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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青梅知错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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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征坐在镖局内堂,正在翻看账册。
他创建四季镖局将近二十年,在晋地一带颇具盛名,如今镖局诸事各有条例,体系完备,已无需他过多操劳。
近日来,他最为关心的当数自家儿子的婚事。
他与妻子感情甚笃,可惜妻子早逝,唯留一子,名唤季扶越。
妻逝夫伤,他无心再娶,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再过一年,越儿就到了弱冠之年,季征盘算着也该为孩子定一门亲事,逐渐将镖局交给他打理。
窗外飞鸟拂过,树叶沙沙,季征想到亡妻,想到岁月不再,不免心中感伤,听着外头的风声似都重了几分。
忽然,他眉眼一凜,意识到不对,暗中凝神。
下一瞬,一道疾如闪电的掌风向他袭来,他身体一侧,灵活地避开了。
与此同时,也看清了来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领会,你一拳我一脚地过起了招。
过了十几招,来人才发现季征从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他心生疑惑,专门朝他下盘攻去,有心试探,果见他不管如何躲避,如何出招,始终不动用双腿。
他大惊,恰是在这分神之际,季征已擒住他一只手,虚虚锁向他的喉,并未真的伤及要害,显然是手下留情。
胜负已分。
冯追自愧不如,“这么多年,大哥风采依旧,小弟甘拜下风。”
季征松开他,摇头笑道,“还是老了,你就别恭维我了,要是当年,你小子在我手下,哪过得了十招。”
“今日若非大哥未尽全力,我哪里能坚持这么久,”冯追钦佩之意不减,只是心中始终疑惑,问道,“大哥,你的腿怎么了?”
季征看了看自己的腿,再看冯追关切的眼神,明白他是误会了,哈哈大笑道,“放心,没残,前段时日走镖时不慎被贼人伤了腿,大夫说没大碍,只是要好生修养,对门的小丫头古灵精怪,我和她打赌输了,她要求我的腿没恢复之前,都得坐在轮椅上。”
冯追知道季征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之前别说腿伤了,就是骨头断了他也不当回事,能让他听劝,想必他口中的小丫头治他很有一套,那个场景定是有趣。
冯追也感到好笑,“看来大哥这些年的生活过得不错。”
随后,想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不禁面有犹豫。
咬了咬牙,‘噗通’一声,他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道,“大哥,小弟前来是有一事想求。”
……一柱香后。
季征眉头紧锁,“并非大哥不愿帮你,而是我早已立下誓言,此生不入京,不涉朝廷恩怨,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冯追仍是长跪不起,他道,“我知道让大哥为难了,但我实在是别无他法,拜托大哥了!”
亮光一闪,他掏出一把匕首,往自己心窝扎去。
眼见便要血光飞溅,好在季征眼疾手快,在刀尖刚碰到衣角时,出手阻止了他。
季征知道,好兄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前来的,如果他不肯帮忙,冯追就打算在他面前自尽,以求成事。
原来镖局之中最重义气,若托镖人以性命相托,这趟镖就不得不接,否则不仅会被同行耻笑,也会失去雇主信任,此乃镖行大忌[1]。
不要说镖局规矩如此,即便无此规矩,季征又如何忍心昔日好友死在自己面前呢?
长长叹了一口气,他道,“你又何必如此呢,我帮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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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三月,黄柳初复绿,长风缓。
晋阳长街一家酒楼,上等房内。
一男子和女子相对而坐,男子清朗俊逸,面带微笑,女子容色艳丽,眉眼含波,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然而,只是看起来而已,此刻的季扶越如坐针毡,内心煎熬。
他放在桌底下的手敲来敲去,一会儿左手敲右手,一会儿右手敲左手。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女子朝他羞涩地又是一笑,他再度礼节性地回之一笑,心想,穆青梅再不来,他真的要顶不住了。
自上次走镖回来,他爹开始托人为他寻媒,但现下,他无心婚事,一心只想做出一番成就,以免总被人说靠着父亲的威名才得以立足。
是以每次相看,他故意露出愚笨木讷的样子,果不其然,和女子相见一次后,第二次的机会顷刻灰飞烟灭。
这位眼前的女子则不同,看到他的一张脸后,完全不顾一切,连见几次,她越见越满意。
偏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抛开她知府女儿的身份不谈,他本身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做出让女子难堪的事来。
穆青梅得知以后,信誓旦旦拍着胸口保证,“兄弟有难,我穆女侠怎能不出手?此事包我身上了,你尽管赴约,到时且看我如何擒敌破贼。”
季扶越道,“哇,你看起来好凶残,我只需要李小姐对我失去慕意,你不会要把人打成残废吧?”
