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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兰荠藩王 爷爷曾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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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曾说过:二十多年前的一场藩镇惑乱是掰开如今局势的关键。
一直受于晏托管治下的各藩国本都相安无事,期间虽屡有发生藩王起兵滋扰术邺边境的事,不过也都只是石子投湖,均没掀起什么大风浪。除了那一次……
她是不清楚当时的场面,但她知道。自那次的藩王叛乱以后,表面上好像仍是晏托出兵镇压了众藩,实则是晏托实行了两百年的藩王体制在战火中被初步瓦解,导致回到各封地的藩王开始不安于自身被钳制的地位,越发萌生了叛乱,好自立为王的念头……由此的发展,才演变成了如今晏托的心腹大患——靶贺及渐被世人遗忘,于二十年前那场乱战中被朝廷削弱了兵力的——兰荠。
兰荠,历来素有“雪国”之称,同时也是距离术邺最远的一个藩国。它地势深幽,气候异常,常年酷寒隆冬,终年积雪不化。也许正是如此恶劣的环境气候影响,才造成此地外难进,内难出的局面,才使得深居于此的兰荠人日渐疏离了与外界的交流,变得与世隔绝起来。
……
约是半个时辰前,他们的和亲队伍总算结束了连续十天的荒郊跋涉,来到了一处人迹密盛之地。就在刚才太子殿下告诉她,他们已经确实进入了兰荠国的首府——章敕。听着车外街道上鼎沸地欢呼声,芸嫱耐不住好奇,用手指头微微掀起锦帘的一角,匆匆往外偷瞄了一眼后又立即放下。
她对这个远北之国的认识仅限于曾经看过古书上的一些零碎文字记载,或是道听途说。所以来此之前,这里给予她的印象虽然片段,却是根深蒂固,萧条不堪的:一座饱受战害欺凌的古城撇开昔日繁华,凄凉一片只剩下残垣断壁,碎石瓦砾。人烟稀少已然成为鸟兽栖息福地,千疮百洞且无人守卫的城门在刺冽的寒风中摇摇欲坠,狭窄的街道两旁门扉紧闭,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洼及枯枝落叶……
可是刚才一见,才彻底摧毁了她的想象。干净的街道两旁站满的人,从她所乘的马车看下去,黑压压地一片再见不着一丝地面的空隙,其与房顶上的白白积雪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反差。大家看着他们的和亲队伍说着,笑着,欢声笑语的好不热闹。而整条街上的各商铺都是门扉大开,门前旁的圆形石柱上果然和传说一样,系着一条兰荠花刺绣的紫色绸缎,风一吹,满街的紫缎飘絮,让人恍若置身于仙境般美妙。
“芸儿,前面不远就是兰荠王府了。”独想中不知又过了多久,卫锦尧的声音从外面传进。
芸嫱闻言,不禁再次好奇地抬起了锦帘,看见的则是一排牢牢挡在眼前的白石高墙。
“待会儿你先不要出来,兰荠王自会于前亲迎。”卫锦尧嘱咐道。
“恩,芸儿知道了。”说话间,马车就停了下来。
“嗒嗒嗒……”车外旁的卫锦尧驾着马,带着几名侍卫走过队伍在兰荠王府大门前停下。
不晓为何,听着那细碎渐远的马蹄声,芸嫱两只放于腿上的手掌不停地来回摩挲着,竟突然忧心起来。走了这么多天,她一直安知皇命,平静如常,怎么现在到了目的地,却反倒变了。难道这就是所谓初嫁人妇的忐忑吗?
“兰荠王府长史楚公休携众恭迎,拜见皇太子殿下、和悠公主。”外面,一支浑厚沙哑,听似上了些年纪的嗓音响起。随后又有很多人齐声重复着最后一句。
突然听见这么多陌生的声音,芸嫱更加慌张无措了。
“恩,众卿平身。”卫锦尧道。
他话毕,外面稍清静了一小会儿。方才又听见那个领头的长史出声道,“早些时候,王爷收到遣使的回信就立即命我等在府内作下了布置,请二位殿下在厢房少时休息,等今夜吉时一到就即刻举行迎亲仪式。”
“等等。”卫锦尧出言阻止,继问。“楚卿,为何本王不见兰荠王?”
