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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狐裘 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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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秋霖,雨水打湿枝头,压起沉甸的花苞向前拥去。
一只纤纤细手向窗外伸出,隔空抚摸那朵娇艳欲滴的待放骨朵。堪堪沾了几滴雨,忽的又缩了回去。
顺着清绿的纱裙,依靠在窗边的小人,洁白的脸庞不施粉黛,便已然展露几分绝色,挽起的鬓发擦过颈侧,柔顺地披在锦服上。
身着绿色小袄的丫鬟急匆匆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家小姐又趴在窗沿上,着急地把小姐拉到书桌前,紧闭上窗户。
声音急切“小姐,小姐,我的好小姐,怎么又把窗户打开了,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
苏婉心虚,视线慌乱躲闪,硬是不敢对上小绿关切的眼神,连忙问“小绿,前厅怎么样?”声音清脆通灵,但仔细听里面还夹杂点鼻音。
小绿埋怨地看了一眼她家小姐,心里晓得她又在转移话题,却也只得叹了一口气。“都在外面呢,原本天气还是朗气,谁知媒婆刚到,这雨就下起来了,老爷正在前厅留他们吃饭呢。”
小绿拉起小姐的手,便一股冰凉传来,她拿着帕子一边仔细地擦拭小姐手上沾湿的部分,一边又忍不住念叨:“小姐,你才大病初愈,下次……”
苏婉低头,任由小绿给自己擦手,不时附和几声,“嗯嗯,这不是有些太闷了嘛!”看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其实左耳朵进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小绿也看出来了,既心疼又无奈,顺着小姐的意思,换了个话题,“李家,赵家,孙家都来求亲了,您有没有瞧得上的?”
苏婉伸出另一只手翻开书桌上的书,“我瞧不瞧的上又如何,若真有合适的,父亲母亲自会替我相看。”末了又添上一句“本就是家族间的利益巩固,又何谈什么瞧不瞧得上。”
这里没有别人,苏婉也不想忍着,苏、李,赵,孙,并列江南四大商户,苏家卖茶,李家卖布,赵家卖地,孙家经营镖局。
四家看似相处平和,但内地里不知斗得有多么火热。都希望咬下别人一块肉下来,又因为孙家四姑娘与赵家大公子之间联过姻,却不料大公子的外室在四姑娘孕期过来闹,害的四姑娘流了产,硬是被逼得和离,孙家与赵家算是彻底交了恶。
为拉拢苏家的支持,小姐不过才及笄,这些人就等不及了。
小绿将帕子搁置在一旁,宽慰道:“小姐不必忧心,小姐这般好的人物,老爷,夫人一定会看上三圈再三圈的,何况少年情谊终归不同,那李家三公子瞧着还是个不错的!”
苏家老爷原本是个穷秀才,娶了唐小姐后才发了家,虽商排行最为低贱,但从小对孩子的教育特别重视,甚至还在家里办上私塾,许多家的公子小姐都来这儿学习,也称得上一句同窗。
小姐天生聪慧,又自幼浸润其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作诗也是一把好手,性子也是顶顶好的,就是养在深闺当中,对外面的事,见的少,娇惯了些。
“对了,绿儿,二哥有消息了吗?”苏婉从书桌的书堆里拿起一封信,正是她二哥苏协宁前日寄到的,本该今日晌午之前就回府的,怎料,现在还没个影。
“二少爷的书童送了信,说是因下雨路滑,不好赶路,这次带的货物又沾不了水,更不敢轻易动身,恐要延到明日了。”小绿回答,话却没有说完。
“啊?”苏婉垂下眼,小脸上是不掩的失望,喃喃道:“怎会如此?及笄礼他没赶回来就算了,今日为他的接风宴也要延后了?”
“小姐,你瞧瞧这是什么?”小绿笑着将进门起搁置在玄关处的木盒拿出来,声音喜气,想要冲淡空气那抹忧伤,“二少爷挂念小姐,托信童送信来的同时也把欠的生辰礼一起送过来了,信里还特意提到,希望三妹生辰快乐,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哦。”苏婉低低应了声,仍然是只落汤小鸵鸟,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好了,小姐,快点梳妆吧,接风宴虽没了,但还要跟老夫人他们吃饭呢!”苏婉移步到梳妆台,将木盒仔细地搁在铜镜前,确认放稳了才小心翼翼地划开盒子,目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件约一寸八分长的狼牙吊坠!!!