穆青梅顺手就捶了他一拳,“比喻,比喻,一种比喻,你懂不懂!”
打闹一阵后,她才心平气和地把计策说出来,季扶越听了后,赞道,“不愧是穆女侠啊。”
穆青梅很是受用。
两人针对她提出的法子,私下把戏演练了好多遍,每次皆忍不住哈哈大笑。
到了真正要上台的时候,她迟迟不来,该不会临阵退缩吧?
她不是这样的人啊,不会出事了吧?
这么一想,季扶越再也坐不住,顾不得是否会拂了这位李小姐的面子,正欲起身,房间门口发出异样的动静。
门被打开又关上。
他立刻端正坐姿,唇角微扬,一副从容镇定模样。
一道鹅黄色身影朝他扑过来,半伏在他身边,一手掏出手帕,一手捂着小腹,泫然欲泣道,“季郎,我腹中已有你的骨肉,你怎忍心抛下我们母子二人,与别的女人成亲?”
季扶越眉头一皱,这绝对不是穆青梅。
他目光望向来人,两眼一黑。
还是个男的。
当然扮得很像女的,若非他认识这人,确实很难一眼看出他是男人。
只不过不是说好了穆青梅上场吗,怎么来的是她父亲手下的一名小捕快?
男扮女装的鲁明暗悄悄朝他了个使眼色,季扶越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他正色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鲁明掐着嗓音,柔柔道,“季郎,你好狠心,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尚在,如今有了新欢,便要抛弃我这个旧爱吗?”
说着,甩出一块镖局特制的木牌,方形褐色,上为观音图,两边翻起卷云纹,中间印有‘四季镖局’四字,最下为牌号。
今日两人相谈时,季扶越特意提过镖局物事,李小姐一看,和他说得完全对上。
季扶越一把抢过木牌,推开鲁明,讪讪道,“李小姐,她只是我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误,你千万不要介意,我保证在我们成亲前,我一定处理干净,不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李小姐虽为他皮囊所惑,却到底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见他如此薄情之态,她不禁义愤填膺,“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还想我和你成亲,做梦去吧!”
李小姐甩袖而去。
计谋成功,鲁明长舒一口气,瞥见桌子上摆着的丰盛菜肴,他咽了咽口水,问道,“我可以吃吗?”
“随便你。”
得到应允,鲁明欢天喜地从地上起来,撸起袖子,坐在李小姐刚才的位置,狼吞虎咽地席卷盘中餐,和李小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季扶越不在乎这些,但见鲁明光顾着吃,完全不提穆青梅如何,他忍不住开口道,“穆青梅呢?”
若是青梅在,定然能听出此时的季扶越生气了。
因为只有他生气或者故意吓她时,才会连名带姓的叫她。
两人家住对门,从小玩到大,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可惜对面坐的是鲁明,感觉不出季扶越的情绪,他撕下鸡腿的一大块肉,边吃边道,“她啊,听说我们头儿抓了一个罪贯满盈的犯人,非要跑过去偷看,这不,她顾着看热闹没法来,所以威胁我来替她。”
他一个大男人扮女人一开始不大情愿,等扮上后,身边兄弟居然都没能一时认出来,还把他当做女人对他献殷勤,可叫他逮住机会好一顿嘲笑他们。
当然事后被发现追着他打了一顿。
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只恨无人欣赏,鲁明求夸道,“怎么样,我演得比她好多了吧?”
季扶越没说话,面色难堪。
空气隐隐有凝霜的趋势。
鲁明终于从迟钝变到开窍,他拍了拍脑袋,“哦,她说她没来你肯定要怪她的,所以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
他正要从怀里拿出来,想起穆青梅交代的:要恭敬地,奉承般地送到季少镖主面前。
于是他放下手中吃的,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方把泥偶拿出来,双手捧着给季扶越。
季扶越接过,看到形似青梅模样的泥偶,用自己衣袖轻轻擦了擦,仔细端详起来。
见到她脸蛋捏制的地方红扑扑的,忍不住捏了一下。
突然,泥偶一动,从口中掉出一张字条,他展开,上面写着,‘青梅知错啦’,旁边还画了个小人,仿若青梅真的在他面前认错。
噗嗤一声,季扶越笑了出来,便有再大的气,也消了。
这个青梅啊,真拿她没办法。
把泥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他心情颇好,同鲁明打了声招呼,先行走出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