“回殿下,王爷于昨夜不幸身染风寒,直至今早仍卧床昏睡不起,所以故派老臣代劳。王爷未能亲自前来接驾多有冒犯,还请二位殿下饶恕。”
“风寒?”卫锦尧质疑道,语气听上去明显不悦,似在隐忍。“不过区区风寒,他就敢不来接驾吗?”
“请殿下息怒,王爷此次身体确实抱恙不适,还请殿下宽谅。”
车内的芸嫱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尽揽入耳。身染风寒?事情真的如此吗?“神花”兰荠连世上最罕见的疾病都会在一天之内治愈,就像殿下说的,何况一个区区风寒,竟会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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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兰荠使者在回信中向那位兰荠王描述过她的长相。
虽然太子说过是兰荠主动提出和亲的,但是谁又不希望娶回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呢?想到这里,芸嫱不觉扬唇自嘲,抬手摸上了右眼那只临行前云嫱特意为她缝制的绯色蝶形眼罩,左眼黯然垂色。
不过也罢,无论对方是出于何种心理和理由推搪不见,还是真的卧病不起,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或许不见更好,省得日后接触麻烦,反正她也不是为了一个“王妃”的身份才来到这里的,她只要帮助太子完成心愿就足矣。
“今晚本王不管他身体如何,都必须下床迎接他的王妃,听明白了吗?”外面的卫锦尧最终仍是没藏得住满心的怒气,他对着一干兰荠官员沉声暴喝道。
“是。”那位楚姓官员依言应答。在卫锦尧的脾气下,他小心翼翼的声音更显沧桑,不敢多有半点异议。
始终听着外面二人对话的芸嫱也不由得为之一震,刚才应该是她认识卫锦尧十一年以来,第一次听他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人。纵然有些陌生,心里却是暖的。
“芸儿,我们进府吧。”恍然间,卫锦尧已经徒步走到了她的马车前,一只手臂掀开那幕将她与外界隔开的锦帘,一只手则向车内伸来。他看着她甚是温柔地笑着,脸上已没了之前对待那些官员的怒色。
芸嫱低垂眼瞳愕然愣着不远处那只为她伸来的手掌,心下犹豫。不是因为卫锦尧第一次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而是她对自己带有缺陷的容颜实在无法鼓足勇气,本以为早就习惯了别人刺讽的侧目,事到如今,她却还是害怕,害怕下车,害怕走出去面对那些从未照面的陌生脸孔,害怕把这样的自己暴露在一双双好奇和审视的目光下。
“芸儿?”见她盯着自己的手掌两眼呆滞,毫无反应,卫锦尧不禁担心的凝住笑意,试探性地又轻唤了一声。
“嗯?”芸嫱惊慌中被他唤回神来,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僵硬。
“怎么了?”
“我……”芸嫱张嘴欲说,却在看见卫锦尧深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时戛然止喉。
是啊,她怎么可以因为一时之己的心情忘却所身负的使命,造成太子殿下的无辜担心。
“没事。”一边快速整拾着心情,芸嫱一边含笑摇头以消除卫锦尧心中的顾虑。她轻轻起身,褪去银裘,弯下腰扯扯身上微皱的嫁衣,上前几步将自己的右手放在卫锦尧的手心上。
没事没事,从小她就和姐姐云嫱一同接受过良好的礼教,只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不要紧张,就不会有人在意她右眼是否正常了。
可是,事实证明她的自我安慰完全无效。当她双脚步下马车的那一刹,看着眼前站满整个巷口的人,整个人都懵了。刚才坐在车里只顾听声多少还不觉得,现在才见识到,在送亲队的最前面相对的地方,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白鹇、祥云、仙草拼绣的褐色官服,头系褐色兰荠花额带的花白发髻老翁,从他的穿着和所站的先头位置,芸嫱不难断定他就是之前与太子谈话的那位长史大人。
在他身后,则分别站着两排褐、蓝官服的文武官员,队伍长得似一眼望不到头。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日后必将侍奉的兰荠王妃,是属于这里最漂亮的女子,所以抬起头来去面对他们。好吗?”似是看穿了潜伏在她内心的自卑,卫锦尧侧过头凝视着她,眼带笑意,声语轻柔地鼓励着。
被他的一番话惊悟,芸嫱抬起头望着他,眼底茫然惶逝,脸颊两处不觉染上了一层绯霞晕色。
她心知那不过一句好心的安慰,也深明自己的相貌平凡到就算被丢进一条全是男子的大街,也不会有人回头看一眼。但就是有这种魔力,他煦如阳的笑,他柔如棉的话,还有那双总是能在她情绪和精神最怯弱涣散的时候,给予她重铺勇气的坚定眼神。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无论以后的路有多长,又有多艰辛,至少现在身旁有他的陪伴与支持,这就够了。
独自又在心里暗想了一遍,芸嫱应着卫锦尧的话重新抬起了那颗沉甸甸地头颅。然而,才不过刚走到兰荠王府的府门前,她就第二次很不争气的垂下了头……
“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的右眼怎么了?”