苏婉呆住一瞬,瞧见包装华丽的外围似是有封信。
“三少爷怎会送小姐这样的东西,尤其还是姑娘家最重要的生辰礼?”小绿给小姐梳头,打眼一瞧,也惊住了,心里直嘀咕,三少爷作威作福惯了,但什么时候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这般莽撞了?
狼牙的旁边是一封信,苏婉小心避开那颗牙齿,将那封信攥紧在手里,拆开。
“三妹妹,先别生我的气,我这一年在外闯荡,帮家里送货,也算是见得不少好东西可我实在没见过这么大的狼牙,磨了那北商好久,才终于肯卖我,当时正巧家里来信,说你病了,我想着可能是凶煞见你周身太过软弱,正好用它来威慑,让他不敢近身,特此打造这枚吊坠,望你余生顺遂,病害无侵。”末尾的字迹是全然不复正文的板正,尽显洒脱与嚣张,你三哥留。
信阅毕,苏婉平复一口气,才终于将目光再次放到送的礼物上,弯曲凶烈牙齿的表面被擦洗的极为干净,却仍能令人想像的出这狼该有多高大威猛,撕咬猎物又有多凶,根端镶嵌上金玉,坠上一根黑色的绳子,华贵非凡。
若是让城里那些纨绔见了,恐倾家荡产也要将它拿下,可放在苏婉这里,却全然不知如何处理。
明日二哥回家,若收起,恐寒了他的一番心意,若戴在身上,又太过招摇,自己光见到就不寒而栗,更别提整日带着了,苏婉摇了摇头,还是先好好收起来吧。
“小绿,这支好看。”苏婉递给她一只点翠的兰花钗子,恰是前日祖母送的,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正正合适。
插上最后一根清蓝色的珠钗,苏婉这才梳妆完毕,小绿为苏婉披上披风,“将要入秋了,小姐平日还是要注意保暖。”
“嗯,我们先去陪祖母去用午膳吧,”苏婉拢了拢领口,向小绿展示一番自己有乖乖听话。
屋内烧了金丝的煤火,还是闷热了些,一打开门,与外面空气的清冷几乎迎了满怀,苏婉鼻子一痒,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把脖子往披风里缩了缩,随即快步带着小绿往前走。
“快走,小绿,外面也太冷了些。”越过自己的院子,到了祖母的房子周围,就听见一阵子欢声笑语,才放缓了脚步,祖母屋里的嬷嬷见着她连忙将她迎进房里,笑眯眯道,“婉姐儿来啦,快进来,正要找您呢!”
“刘嬷嬷,这是怎么了?”从外屋到里屋还有些距离,苏婉好奇道,“发生什么喜事了?”
刘嬷嬷买了个关子,“您等会儿就知道了!”
进到里屋,屋内的药气与香炉里的熏香混为一体,苏婉悄悄摸了摸鼻子,正中间的椅子上是祖母没错,旁边坐的这以为眼生的妇人,穿着朴素,但眼神和周身的气质却不一般。
苏婉心中困惑,仍然依着礼数,低下头,弯下腰,“给祖母请安。”
“好好,快起来,好孩子,快过来!”苏老夫人免了她的礼,笑呵呵地把她拉到她面前,向她介绍,“这是你姨奶奶,快过来认认。”
“姨奶奶安康!”苏婉乖乖叫了人,眼睛弯弯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姨奶奶。
“哎,乖孙女。”苏欣信很开心地应了声,爽朗地笑了笑,又对苏老夫人夸赞,“你这乖孙女,长得真标致,跟你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将来肯定是个美人!”
苏老夫人这时候也仿佛找着年轻时候的松快,笑容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哪里,你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调侃我。”
顾欣又转头对苏婉道:“前些日子错过你的及笄礼,今儿特意把礼物带个过来,你瞧瞧,你们小姑娘喜欢吗?”
她让嬷嬷把她带的礼物拿上来,一个简单却用心包装的布袋子,一打开,一条纯净且几乎没有任何杂色的白狐披风就显了出来。
就算是在在场所有华服的衬托下,仍然漂亮的出彩。苏婉眼神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这条披风,赞叹出声:“好好看!”
