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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不是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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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阔光柔,树影斑驳,点点金黄流于其中。
见时辰尚早,季扶越回了镖局。
四季镖局近于交通要塞之处,外部构筑整体坚厚沉实,门檐上悬金字黑底的牌匾,写有‘四季镖局’,笔锋苍劲有力。
季扶越入门,途径前院、练武场、签押房、马房等,见到的众人纷纷向他打招呼。
“少镖主好!”
“少镖主来了呀!”
“少镖主,看我练的不错吧!”
他一一回应,绕了几绕,才知道他爹在内堂。
季扶越尚未进去,便看到门前敞开,坐了个人。
“爹,我回来了。”季扶越兴奋地跑过去。
季征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季扶越后又点点头,“哦,好呀。”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道,“今日与李小姐相处如何?”
“呃,她不太满意我。”季扶越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意识到后,赶紧心惊肉跳地凝聚住目光。
他不太会撒谎,每次撒谎时总会做些不自然的动作,每次都会被他爹抓包。
“倒不打紧,总会碰到有缘分的。”季征缓了一缓,对他道,“你换身衣服,随我去一起祭拜你母亲。”
明明出门前爹最在意了,怎么他回来了又心不在焉呢?还突然提出要祭拜母亲。
季扶越心里犯嘀咕,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爹,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季征不由笑了笑,“不是,是你长大了,有些事该和你说了。”
言罢,却又带上了些惆怅。
天光微暗,晚风拂动。
一片坟地里,鼓起的坟包或多或少生有杂草,透着荒芜之意,唯有一处,墓无杂草,碑无尘土,缀以淡花,显然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
香烛燃,青烟袅袅,季扶越放了两丛花在坟前,又用袖子细细擦过墓碑后才起身。
这些原本是季征做的,后来他想,总有一天他会走在孩子前头
待他不在,妻子的坟茔就要渐渐荒芜,所以开始教着季扶越爱护,这样待他走后,妻子埋葬的地方仍能看到生机。
他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只好尽最大努力,希望能久一点,久一点。
季扶越站在墓前,季征仍坐在轮椅上。
季征开口道,“自你七岁时,我走镖经常带着你,等你十三四岁时,个头猛窜,你便一直吵闹着要开始独立走镖,我始终不放心,直到现在,有趟镖要交给你,让你来负责了。”
季扶越惊喜的道,“爹,真的吗?”
季征却是面色凝重,“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让你这么快就独立走镖的,就算真的交给你,也断不会交给你情况如此复杂的,可是这次实在情况特殊,为父也是无奈。”
听到难,季扶越丝毫不觉畏惧,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爹,是什么镖,镖物要运到哪呀?”
“京中。”
季扶越劲头更足,“太好了!爹,您走南闯北,哪没去过,却因为和源顺镖局比武输了,约定不能接京中生意,因此从来没进过京中,我根本不服,我们哪里比源顺镖局差了,现在您终于想通了,肯接京中生意了,您放心,这次生意我一定把颜面挣回来,给您好好长脸。”
季扶越一番豪言壮志,季征听了,无奈摇了摇头,“傻孩子,爹只盼你平安,不需要你为爹长脸,至于不接京中生意的由头,那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原因是我为了你娘立誓,再不踏入京中半步。”
“啊?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呀?”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
…………
父子两人详谈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清辉满身。
听得父亲说了许多事,回到家中,季扶越不免心绪万千,想要找人倾诉。
父亲睡下后,他悄悄溜出去,翻墙去了青梅家里。
这个时辰想必穆家人已经睡了,若去敲正门,必然会闹出动静,扰全家安宁。
比起来,他当然是选择只打扰青梅一人了。
虽然知道这样肯定会被她好一顿教训,但他宁愿听到她吵吵闹闹的声音,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感觉空落落的。
却不想这一趟扑了个空,青梅居然不在房里。
这么晚了,她居然不在。
倒是一转身,碰到了穆青梅娘亲。
姬瑶英年过四十,因早年受了风寒,身子不好,面容略显苍白,但难掩丽色,可说是病若西子,眉眼间自有清淡温婉之意,望之似三十。
见到突然闯入的季扶越,她惊讶了一瞬后,也不曾生气恼怒,朝他温柔笑了笑,道,“这么晚了,你还来找青梅啊?”