“不知道……”
不明就已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虽细碎如蚊蝇,却是一字一言都清清楚楚送进了芸嫱的耳朵里,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的各兰荠官员,心中更是羞愤难当,无地自容。放在卫锦尧手中的手掌不由得慢慢捏紧,握成了一只拳头。
“全都给老夫跪下。”恐想这一声惊天大吼该是属于她身旁的卫锦尧的,没曾想却是站于她对面的那位长史楚公休。只见他面色严肃,浅布皱纹的眉眼间极尽苍劲威严。朝芸嫱拱手作揖行弯腰之礼后还没完,又接着在地上双膝跪下,双掌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倾腰俯下头,叩道。“叩见王妃。”
见他领头,其他文武官员先是错愕的面面相觑,等反应之后,才全部乖乖地曲膝伏地,嘴里齐喊“叩见王妃”,不敢怠慢。
看着如此宏势的场面,芸嫱顿时被吓得不轻,她眼神一凝,屏住了呼吸。
……她何时承受过这般大礼?
“走吧。”卫锦尧的视线从那片背脊上大略瞟过,满意的扬起了嘴角,再看看身侧已目瞪口呆的她,轻掂一下她的拳头,笑语道。
“额……”还没来得及开口让那些大人起身,芸嫱就被卫锦尧拉上了府门前的那几步石梯。
跨过那道门槛,进入府门之后,芸嫱就更加埋着头不敢平视前方了,她已经完全弄不清楚自己目前纠结的内心到底是因强烈的卑微感,还是刚才受到那样隆重的叩拜礼所致。反正她就是任由被卫锦尧领着,盯着自己的鞋尖穿过一个个惬静的庭院……
直到在某处,听见了从旁边一扇拱形石门后传来的女子嬉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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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闻笑声,芸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扭过头望向那扇石门,内心似期待着些什么。
曾侍命于晏托后宫,妃嫔们在皇帝面前争宠献媚时的娇娇嗔笑,无聊时戏弄宫女侍婢的冷讽嗤笑,还有被打进冷宫时发泄怨怒的失声疯笑……诸如此类包含了种种情绪的笑声,她早已见惯。
然而现下的这支如泉水叮咚般清悦的笑声却不同,不像那些宫中娘娘一样笑不由己,很自然,显然是主人发自内心的。不禁让她想起了尚身在晏托皇宫的云嫱,她的那位心机单纯的姐姐也是时常这样简单开心的笑着,叫人不由自主被慢慢感染沉浸其中,想要分享她的快乐。
可是,又怎知……
就在对方的笑声和她的思念悄然结合的时候,接下来从那扇石门背后抛出的一句,瞬间让她感觉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王爷,讨厌啦,您弄疼人家了啦……呵……呵呵……”
女子娇嗔道,声细而甜如蜜,话语换气间娇喘连连,容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想生气还是打算笑,完全没了之前那抹清新感。
王爷?