“去试试吧。”在祖母的允许下,简单披在身上,也衬得肤色白净。在场苏婉其他小女娘也不禁出声,拽着母亲的衣角:“母亲,我也想要。”又被抚慰住:“乖,我们等会就去买新衣裳。”
连帽白狐裘,通体霜毛,帽沿茸毛垂落,半掩住眉目,倒是衬人。
“这白狐是我大儿子的义子在山上亲自射杀的,我想这作为及笄礼再合适婉姐儿不过了。”
“还是你会选礼物。”苏老夫人看着妹妹夸道,又转头对众人吩咐道:“你们先去用午膳吧,我和妹妹还有些话要说。”
众人退下,连带着二房家里的小丫头也被一起带走了。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拉着妹妹的手,“也难为你今儿特意过来看我,外面现在世道这么乱,我身子又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顿了顿,“还能见你这一面,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顾欣:“怎么说话呢!呸呸,丧气话不能说你不知道啊!世道再乱也得过活不是?”
“外面那些起义军可把箭头对准苏家,为富一方,难以自保啊!老大家的义哥儿原本今日也该到的,来信说是因为雨天不好行进,暗地里又私信一封,让他父亲多派些武夫,来押送这批货。”
“就是怕人抢啊!不敢挪动啊!说不准,哪一天苏家就彻底没了。”
“哪里的话,你们苏家这些年虽然赚了不少,但为当地也贡献了不少不是。我进城时,就见着你家粥铺了,一问,已经开设五年了。”
苏家老夫人默了默,捻住自己手上的佛珠转了两圈:“但愿吧!我近日心里老觉得不安稳总感觉有事要发生,我只希望,若日后苏家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能够帮衬一把。”
“那当然,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我懂得。”
到了前厅,菜已备齐,苏婉拿起筷子浅尝了两下,就放下了,心里还惦记着刚刚拿到的新的狐裘披风呢。
二叔母家的苏玲爬上她的腿:“三姐姐,你真漂亮!”
“谢谢你,你嘴巴真甜!”苏婉夹起远处的糖糕,递给她,小孩一瞧见糖糕就走不动路,伸手就要去拿,临了,偷偷看了眼母亲,见她没什么意见,才啃起来。
苏婉看着苏玲甚是喜欢,二叔母忍不住调侃:“听说最近媒婆可要把府上门槛给踏破了,可有喜欢的?”
苏婉给自己也夹了块糖糕,山楂味的,含糊回道,“没有,全凭父亲做主。”
“你这丫头,简直像块呆木头,那李家公子对你多殷勤,我们可都看到了!一看就是陷入情海的少年郎啊。只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
三叔母也在旁附和:“是呀!江南虽说人杰地灵,有不少英俊才子,但这李公子无论是文章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啊!”
苏婉低下头,不发一言,只耐心地啃着最后一块部分。
“好啦,婉姐儿不喜欢,我们就不嫁,我们苏家还是有这个本事的。”苏老夫人穿着藏青色的大襟长棉袄,披着素缎斗篷,头顶戴着壶脸颊额头的昭君套,搀着拐杖就来了。旁边还是刚刚认识的姨奶奶。
苏婉眼睛一亮,就像看见救命恩人,“祖母!姨奶奶!”苏老夫人朝她一笑,算是让她心,抚慰了刚刚遭受“围攻”的她。
旁边的丫鬟备好新的碗筷,待她们坐定
苏老夫人夹了两口菜,放进嘴里,艰难咽了下去,还是忍不住开口挽留:“妹妹,在府上多留两日吧!”
顾欣为难道:“你也知道的,我这次出来是来办事的,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
顾欣停下筷子,“哎,这之前不是说我儿子收养的一个义子吗?他当是在狼嘴里被救下的,身边有一块玉珏,听说花纹是从这边传来的,特意帮他寻亲的,没寻到,得快些回去。”
“他怎么不来?”
顾欣悄悄压低声音,“他不知道,也不想弄清楚到底是谁丢了他,我是瞒着他偷偷来的。”
桌子上的不少女眷,掩面偷笑,都被这么一位顽皮的长辈逗笑了。
“你那花纹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见过呢?”
“那感情好。”顾奶奶从拿出来,是块小巧玲珑的白玉平安锁。
锁面浅浅雕刻花纹,边角点缀着一朵小海棠,精致非凡。
凡是看过的,无不感叹雕刻的精巧,三叔母识货:“这和田羊脂白玉可价值不菲啊!”
老夫人见了觉得有些眼熟,到底人老了,没想起来,又不想平白说了,惹人失望,朝妹妹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
顾奶奶也没失望,好好收了起来,待用过午膳,就自请告辞了。
苏老夫人携带其它女眷送至门口,直至马车没了影子,才回了房。
屋顶上的人被黑巾遮住下半张脸,上半张,眉毛浓密,瞳色深,见人安然回去了,又回头沉沉看了一眼,疾速运起轻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