季扶越神情颓丧,“我明日要独立走镖了,想找她说说话。”
姬瑶英道,“那祝你顺利呀,只是太不巧了,青梅这孩子图热闹,今个在外面住了,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你来找过她,好不好?”
季扶越无精打采的,出于礼貌,撑着回了句,“不用了,多谢穆伯母。”
姬瑶英柔声道,“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莫不是第一次挑担子,有压力?”
“是有些,可不全是。”经过姬瑶英一提,季扶越想到明日走镖应当养好精神,伴着如银的月色,他身形如燕,跃上墙头,告辞道,“穆伯母,我先走了,等我回来,我再来找青梅。”
“好呀,下次来走门就行。”
季扶越这才自觉失礼,讪讪应道,“好的,谢谢伯母。”
—
第二日,巳时。
镖师们已将镖物一一清点完毕,装入镖车。
所有出行人员也已计入名册,这是四季镖局至今仍维持的规矩。
以往匪寇横行时,镖师们出镖或死或伤,镖局自然要对伤亡之人给上补偿,否则谁还愿意跟着你干,可是如此一来,难免有人趁乱求利,明明没出力到了补偿时混进队伍,更有甚者假失踪,找家人来讨要银钱。
因此镖局东家想了个办法,每次出行人员皆计入名册,并写明分工,待回来时每人再核对确认。
当今天子上位后,大力剿匪扫寇,如今所拥疆土大多平定,再加上镖局逐渐完熟,官商匪各方面都会打有交道,予以疏通,现如今途中即便遇上了拦路人,也难伤及性命,这个规矩便渐渐淡了。
毕竟统计这项活是要另请他人的,镖局东家不愿多出这份钱,况且有了记录,月银发放时难免会出现落人话柄的情况。
而四季镖局至今还保留下来,并会以此作为奖赏的一条依据。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四季镖局能兴久不衰吧。
出行仪式即将结束,季扶越四处张望,脸上不由显出焦灼之意。
并非产生了临阵退缩的念头,而是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往常他出远门走镖时,青梅喜欢混在队伍里,而他总能一眼看出她的伪装,精准地把她揪出来。
次数多了,青梅终于叉着腰,表示不服,“我到底哪里露出破绽了嘛!”
对此,季扶越是这样回答的。
“首先,你混在一堆男人中间,光是个头便明显不同,便是有和你个头差不多的,那身形又差得远了,再有和你身形差不多的,那么…”
他停了一停。
青梅果然睁着她那一双灵澈澈的眼睛,追问道,“那么呢?”
季扶越得意的道,“眼神。”
“你每回,总是偷偷觎着我,做贼心虚呐。”
青梅听到后,忿忿不平,“本女侠一身正气,你居然说我做贼心虚,我看你才是做贼心虚,看招!”
季扶越早有防备,轻松躲过,青梅气恼地跑回家去了,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生气,就等着他走镖回来后故作赔罪,给她带些新奇玩意,讲些经历的趣事呢。
莫不是她已经腻了,或者是躲在暗处,想要吓他一跳?
季扶越目光扫了又扫,始终都没有探到她身影。
镖旗迎风飘扬。
四季镖局,兼有‘风雨险阻,四季皆行’之意。
仪式结束,马上要出行了。
季扶越停留在原地,一旁开路的趟子手禁不住提醒,“少镖主,我们该出发了。”
季扶越心中遗憾,叹了口气,“走吧。”
趟子手开喊,“四季镖局,镖镖必达!”
“四季镖局,镖镖必达!”出行人员一起应。
一群人喊完口号,浩浩荡荡从镖局出发了。
这边镖局人马刚出发,与季府相对的穆府。
“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离家出走了!”
穆府一名打扫的下人从青梅房中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情着急忙慌。
穆父穆长风身为晋阳衙门下的总捕头,自带威严气势,却不失轩昂之姿。
他今日休沐,正在花圃里除草,妻子姬瑶英则在一旁给花浇水。
听到惊呼,穆长风皱了皱眉,“这么大声做什么?小姐经常三天两头往外跑,跑累了就回来了。”
下人道,“这次不一样,她留了封信,您看看吧。”
穆长风甩掉手中的草,拍了拍手里的尘土,将信拿过来,扫了一眼后,脸色倏然大变。
信上大意是立志去很远的地方闯荡云云,中间写了一堆空话。
穆长风怕妻子担心,调整了下情绪,保持镇定,“夫人,你别急,我立刻去找我们女儿,她走不远的。”
姬瑶英笑道,“好了,是你别急,女儿要走,我这个当娘的怎会不知道?”
