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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没用的愚人 ...

  •   手上沾了无数人血的陈黎,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在哪儿,长什么样。有人叫她天使,也有人叫她恶魔。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骨子里其实是个怕死却又渴望死亡的人。

      这天深夜,她亲手了结了最后一个仇人,蹲在湖边,把双手浸进冰凉的水里反复搓洗。

      黑沉的夜色里,根本看不出血迹随水流走。倒是头顶那轮皎洁的月光,固执地投射在水面上。

      也照出她的脸。

      陈黎看着水里那张被水波晃得模糊的脸,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这种人,是不是真的要下十八层地狱?”

      没有人回答她。

      湖面只有水波,月亮只有冷光,夜只有风。

      可她已经做好了下十八层地狱的准备。

      没过多久,她坐在了十八层楼顶的边缘,双腿悬在半空,望着底下车水马龙,人真多,车真快,像一条不会停的光河。

      她在想:「跳下去会先摔死,还是落到半空就被车撞死?脸朝下摔会不会好点?那样谁也认不出我是谁了,即使面貌可憎也无所谓了。」

      「算了,」她对自己说,「随便吧。」

      她扶着边缘站起身,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由夜风灌满衣袖:「死吧,早死早超生。跳吧,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也就一眨眼的事……一点也不可怕。」

      即使这样想,她终究还是没准备好。

      脑子下了命令,身体却跟不上。她缓慢踏出半步,脚尖悬在边缘外,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她又把脚收了回来。

      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想再给自己最后一点勇气。

      就在睁眼的瞬间,一张卡片悬在她眼前,泛着怪模怪样的光。陈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凑近看卡片上的内容。

      卡片上画着一只奇装异服的鸟头怪物,被一群奇幻的飞鸟围着,踩着一弯新月般的东西,正走向未知的远方。卡片角落标着两个数字——00。

      那鸟看着实在瘆人,陈黎还以为是哪个缺德鬼搞的恶作剧,伸手在卡片上下左右扫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细线吊着。正盯着卡片发愣,身后铁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

      陈黎一回头,就见门口停着只长着人头的蝙蝠,暗红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嘴角挂着口水,一滴滴往下掉。

      「这是个什么东西?」陈黎问自己,「蝙蝠还能长人脑袋?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倒是我没见识了。」

      正想着,蝙蝠飞快地扑过了来,陈黎的身体比脑子快,侧身一闪,顺势抬脚,把自己高跟鞋脱了下来,鞋跟朝外。

      蝙蝠回身再扑,她后退半步,看准时机,把鞋跟狠狠凿进它翅膀里。蝙蝠尖叫一声,翻滚在地。

      她站在台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蝙蝠。那张脸扭得变了形,五官因为疼得直挣扎,全挤到一块儿了。

      可陈黎却不觉得骇人,只觉得这蝙蝠真会挑时候出现,坏了她的好事,把她原本那点赴死的决心搅得稀碎,心情一下糟透了。

      她想:「我要这蝙蝠,死无全尸。」

      一边想着,她手往腰后一摸,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出门前就打定主意去死,根本就没带任何武器。

      “行。”她吸了口气,又脱了另一只高跟鞋。这双鞋还是她想着跳楼得有个仪式感,特意穿的,这会儿倒成了她唯一的利器。

      陈黎没给蝙蝠爬起来的机会。她跳下台子,上前一步蹲下身,攥着高跟鞋,照着那颗脑袋一下接一下地砸。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陈黎倒不在意,反而砸得更狠。

      到身下的东西彻底不动了,陈黎才甩甩头发站起来。看着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蝙蝠,她没想着就这么算了,但她手里确实没有更好的武器了。

      “算了。”陈黎对自己说。说着,她把手里的高跟鞋丢在了蝙蝠那张烂脸上,转身离开。

      这么一折腾,她已经没了自杀的心思,现在只想回家睡一觉。

      她光脚走到门口,余光忽然扫见扶手上多了团黑乎乎的东西。她脚步一顿。

      紧接着,拐角慢悠悠晃出个黑影。一段台阶的距离,陈黎眯起眼睛,却还是分不清眼前那团人影究竟是自己的眼花,还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侧过身,想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个清楚,可她刚一偏身,那束月光刚好就照在那道人影上了。那人影往前挪了一步,半个身子进了光里。