这兰荠王府内,能被称之为“王爷”的,除了兰荠王冷牙,不可能另有他人。
芸嫱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她回想起小时候和云嫱一起为了贪玩,背着爷爷偷跑出府的那次,无意走到一条开满青楼的街道,那些风尘女子在外揽客就是类似的笑声。
收回视线,见她身旁的卫锦尧也是侧头关注着那个方向,还不止,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兰荠官员们,全都齐刷刷地别过头注视着那个方向。
“呵呵……不,呵呵……不要啦,王爷……”
显然,正躲在石门背后沉溺于二人嬉戏中的那两位并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们园子外的不远处还站着这么一大群人,继续着他们的欢愉。
“娴儿,你会陪在本王身边多久呢?”这次是那位“传说中的王爷”开口了。
“王爷想要多久,娴儿就愿意陪多久。”
听见这么一番对话,芸嫱忍不住双肩一颤,只觉背脊“嗖嗖”一阵寒意浸遍,全身直冒鸡皮疙瘩。老天爷,麻烦这光天化日下,冰天雪地里的,让这两只爱啃肉麻情话的鸳鸯细丝儿回房间郎情妾意去,不要在大庭广众的路道上影响别人走路,谨防路滑摔跤。
视线再次从周围的一群人身上掠过,每一个的神情都很沉重,旁边太子殿下的脸色阴郁得仿佛前些日子路上刮风飘雪的天气。其实他还好,最严重的应数他们身后的长史大人,他的脸上先是刷白一下,尔后再青成一片,又立马变得紫气腾腾……反正此时他脸上的迅速变化比染坊里的染缸还要多姿多彩。
“王爷。”
岔神时,只见长史抖动着嘴角大喊道。
芸嫱应声望去,差点没让左眼里的眼珠子掉出来。
拱形石门正中,一男一女侧着身体,毫不避嫌地抱在一起,男的从后面紧紧环住了前面女子纤细的腰肢,因他将头埋在女子的那侧颈窝处,所以看不见相貌。女子则两手搭着男子的,巧笑倩兮,钩眸似月,白皙胜雪的肌肤不知是因为胭脂的作用还是自然的红晕染上,从这处瞧去粉嫩剔透,我见犹怜,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灵巧妙人。
可是才不过一会儿,芸嫱就在对其的一番打量中否定了自己草率的想法……她红润的脸色一定是天气太冷被冻的。因为,尽管今天的上空并未降雪,可在如此寒冷,依然能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她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都觉冷,更别说那位女子的上半身竟只披着一件青色的薄纱,里面绛红的肚兜若隐若现。
她轻笑着,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右肩的青纱滑落,她也毫不在乎,与男子还推欲就间反被抱得更紧。
许是早早就听见了长史的叫喊,男子却迟迟未抬起头来,待与女子亲昵够了,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轻快道。“公休,你怎么来了?”一副恍然无所知的样子。
“王爷,你今早不是对臣说你无论如何都……怎、怎么会在这里……”楚公休越过芸嫱,走到男子身边语气甚急地说着。惶恐地视线来回打量着相拥而站似不愿分开的两人,紧蹙着眉,一时急得不知该如何扭转眼前这尴尬的局面。
看着站在那里焦头烂额,恨不得全身上下都能长满嘴巴好替男子辩解的楚长史,芸嫱则闷在心中暗笑,闹了半天,原来这楚长史也只是挨了个替自己的主子圆场的份。
“本王没骗你啊。”男子陡然圆睁星眸,一脸的无辜就好像真的受了冤枉似的。“今早得知和亲公主会到的时候,的确是头疼得不行,所以才让你代我去接驾的。可是后来又莫名其妙的不疼了,本王一个人躺在床上闲得太闷,索性就拉着娴儿一块出来了。”轻松笑语,态度也是理所当然。他有意无意朝芸嫱这边瞟了一眼,后又回侧过头在身前的女子颊上轻啄一下,立即引来女子频频颤笑。
芸嫱怔然……
久久地凝望着与他的视线匆匆交汇过的半空,脚底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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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淡淡晃过的一眼让她看清了,看得真真切切。
兰荠王,冷牙。
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在她整整十七年间的生命里从未听说和出现过,只不过是离开术邺前经常从太子口中听到的名字,一个连被推崇为“晏托最美之人”的他都盛赞不已,自叹不如的绝世美男子。今天她总算有幸一见庐山真面目了。
如果要说她当初为什么只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太子,那绝不是因为他漂亮的容貌,而是他第一次登府时,在府门前对自己展露的一抹笑颜,那刻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她至今难忘。
然而,他……
尖巧的下颏自两颊延上是一张堪比女人还要紧致的脸廓,如墨漆夜般黢黑深迷的眼眸在辗笑惹意间仿若流星划落抹下的一折熠熠遗痕,英挺的鼻梁如白玉雕琢般精细完美,巧似天工。微微上翘的嘴角自抿三分薄笑,饱满的唇瓣浅沾绯泽,似三月最绚烂的桃花点缀。
不远处的他,明明只有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其中却萦绕着异常强烈的吸引力。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牵往他,甘愿为他凝聚每一株视线,投下所有的注视……
一缕冷风勾和,缱绻他松散绾髻而顺垂后背双肩的长发在无日却银亮犀烁的天色下,泛着黑色锦缎般柔亮顺滑的光泽,几缕发丝迎风拂摇,软软,散散。待静下后又缓缓沉下,重新摸抚肩背,衬着他线条优美的颈项。
额间系着一条兰荠花的绛紫抹额,比她的颜色稍深,与之不同的是,他的抹额上还挂饰着一枚紫色玛瑙,适中垂于眉心,温润的色泽与他的黑眸交相辉映。一身紫色丝帛长衫,腰间尚未束带,松松垮垮却毫不掩饰他颀长纤柔的身形和高贵舒雅的气质……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大相径庭。那条绣着一朵盛开兰荠花的抹额在他的额处,非但没有她之前想象中的滑稽,还无形中为他的眉宇间增添了一丝斯文秀气。
狭目眺望,似画中走来,犹仙境而生……恐怕就连他身前的女子也不尽这般姿容。
“现在无碍了吗?”就在芸嫱还没来得及将视线从兰荠王冷牙的身上收回时,她身边的卫锦尧开口了,且托着她的手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
“呵……”一阵悦耳,揉舒心怀的轻笑,冷牙的绝色美颜上即绽出一朵娇艳的笑靥之花。“六年,微臣好像不能再称之殿下为兄了。是吗?”
