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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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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一间房
客栈老板娘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米拉贝尔接了,顺手在戴安娜脑袋上拍了一下:“走。上楼。”
戴安娜跟在她后面往二楼走。走廊窄,木头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米拉贝尔走到走廊尽头,拿钥匙捅开房门,侧身让戴安娜先进去。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中间隔着一个窄窄的床头柜,柜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锃亮。窗户对着荒坡,灰蒙蒙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米拉贝尔把箱子搁在靠窗那张床上,打开来往外掏衣服。戴安娜站在门口,攥着自己的箱子拉杆,没动。
她脑子里正在打架。
打得很凶。一个声音说:你前世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攀岩摔死之前还盘算着回去找工作租房子。另一个声音说:你现在十一,她十七。差六岁。按前世算你比她大六岁,按这辈子算她比你大六岁。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同时冒出来一句:老牛吃嫩草。
戴安娜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了一下。她前世二十三,米拉贝尔十七。她要是真喜欢米拉贝尔,那就是二十三岁的老牛吃十七岁的嫩草。虽然这辈子她十一,米拉贝尔十七,嫩草是她自己。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内里二十三。她一个二十三岁的人,喜欢一个十七岁的,这像话吗?
“进来啊。站门口当门神?”米拉贝尔头也没回,已经把袍子脱了,正弯腰从箱子里翻干净衬裙。
戴安娜把箱子拎进来,搁在靠门那张床边上。她打开箱子掏睡衣,掏到一半发现米拉贝尔已经换好衬裙了,正坐在床沿上拆头发。她赶紧把眼睛收回来,盯着自己箱子里那叠睡衣看,假装在找东西。
“你找什么呢?睡衣不就在上面。”
“找袜子。明天穿。”
“明天穿明天找。先换睡衣。”米拉贝尔把头发散开,拿梳子梳了两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站那儿半天了,箱子都快被你翻穿了。”
戴安娜把睡衣抽出来,转过身去面朝墙壁换衣服。她听见背后米拉贝尔笑了一声:“你小时候在橡木巷换衣服从来不背着我。五岁那年夏天你在我家后院换泳衣,当着我的面脱得精光,我说‘你害不害臊’,你说‘你又不是外人’。”
“那是五岁。现在十一了。”戴安娜把睡衣套上,系好扣子,转回来。
米拉贝尔已经躺在靠窗那张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翻着一本从菲戈教授那儿借来的斯凯岛植物志。“十一岁怎么了。十一岁换衣服就得背着人了?”
“不是背不背人的问题。”戴安娜爬上自己那张床,把被子拉到下巴,“是——是房间太小了。你换衣服我看得见。”
“看得见就看呗。我又没不让你看。”
戴安娜把脸埋进枕头里。老牛吃嫩草。二十三吃十七。她前世大学毕业的时候米拉贝尔还在霍格沃茨念五年级。她前世旅游攀岩的时候米拉贝尔还在写O.W.L.论文。她前世——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别扭。
“米拉贝尔。”
“嗯?”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随便。”
“我说话随便?”米拉贝尔把书放下来,偏过头看她,“我从小就这么说话。你今天怎么了?脸埋枕头里干嘛?捂痱子?”
戴安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心里清楚自己喜欢米拉贝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大概是某个暑假下午米拉贝尔蹲在旱金莲前面理藤蔓,汗从额头滑到下巴,她拿袖子擦了擦继续理,理完了回头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胸口那个绳结猛地松了一截,松完了又猛地紧回去。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完了。但她不想承认。二十三岁的人喜欢十七岁的,传出去她前世同学能笑她一年。
“你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米拉贝尔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我认床。客栈的床太硬。”
“你认床?你在霍格沃茨宿舍的床睡了三个月没听你抱怨过硬。”
“宿舍床软。”
“宿舍床跟客栈床差不多。我睡过。”米拉贝尔把书合上搁到床头柜上,把煤油灯拧小了一点,“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明天上石柱阵紧张?”
