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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风送悲 凄凄惨惨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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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深夜,空气中雨水夹杂着雾气,将他们围困在一方破庙里。夜间的阴冷也一寸寸地盘绕上来。
一个少年身姿张扬挺拔,守在破庙门口,原本清亮的眸光掺杂血丝,周身带着未褪的少年意气,只不过,因先前与人缠斗,此刻身上有不少伤痕与血痕。
“二少爷,快去休息吧!你都守了一天了。换我来吧。”一个带刀的侍卫神色焦急,语气满是担忧。
苏协宁的声音因为连日奔波而粗哑:“阿许,他们走了吗?。”
“听声音,好像没有。”阿许动了动耳朵,远处还能听见人的动静。
“老秦怎样?”苏协宁疲惫地靠着刀,坐在发霉的稻草旁,挑了挑眼前的篝火,又从旁添了些木柴,火舌灼焰焰地映在人的脸上。
原本他们在路上走的正好,突然有一群流民挡住他们。非说要给些吃的,才肯让路,他们不愿多生是非,就将所剩的干粮分了一半出去,结果这些人仍不知足,竟上手抢他们的货。
他们虽然带着刀,但对这些普通民众却使不上来,老秦常年替苏府采办,年龄大了,马匹被流民惊着,被撂下了马,受了伤。只得暂且退居到此处。
“不好,得快些带他去找医师!”阿许摇摇头,“我去看看他,你先帮我看着”苏起身,向后边的弟兄们走去。
“好,少爷放心。”
苏协宁走到雕像的后方,那里有一块避风的好地方,刚靠近,就听见秦叔埋怨自己拖累了队伍,“少爷,我老了,不堪使了,你们先走吧!”
老人靠在临时搭好的床上,几张破棉絮也挡不住阴森的湿意往老人家的骨头里钻,疼得他的合不上眼。
“这说的什么话,秦叔,我苏协宁从来就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我已经派了武功刚强的人下山去请医师,父亲那边也遣人过来支援,您再撑一会儿。”
苏二少爷早些年虽是江南有名的纨绔,老秦这些年也是看着他一步一步长成如今这幅担当有责任的模样。老秦颤颤巍巍地握着他的手,含着泪,欣慰地重重点了点头,连说了三声好。
苏刚想让人把自己的衣服拿过来给秦叔盖上,就听见外面一阵骚乱。
“怎么了?”
“不好了,少爷,阿许叛变了,那些流民他们攻进来了。”阿震从外面跑过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净,身上又添了新伤。
“快,让兄弟们,拿起武器跟他们血拼,有什么事我担着,绝对不能仍人宰割!”
战斗来得短暂而又激烈,篝火被这些人推翻,火舌肆虐地舔过潮湿的黑色土砖,连带着发霉的稻草,席卷起一场灾难……
待苏家的援兵赶来,黑雨中的光亮格外耀眼,货没了,人也没了。
——
“岂有此理!当真是觉得我苏家好欺负不成?”苏老夫人一拍桌子,怒上心头,此去数十人,回来不足5人,连带货也没了!
众人环绕在她周围,大气不敢喘,厅堂里一时只能听见彼此间屏住的呼吸。
“母亲,宁儿还好吗?”唐氏闯了进来,鬓发梳乱,连衣襟也是杂乱,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就在这时,一个小卫急勿勿进来了,脚步响亮而又慌乱。
“不好了,夫人,有人报官,说我们苏家草菅人命,残害数条人命。”
老太太怒急攻心,一下子没喘过去,晕了过去。
“老太太!老太太!”院子里人仰马翻,这天注定对于苏家来说,是一场难以避免的难日。
——
待苏家老爷从私塾回来,就听见母亲晕倒,急忙进屋,一直守到母亲醒来。
苏老太太一睁开眼,就看见大儿子守在床前,混浊的双眼看着他,溢上了泪光,虚弱地抬起手向角落里刻着花鸟柜子指去。
那是母亲唯一的陪嫁,里面常常放着她好不容易攒的钱。苏老爷一下子懂得母亲的未言之意,拉开柜子,取出一个信盒。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在母亲的示意下,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上百张银票,最底下是一排小黄鱼。
苏老夫人的手粗壮而又难看,那是当年将他们兄弟三人拉扯到大的光荣凭证。皮肉松弛的手从里面掏出约莫有50张银票,又拿出五根小黄鱼,张嘴:“去,给县府送去,这场官司,我要那些人给我苏家人血债血偿!”
说完猛地吐了一口血,剧烈地咳起来,又晕死了过去。
苏家老爷握住她的手,拿起帕子连忙擦她嘴边的血,朝外悲痛大喊:“母亲,母亲!!快来人呐!医师呢?!”
苏婉原本还在书房里给丹青题字,想要送她二哥一幅山水松青图。原本昨日就能完成的,病刚愈,就松懈了些,竟拖到今日。
写完最后一句,“松高承远翠,水阔祝长风”她一收笔,两行秀丽的小楷就落在图上。
原本还在思索是否要添些什么,就见小绿满脸悲色,衣襟袖子上也沾满污泥。
“你怎么摔着了?!”
小绿嘴抑制不住往下一撇,就哭了出来,“小姐,老太太没了!”
“你说什么?!”
苏婉跌跌撞撞朝老夫人屋里奔去,脑子里还使劲回想着小绿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前两日生病把脑子生坏了,自己听错了!