      陈黎头皮一麻。

      眼前这东西从头到脚裹满了头发,连一寸皮肤都看不见。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惹不起。

      她只想当什么都没看见赶紧离开,结果一扭头,就撞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扑腾着翅膀,正生龙活虎与她对视。

      陈黎都怀疑自己眼花了,下意识往刚才那只断气蝙蝠的位置看去,除了血迹,已经空空如也。

      “神了。”她轻声自语。

      一眨眼,那蝙蝠就朝她扑过来了。她赶紧猫下腰,从它肚子底下钻了过去,手一撑墙,滑步闪开,站稳了才回头。

      长满头发的怪物已经站在门口,一根头发丝“嗖”地一下朝陈黎甩过去。陈黎见状往旁边一闪,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这根头发的重量,像钢丝般,坚硬沉重。

      而那怪物缓缓低头,露出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

      陈黎手里的头发猛地往回一拽,她身子往前一个趔趄,连忙松了手。手心却已经豁开一道口子,血一滴滴砸在地上。

      陈黎盯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相信,抬手舔了一口掌心的血,是涩的,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

      不是幻觉?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不同声调的尖叫,响彻天际。一道道诡异的光从各个角落亮起,就是刚才那卡片上的光。

      陈黎就算再不愿意相信眼前这荒唐景象,身体也还是抢先一步转过头,望向方才悬在半空中的那张牌。那牌依旧静静浮着,身上的光一点没散。

      「这是什么东西?」她在心里问自己。犹豫了半秒,她还是转过身去一把抓起了那张牌,心里想着,「不管什么,先拿到再说。」

      抓住的瞬间,一道光从她身上轰地亮起,掌心也凭空多出一条细线。

      一行字在她脑中浮现:

      【获取愚人牌,一阶技能——破绽。可「看见」对手即将发动的攻击轨迹。一次一条,虚影成真前约两秒。】

      陈黎看着这句话,还没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头发怪物的头颅微微一颤。在虚空中她「看见」无数根头发正朝她冲来。

      即使只是个虚影,她还是下意识躲开了。下一秒,虚影成了真,头发怪真甩出无数根发丝,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

      陈黎三秒钟判断完这张牌的价值——怂包牌。

      现在的她赤手空拳,硬刚肯定不行。念头一转,她往楼下纵身一跃,利落抓住屋檐,借力往下一荡。

      等她看清底下那些奇形怪状爬行的怪物和连环追尾的车,立马改了方向,往旁边荡去。

      不管怎么说,陈黎都只想着先回家。她家在地下室,装的是防盗门,更重要的是,家里还有武器。

      狂奔的四公里,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乱的四公里。街灯已经灭了一半,四周也全都是惊恐慌跑的人。靠着卡牌预知的能力,她躲过了好几次致命的伤害。

      晚上十一点,她总算是有惊无险回了家,反锁防盗门。打开保险柜,里头整齐码着枪和刀。可手刚要伸向枪,却顿了一下。

      那钢铁般的头发丝,真的会怕子弹和刀吗?

      她最终还是先拿出手机,想看看网上的舆论风向。起初的评论还带着点轻松的玩笑味:

      「我这是穿越到末日世界了吗?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一声?」

      「家人们谁懂啊,我正看着末日小说呢,眼前就突然出现一张牌,还得了个技能!你们都抽到什么技能了?」

      ……

      可当有人发出街上爆炸的画面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以及已经倒地不起的人们时,评论区瞬间迎来巨大反转。