“不紧张。”
“那你怎么了?从上车开始就不对劲。我跟你说话你老躲。我碰你胳膊肘你往旁边缩。你以前不缩的。”
戴安娜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我那是——那是冷。车上冷。”
“车上有魔法暖气。”
“魔法暖气不够暖。”
米拉贝尔在对面床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坐起来了,趿拉着拖鞋走到戴安娜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戴安娜感觉到床垫往下陷了一截,米拉贝尔的体温从被子外面传进来。
“戴安娜。你转过来。”
“不转。我睡觉了。”
“你眼睛睁着的。我看见了。”米拉贝尔拿手戳了戳她后脑勺,“转过来。”
戴安娜僵了两秒,把身子转过来,面朝米拉贝尔。米拉贝尔坐在床沿上,头发散着,衬裙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煤油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戴安娜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盯着米拉贝尔下巴看。
米拉贝尔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你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
“你有。你脸红了。煤油灯照着都看得见。”
“那是灯烤的。离灯太近。”
“你离灯比我还远。”米拉贝尔拿手背贴了贴她脸颊,戴安娜往被子里缩了一下。米拉贝尔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戴安娜。咱俩一起住过多少回了?橡木巷你家我家轮流住,暑假你睡我床我睡你床。你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戴安娜在心里骂自己。她前世二十三,大学毕业,旅游攀岩摔死,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被一个十七岁的丫头堵在床上问“你怎么了”,她居然答不上来。更丢人的是她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喜欢米拉贝尔。喜欢得要命。从暑假那个下午开始就喜欢了。但这话能说吗?她一个内里二十三的人,跟一个十七岁的说“我喜欢你”,这叫什么?这叫老牛吃嫩草。虽然这辈子她十一,按岁数算嫩草是她自己。但这事不按这辈子算。
“米拉贝尔。你回你床上睡觉。”
“你先跟我说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你有。”米拉贝尔又戳了戳她脑门,“你从下车就不对劲。我碰你一下你缩一下。我跟你说话你老盯着墙看。你以前在橡木巷跟我挤一张床睡午觉,腿搁我腿上,胳膊肘杵我腰上,我说‘你挪挪’,你说‘不挪,你暖和’。现在你跟我住一间房你缩得跟刺猬似的。”
戴安娜把被子拉过头顶。米拉贝尔伸手扒下来。她又拉上去,米拉贝尔又扒下来。
“戴安娜。”
“你回你床上。”
“不回。”
“你回不回?”
“不回。你跟我说清楚我就回。”
戴安娜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米拉贝尔的脸看了三秒。米拉贝尔一脸“你今天不说明白我不走”的表情。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下一拽,坐起来了。
“米拉贝尔。我十一。你十七。”
“我知道。”
“差六岁。”
“我知道。”
“我内里——”戴安娜差点把“我内里二十三”说出来,咬住了舌头,改口道,“我心理年龄比十一大。大很多。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止十一。”
米拉贝尔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戴安娜攥着被角,手指头绞来绞去,“然后我觉得我跟你住一间房不太合适。我心理年龄太大了。你十七。按心理年龄算我比你大。我比你大的话我跟你住一间房我别扭。”
米拉贝尔歪了歪头。“你心理年龄比我大?你十一岁心理年龄比我十七岁还大?”
“大很多。”
“大多少?”
戴安娜又咬了一下舌头。“反正大很多。你别问了。”
米拉贝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特别轻,像怕笑大声了戴安娜就不说了似的。“戴安娜。你心理年龄比我大,所以跟我住一间房你不好意思。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
“那你心理年龄这么大的人,怎么打费尔法克斯的时候堵得那么狠?心理年龄大的人不都稳重吗?你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戴安娜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米拉贝尔又笑了,这回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了行了。你心理年龄大。我信。你心理年龄大得跟格林教授似的。格林教授也打魁地奇。她当年也是追球手。你跟她一模一样。”
“米拉贝尔你——”
“我回我床上。”米拉贝尔站起来,拍了拍她脑袋,“你心理年龄大的人自己睡吧。我心理年龄小,我回去看植物志。”她走到自己床边,钻进被子,把煤油灯拧灭了,“戴安娜。”
“嗯?”
“你心理年龄大归大,明天上石柱阵别逞强。菲戈教授让你看什么你看什么,别自己瞎摸。格林教授说你上回推土超时了。”
“那是意外。”
“你什么都意外。睡吧。明天爬荒坡。”
房间里黑了。戴安娜躺在被子里,脸还烫着,耳朵尖也烫着。米拉贝尔没再追问。但她那句“你心理年龄大得跟格林教授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米拉贝尔根本没信。隔壁传来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安妮!你把甘草魔杖还我!”安妮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我再说一遍我没拿!你自己找!”帕比的声音插进来:“在箱子夹层里——我上回看见你塞那儿了——”
米拉贝尔在对面床上笑了一声。“塞巴斯蒂安这辈子找不到他那根甘草魔杖了。”
戴安娜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天花板。她心里清楚自己今晚什么都没承认,但也什么都没否认。米拉贝尔大概看出来了。那丫头从小就精,她腮帮子一鼓米拉贝尔就知道她在气什么。今晚她没鼓腮帮子,但她缩被子里缩了半个钟头,米拉贝尔肯定看出来了。
老牛吃嫩草。二十三吃十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爬荒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