醒梅香,实在冷得受不了,索性盘膝坐在树影下,按照哥哥交给她的吐纳口诀,五心向天,气沉丹田,将气息全身运转。
起初脑中似乎更是混乱,一时间,前世今生种种意念同时如天马行空,不停出现,反复,难以专注,子夜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还是未有作用,却也不再觉得寒冷,她便不再管脑中意向,只默念身体各处的经脉穴位,有些她记不起来的穴位,便以身体部位名称,如“头”“颈”“膝盖”等替代,终于意识若有似无的随着气流在全身各处游走,自己仿若缩得十分小,如同芥子,虫鸣,风吹又被放的无限大,随处随行。
子夜再一睁眼,月影西斜,远处传来更声,竟已是三更天了。她如同好梦酣睡一场,发间、衣上均被露水沾湿,混未觉得。一个姿势保持这么久,手脚不酸也不麻,这几日来未能睡好的疲倦似乎一扫而光,作为一名现代人,她先前根本不信什么气功、轻功之术的存在,如今,尽管体会到神奇,却也没料到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因为在幼年时代便被打下良好基础,如今早已窥一流武学之境。
到三更天也未见到荀立威的身影,子夜心下担忧,直觉告诉她父亲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又在园子里绕了一圈,无奈只得回了房间。
路上远远看到两名王府侍卫,挎刀逡巡,她轻轻一纵,就隐在路边树后,那二人似有所觉,四处看看,未有人迹,又去远了。
第二日,子夜刚到书房,就发现一切该她做的洒扫清理工作俱已完工,吕管家等在书房门口,见她到了,恭恭敬敬的小声问“姑娘好!”,若不是远远有侍卫守立,只怕那身子要弯成九十度。
看来,朱瞻基有了明确指示,他连身份都不再对子夜隐匿,“姑娘,老奴探听到昨日下午,王府侍卫在西街附近抓到荀镖头,现在关押在王府地牢。”
子夜心中咯噔一下,“可受刑?还抓了其它人吗?”
“其它人倒没听说,似乎在追捕打斗中荀镖头受了点轻伤,老奴已经以王爷名义着人送了创伤药。”
子夜很真诚的看着他道了声谢。尽管知道吕管家做这一切,不过为了朱瞻基的吩咐,却还是不由生出几分战友情。
吕管家连连摆手,“子夜姑娘不必对老奴如此客气,这都是老奴该做的,老奴当日不知您的身份,把您调到王爷书房来,已被主子训斥一番,还请您不要怪罪。”
子夜微微一笑,“只怕若不是被吕管家调至书房,你也不会向他提起我的名字。”
吕管家连连称是。的确,他向朱瞻基汇报王爷动向时,随口提起王爷对刚刚调至书房的小丫鬟脸色颇好,一说“子夜”的名字,朱瞻基那边立时连声一变,连连追问她举止行动前因后果,又细细叮嘱一番,要他尽最大能力保护好这女孩,并随时汇报。
吕管家本是多年前太子朱高炽设在汉王府的暗线。近四年以来,一直由朱瞻基控制,能在汉王眼皮子底下不露声色,韬光养晦,吕管家绝非常人。他对小主子甫一接触,便身心俱服,觉得正是天子气象,如一柄暗沉沉的上古宝刃,少年老成,杀伐决断,心机非常,喜怒从不形于色。此番朱瞻基对荀子夜如此重视,吕管家自然恨不能生出三五个心眼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误了主子的交待。
一眼瞥见看子夜的眼光落在几上的点心碟上,立刻召唤外院伺候的丫头,再去厨房上四碟新鲜小点。
子夜看那点心精致可爱、酥皮泛焦,肚子真觉得有些饿了,索性泡了壶金芽红茶,将红亮亮的茶汤倒入乳白如冻玉的德化白瓷盏里,一口点心,一口茶。
“好吃么?”朱瞻垐竟自窗外探头过来。
子夜因口中尚有食物,未答话,只随意的点点头,。
朱瞻垐平日离王爷书房八丈远绕着走,这回主动现身,由于未走正门,自后厢越墙而入,吕管家站在门前,正对大门,所以未能提前发觉,此刻一听他在窗外说话,立时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四王子”,解释道,“这是昨晚上的点心,这丫头刚才不知是没吃早饭的缘故,还是怎么的,虚弱的差点摔跤,,所以老奴就让她吃了这些点心。”
子夜配合的点点头,作狼吞虎咽状。
吕管家又转向子夜,粗声大气的,“一点规矩也不懂,看到四王子还坐在那里,若不是王爷喜欢你那手插花的本事,只能去做些粗活。快快吃完,洒扫干净。”
子夜配合的起身,做诚惶诚恐状。
差点晕倒?朱瞻垐抢步进屋,细细看她脸色,看她因为吕管家的话,垂首侍立,含着一口点心,嘴巴也不敢咀嚼的样子,心里十分不爽,对子夜柔声道,“只管吃你的,哪里不舒服?”
子夜眨眨眼,不说话。
朱瞻垐对吕管家挥挥手,“你快下去吧。我和子夜说说话。”
吕管家低头退到院中,这二人视线不及之处。
“看你这张脸白里透红,实在不似快要饿晕了的样子。”朱瞻垐看着子夜,关切的话自他口中说出也如戏谑。
子夜转了转眼珠,笑,“我本来就是装的啊,因为看这点心着实可爱,想吃吃早茶。”
“早茶?”
“对啊,吃早茶,香茶和点心早上一并吃,你试试?”
朱瞻垐果然十分好奇,拈起一块糯米莲子糕,放入口中,就着子夜的杯子就要喝茶。
子夜本是现代人,不太在意男女之防,随他去。但看在吕管家眼中,却十分的刺目,他自知道朱瞻基对这姑娘的一片心,早把子夜看做小主子的女人,如今却又和四王子这般无拘无束,简直想吐血。
朱瞻垐赞道,“果然不错。子夜,你对吃这一路很有心得。那晚做的金玉珍珠汤我还记得十分美味。”
子夜一早听得父亲陷入牢狱之中,心中本是惨淡,被他打岔,轻松几分,想开来愁也无用,索性笑道,“吃这一桩事上,我的确有心得,你帮我做件事,我为你洗手作羹汤?”
朱瞻垐十分爽快,“只我办的到的,你说我就做。”
子夜想了一下,指指自己的头,“现在还没想到,待我想起来了,告诉你。”
外面吕管家隐约听得“洗手作羹汤”的话都说出来,更觉不妙。
恰在此时,一小厮跑来,“王爷回府了”。
朱瞻垐扔下声“等我再去找你”就闪人了。
这一日,汉王朱高煦在宫中十分不快,皇上又提出迁都之议,汉王与几名内阁各执一词,意见不一。
自永乐四年,皇上便着人建设北京城,永乐七年,就让太子在金陵监国,自己时时来北京,把这里作为行在,如今从运河运往北京的粮赋一年高达四百六十万石。
皇上拟迁都估计是出于对夷狄的虏患的考虑,但汉王自有私心,他的生母正是金陵人氏,朱高煦少年时代在金陵度过漫长时光,目前的诸多心腹正是在金陵故都驻守的臣子将军。
汉王刚刚回了府,侍卫长就来觐见,身边跟着个着戎装捧托盘的随从,“兵书并不在荀立威身上,在他身上搜出的只有这些物什”。
汉王挥挥手,让退去,在椅上坐下,喝了口茶,视线才转到托盘之中,却立时瞪大了眼睛,如同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