“所谓的官阶品级不过都是世人的俗识短见罢了,贤弟不用拘泥于此。”卫锦尧肃目冷眉,与嬉皮笑脸的冷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静沉地黑眸直视着对方,眼底蠢动着一丝愠怒。
“哈哈哈哈……”冷牙突然头颈仰天,一阵爽朗大笑。“锦兄果然没变,还是和当年一样直言不讳。”
“这位是贤弟你的王妃,晏托皇室的和悠公主。她是本王最疼爱的皇妹,还请贤弟日后能够好生待她,万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似乎无心再与他多绕唇舌,卫锦尧直接把话切入主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着芸嫱的那只右手,顺势将她推了出去。同时,眼神犀利而快速的从冷牙怀中的那个女子脸上狠狠擦过,吓得对方一声闷哼。
“呵,那是自然。”冷牙松开身前的女子,嘴角松松垮垮地勾着,看着站在他和卫锦尧中间的芸嫱,并主动向她走去。
本来被卫锦尧猝不及防地“甩”出来就够茫然的了,可哪知,她的后腰竟眨眼间又被一个结实的臂膀紧紧揽住,且小腹正与对方的紧密相贴。芸嫱当即吓得心慌意乱,脚下和身体赶紧一起后退想要与他的拉开一段距离,却不料反倒被他揽得越加放肆。
芸嫱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同时又止不住凝目嘘叹……
他总是这样的出人意料,如此相近的距离,竟再次给予她与刚才完全的不同。他的皮肤,怎么可以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嫔妃娘娘还要细腻白皙?仿佛是雪的融化一般,其中蕴着一份灵泽的生机。
此时他的眼神,他的肌肤,他的体温,还有他均匀而温和扑打在脸上的淡淡鼻息,都无不影响着她,“吓得”她胸口扑通。
“你说对吗?爱妃。”直到耳边再度传来冷牙那吊儿郎当的声音,芸嫱才从对他的注视上回过神。
爱、爱妃?
她差点没让他这一突兀的举动吓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她神色惶遽地,用自己仅还能看得见的左眼瞪着他,对他这种毛骨悚然的叫法实在无法是从。
他在笑,一直在笑,好像自从刚才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没在他脸上见着除了“笑”以外的表情。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笑颜确实很容易让人着迷,漂亮的唇形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明媚的笑意将他的眼角拉得狭长,遮去了浩瀚的星眸,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可是,为什么她会透过那条缝隙在他的眼底看见某些不该见的……危险?
芸嫱褶着眉,脑子里突然一道惊雷闪过,霎时恍然顿悟。
对啊,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记。刚才他的那段任傻子都能听得明白的话,他不仅有意躲避自己,还是非常非常不想见面,不想见到逼他不得不当众吐露实话。
他根本不是在笑,而是生气,对她这位新王妃的气。
他的眼底,惺惺作态。是怒火,是愤恨,是积怨……各种复杂激烈的情绪纠结在一起所粋合成的虚假笑意,他却能在众人面前将这一切掩盖得天衣无缝,神态自若。
“爱妃?”她久久未给回应,不禁又引来了冷牙的第二次轻呼。
闻声,芸嫱心里惊起一阵寒颤。她看着依然保持微笑的他,望着他满眼的不怀好意,心想:
……这难道,就是以往古书上所说的……
妖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