      有人骂,有人慌,也有人急切地问国家避难所开了没有,还有在这留学的孩子们,也在评论区里纷纷写下给家人的情书。

      在一连串恐惧下,有一条格外嚣张,配图是个人脸章鱼怪,倒在绿色血泊里没了气息。

      发帖人说:「不是我吹,就这小章鱼,拿下拿下!」

      立马有人追问他是怎么杀的。

      发帖人回:「好像是一张卡上的技能,我现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神奇死了。」

      底下顿时刷出一大串消息,全在问地址、想过去投奔他。

      陈黎很快滑走了,她只想找更重要的信息。

      后来刷到一条动态,配图是张悬在掌心的卡牌,文案写着:「这是塔罗牌,二十二张大牌,五十六张小牌。目前我问了八个有牌的,全都是大牌。小牌要是没有的话,就二十二张大牌,卡片有特殊能力,我们可以聚一聚,保护没牌的人。」

      这条底下,好多人追问位置,也有几个说自己也有卡,表示同意集合,一副觉得自己能当救世主的样子。

      看到这儿,陈黎直接关掉了手机,往床上一躺。她不想拯救别人,也没那个兴致当英雄。她起身包扎好伤口,又习惯性地握着一把刀,才闭上眼睛。

      睡前,她想起天台上的事:「本来今晚就该死了,让那根头发丝捅死我得了,也许就一瞬间的事,干嘛要躲呢。」

      想着,她越想越不对劲,骂自己:「真没出息,要死也得死在自己手里,不能死在那种怪物手里。」

      她越想越上头,皱着眉想了半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没出息。」

      转念又一想:「算了,改天再死。」

      因为一天一夜没合眼,她带着这念头,睡过去了。

      ·

      陈黎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安静得反常,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切仿佛岁月静好,好像之前看到的只是一场虚无的梦。

      她伸手去按灯,没亮。手机也早就没电关机了。她摸黑去开冰箱、拧水龙头——全都没反应。

      “不应该啊,我刚交的水电费,这房东是不是记性不好?”陈黎在黑暗里站了两秒,转身去拿保险柜的枪和两把刀揣进口袋。

      她想:「有可能不是停电。」

      她拉开防盗门,走出地下室,外面是化不开的浓雾,能见度只剩一臂。雾里安静得要命,没有风,没有虫鸣,连城市的底噪都没有。

      陈黎放慢脚步往前走,抬头看看月亮,心想:「我这是睡了一天一夜?」

      她又想起天台上的事,又抬手看掌心。那条细线还在。她用力揉搓,搓不掉,像一根长进肉里的血管。

      出神的功夫,掌心那条线一热。抬眼间,她「看」到眼前的虚空中,有个男人正冲出迷雾,手里攥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直直朝她砍来。

      陈黎侧身。下一秒虚影成真,男人冲出迷雾,一刀劈进她留下的残影里。

      男人愣了半秒,抬头死死盯住她。眼睛通红,眼球里全是血丝。

      陈黎却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在抖。

      就在男人再次扑上来的时候,陈黎面无表情地掏出枪,扣下扳机,一枪打穿了他的眉心。

      一声枪响,划破了周遭的死寂,男人应声倒下。

      陈黎皱眉看着倒地的男人,收回枪,低声道:“真是疯了。”

      她没有去想这人是怎么疯的,只觉得这人真是很差劲,很糟糕,让人讨厌。

      就在她回收枪的瞬间,感知到周围有无数危险正缓缓朝她逼近。虚影在雾里一层层压过来。她根本来不及一条一条去看轨迹。

      陈黎深呼了一口气,睁眼时,无数条轨迹在她脑中同时炸开。鼻腔一热,血淌了下来。头痛欲裂,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搅。但她看见了,五条轨迹之间那道缝隙。

      她往左一闪,右滑,转身,弯腰,换进另一边雾里的瞬间,五只怪物在她刚才的位置撞成一团。

      她擦了擦鼻血,转身想走,就听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不知是什么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她没回头,继续走。

      雾太浓,方向早辨不清了,左边有危险就往右,右边压上来就再换。几轮下来,她眼前的虚影也开始发虚,鼻子也血流不止。

      这个技能在透支她,强行多读一条,她就离极限近一分。

      她想:「不能再这么绕了。」

      就在她准备停下反击时,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陈黎反手掏枪上膛,顶上对方的眉心。雾里的人僵住了,但没挣扎,也没逃。

      “别待在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压低声音道,“跟我走。”

      陈黎皱眉,问道:“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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