穆长风声调拔高,“你知道?”
姬瑶英道,“她偷跑时被我发现了,好一番撒娇,我自行想了想,她一直生活在我们庇佑下,如今想要见识外面的世界,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穆长风当场不赞同,埋怨道,“她才多小,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险恶,她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受的了,不是我说,你发现她要走怎么不告诉我呢?”
姬瑶英仍是温温柔柔的劝说,“我们像他们那么大时,都不知经历了多少险恶之事,不也挺过来了吗?
穆长风急道,“我们那时候能和他们一样吗?不行,不行,我得去把女儿招找回来!”
姬瑶英止道,“你不要杞人忧天好不好,你想想她那个性子本也不是受人欺负的,何况她是随越儿一起的,真受了人欺负,越儿也会站出来保护她的。”
“你说什么?还和那臭小子一起!”穆长风简直要晕厥了。
姬瑶英不解,“和越儿一起怎么了?”
穆长风道,“他们小时候过家家,感情好就算了,现在两人都到了出嫁的年龄,还走这么近,万一季扶越心怀不轨,骗了我们女儿怎么办?”
“越儿怎么会是你说的那种人,而且这么多年了,都是青梅先欺负他吧。”
穆长风一噎,不甘被堵了,辩驳道,“是倒是,可他这个年龄,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那要把持不住呢?”
见丈夫一再争辩,姬瑶英道,“那你到底是不放心女儿出去闯荡还是和他一起呢?”
穆长风一时接不上来。
她放缓了声音,耐心劝说道,“长风,我们都希望女儿好,一辈子不经历风浪,可谁也说不准一辈子的事,女儿待在我们身边,有了事还不等她着急,我们便忍不住先替她做好了盘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突然都不在了,她要怎么承受人生形形色色的痛苦呢?而她出去,会见到世间百态,会体会人情冷暖,我相信她心境会不一样的,若真有风浪来临,她也有勇气迎接万难。”
穆长风觉得妻子说得在理,沉吟半晌,他服输道,“好吧好吧,我总是抵不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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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浓烈,季扶越一行人出了城,途径茶寮,便在此处歇息。
一粗布麻衣的小厮,低垂着眉眼,站在季扶越落座的桌子旁,倒好茶水,放到他面前。
季扶越觉得奇怪,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便试探道,“这位小兄弟,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镖局出行中途休息的地方会选择熟店,若是新地方,则会先行查看巡视,确认无异样才会停歇。
如今尚未出晋地,这里的茶寮他们自然再熟悉不过,老板知道他们规矩,是不会让面生的杂役来迎候的,就算人员更换,不得不换人迎候,老板也会提前打招呼的。
小厮佝偻着背,迟迟不开口回答。
季扶越皱眉,正欲发作,老板急忙上来打原场,“季少镖主,真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我立马让他下去,换人伺候您。”
“是是是。”小厮这才唯唯诺诺开了口,声音嘶哑难听,嗓子像是被火烧过。
季扶越初听声音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等小厮转身走出两步,他忽觉不对。
“等等。”他叫住了小厮,“你抬起头来。”
小厮脚步顿住,缓缓抬起头,马上就能看到模样,这人身形一闪,以托盘为武器,向季扶越腰间袭去。
季扶越险些避之不及,他抓住托盘另一端,将力道推回去,小厮立即松开手,踢他的腿。
结果腿没踢到,给季扶越一抓,撤去了软帽,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明显是位女子。
季扶越心里有股强烈的预感,正欲停下来,奈何女子依旧朝他出招,他无法,只好速战速决,擒住她双手,使她无法动手。
两人面对面,她一双眸子俏皮灵动,朝他眨了一眨,季扶越叹叹气,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她抱拳,不再刻意伪装,开口声音清脆,“季少侠果真厉害,小女子佩服佩服。”
不是青梅,却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