小绿说:苏二少爷他们晚上遭遇流民袭击,一行人连带货所剩无几,老爷带的人一过去,就只见浑身是血的二少爷躺在那里,差点就跟烧着的庙一起毁了。老夫人一听见就气晕了过去,身体撑不住,没了。
苏婉抹了把泪,冲进去,屋子里死气沉沉,不复昨日光景,底下的人哭泣声一片,祖母的床前跪了一地,就连向来活泼的玲姐儿此时也耷拉着小脑袋跪在地上。
“怎么可能,昨儿祖母还说为我的婚事主持公道,怎么今天就把我们丢了?”苏婉喃喃道,腿早已软的不像话,身体里就靠着那股气撑着,硬是要见到祖母最后一面。
她轻轻掀开帷帐,心头不禁一震,往日里慈眉善目却又不失威严的脸庞,何时变得这样苍白,脆弱,一夜之间平白填了那么多的皱纹。她就这么呆愣愣地见了祖母最后一面,就被拉了下来,跪在地上。
“别哭,别哭。婉姐儿,你还有母亲。”母亲把她拉进怀里,明明自己的手还在忍不住的颤抖,二哥还生死不明地躺在床上,她却把自己拢在怀里,抚着她的背,一句又一句重复地安慰她,苏婉埋头在她的怀里,原本忍住的抽泣声终于毫无顾及的放了出来。
“母亲...祖母她...哇..”
苏老夫人虽出生农家,但性子宽厚,即使是后来发了家,也只是多了个将金银囤积起来的毛病。
对于下人和孩子,也并非一毛不拔,往日里,孩子们若是在父亲哪儿不许的,到她那儿,准成。节假日里,给下人赏钱也是最多的。底下的不少人是真心实意的为她的离去感到悲痛。
苏老爷将老夫人打点的费用,自己又添上一笔,深夜派遣人偷偷送入县衙府内,只求的让那些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又将抓获的阿许囚禁在柴房里,逼问到底是谁让他这么做,背叛苏家。苏家老爷厉声狠道,“你扪心自问,我苏家待你如何,你又是如何报答我们的。”
“呸!你也配提报答两个字,当年我娘在你府里做事,你喝酒□□了她,又把她赶出府去,明明我也是少爷,还让我天天侍奉你的二儿子,看着就恶心。”
眼前之人被锁链绑住,蓬头垢面,早已好几日不曾进食,吐出一口唾沫到苏家老爷的鞋底,目光恍若恶鬼,想要将他拨皮抽筋,方解心头之恨。
审问的人也没想到竟然挖出这等幸密往事,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继续。不是都说苏家夫妇伉俪情深吗?
苏常被这控诉砸得昏了头,质问道:“我何时□□了你母亲??”
“我母亲名叫小莲,本是你夫人身边的丫鬟,16年前的中秋节,府里摆宴,你醉酒后,逼迫了她!”
苏常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应,“我想你是弄错了,15年前,我并不在府内。那一年,婉姐儿刚出生,我去外采办秋茶,路上耽搁,并未在府中。”
“是有人刻意利用你吧!”这一句解释,砸破了阿许一直以来的妄想,“不可能,我母亲被赶出府后,所遇非良人,被逼的苦苦求生,几年后操劳致死。”
“就是你们的错,你们的错……”他拽住锁链苦苦摇晃,眼底满是绝望,看来是审问不出来什么了。
苏家老爷叹了一口气,走出门外,自己在婉姐儿出生后就跟老先生求了绝嗣药,这世上除了三个孩子,他不会再有其他孩子,更别提15年后的现在。
他刚出柴房,换了身衣裳,就去了宁儿的房间,医师刚给他换完药,现在还动弹不得。
医师把他拉至角落,“苏老爷,借一步说话。”
苏常领着医师到了隔壁,医师惋惜道:“令公子的伤,恐怕就算好了,以后也动不得武了,筋脉几乎全断,而且这火灼对他以后的样貌恐会留下永久的伤疤。”
谁不知道,苏家二公子是城里有名的英俊少年郎,又习武弄枪,不少姑娘家芳心暗许,如今,怕是难了。
医师唏嘘地摇了摇头,宽慰苏家老爷,“他命能保下来,已是万幸!”
医师走后,他放轻脚步,看着儿子浑身捆上纱布,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之间老泪纵横,暗自下定决心,儿子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
“父亲,哥哥怎么样了?”
苏常用转过身,看着一身素白的女儿,两个红通通的眼睛,知晓她这两天定也伤心难过,原本嗓子里强压住的痒意似乎又要呜咽出来,他急忙转回去,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才道,“没什么大碍,好歹命保住了,你祖母那儿我还有些事要办,你陪陪你二哥吧!”
说罢,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苏婉从桌子那边搬了一个凳子,抬头看见桌上的未雕刻完的木料,眼泪好像又要决堤出来一样,二哥和大哥不一样,他喜欢招猫逗狗,带她玩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大哥严肃刻板,但对他们两个,总是宽纵些。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办?
原本空气中淡幽的木香被血腥味和药味替代,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二哥送的及笄礼物:“二哥,礼物我收到了,很喜欢,还没当面跟你道谢呢!你醒醒,好不好?”
凶性十足的牙齿被氧化,颜色变得蜜黄,仔细看还有细裂的纹路,在苏婉的白嫩的手掌中显的是那般不相配。哭了不知多久,苏婉觉得自己头晕脑涨,她扶了扶头,不会又发烧了吧!
又猛猛摇头,不对,自己已经有二哥送的“护身符”,不可能感冒,从椅子起来后,天旋地转,“小绿!”
后面的日子过的好像跟梦一样,自己并没有发烧,但是医师说自己好似是得了离魂症,这是什么?
府中也很快就布置了白绫,祖母下了葬,奇怪这次怎么哭不出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真的一滴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