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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令:拒捕格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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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令:拒捕格杀
中军帐的烛燃了半夜,没人敢添油。
龙鳞甲卸在木架上,胸口那一道暗槽被利器从内向外挑开,边缘齐整,像有人拿尺子量过。霍渊站在甲前,手指探进暗槽,摸到内侧三道细痕。
三道细痕。
不是蛮力破甲。是知道机关在哪,知道往哪个方向撬。
霍渊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点极细的铁屑。他盯着那点微光看了很久,久到帐外巡夜的梆子敲过两遍,才承认方才那一瞬,自己动了杀心。
拔营,亲追。
只要令箭落下,秦以情活不过三更。
可他的手停在令台前。
北境十二年的风沙教会他镇定,也教会他:真正要命的从不是刺客,是刺客身后被惊起的那些眼睛。营部一动,辽人会看见,东宫会追问,北郡会确认龙鳞甲里果然藏物;而压在大夏秦氏旧案上的那只手,也会循着这点血味,慢慢伸出来。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丢了什么。
“大将军——”赵擎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却已白了,“不可轻动。北境在你肩上。你若离营,辽骑趁虚而入,谁来担?”
“我知道。”
霍渊将黑羽令按回匣中,只抽出一面最寻常的巡营旗。
“陈一样。”
帐侧那人应声而出。岁庚二十四,霍渊帐下最年轻的副将。眉平,鼻直,肩背像拿墨线弹过,往队列里一站,不必开口,就像那面帅字旗自己长出了人形。新兵头回见他,总忍不住偷看两眼,背地里说:霍大将军是刀,陈副将是把刚开刃的鞘——好看,且不敢碰。
霍渊低头,视线落回龙鳞甲暗槽。
此刻才看见槽底还压着半枚薄铜旧令牌。断口是旧的,锈也旧,唯独刻纹新露出来一点,像半扇没合上的密码门。
他拈起那半枚铜牌,指节缓缓收紧。
“点二十亲兵,随你南下。”霍渊抬眼,“封锁整个北镜,沿途驿、渡、关、桥,一处不许漏。刺客——活捉优先,拒捕格杀,密函必须原样夺回。”
陈一样拱手:“属下领命。”
顿了一顿,他又问:“若刺客拒捕呢?”
帐中静了一息。
霍渊把那半枚铜牌按进掌心,像按住一段不该醒来的旧事。
“格杀。”
“……是。”
陈一样转身出帐。甲叶相碰的声音一路远去,而后是马蹄,二十骑,不多不少,像二十枚被夜色吞进去的钉子,齐齐向南。
霍渊立在帐门边,听蹄声渐远,才低头看指腹。
铁屑还在。
极细,极凉。
他依稀想起秦以情撬开暗槽时,动作轻得像在替谁拢一拢衣领。
不是贼的手法。
是来取回自己东西的人。
南去七十里,寒水渡。
雾是从河面生出来的,贴着水皮走,把二十骑的火把压成一团团湿红的晕。陈一样勒马在渡口老柳下,抬手。身后马蹄齐齐收住,甲叶声一瞬断尽。
桥板新卸过。
不是坏,是卸——绳结切口齐整,桩上还留着三个人踩过的泥印,最浅的那枚,鞋尖朝北,却碾得很重。
像有人走到这里,回过一次头。
“分两队。”陈一样声音不高,“周岱带七人,沿西岸摸上游浅滩。其余跟我下桥,渡口南三里有废驿,她等不了天亮。”
亲兵周岱迟疑:“副将,若她already过了河——”
“那就追到对岸。”
陈一样翻身下马,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短刃,没接弓。弓声响太大,密函怕火,也怕水。他要的是人,是那只从龙鳞甲里拈出铁屑的手,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雾里忽然有一点光。
不是火把。是废驿方向,一明,一灭,像谁拿指甲弹了一下灯罩。
陈一样抬手,二十铁骑无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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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驿早没了门。
半扇歪在墙上,半扇不知去了哪里,风穿堂过,把梁上旧蛛网吹得直颤。秦以情就坐在断阶上,膝头摊着那封密函,没拆。
她听见甲声,也没起身,只把一支细银簪横在函上。
“霍渊没来。”
不是问句。
陈一样踏进门槛,靴底碾过碎瓦,停在三步外。这个距离很讲究:够他一扑制人,也够她一簪封喉。
“大将军坐镇北镜,不可轻动。”
“哦。”秦以情抬眼。
雾光里,她脸很白,眼下有一层熬出来的青。不像刺客,倒像连着三夜没合眼的丧家之人。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那就是嫌我这条命,不值一面黑羽令。”
陈一样不接这话。
他视线落在那封密函上——火漆完好,边角连一道折痕都没多。她有机会看,没看。
“函还我,人跟我走,可以不死。”
“陈副将。”秦以情把簪尖往火漆边一点,不破,只轻轻转了个圈,“你今年二十四。你爹陈怀瑾死在平凉那年的秋天,对不对?”
堂中风声忽然停了。
周岱在后头握紧刀柄。他跟陈一样三年,从没见过这个人肩膀动一下——可这一刻,那把“刚开刃的鞘”似的肩背,极轻地,僵了半寸。
“你嘴里那封密函,”秦以情声音放得更低,像怕惊醒梁上的灰,“写的不是辽人。写的是七年前,谁开的平凉城门。”
雾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鬓边一缕散发吹过眼睫。
她没拭。
“霍渊知道。”她说,“所以他不敢拔营,不敢点黑羽,不敢让东宫知道他丢了什么。他只敢派你——派一个最年轻、最好看、最不像会问为什么的人来。”
陈一样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周岱没想到的事。
他单膝跪了下来,不是降,是军中勘验死状的礼。伸手,指尖离那封密函还有一寸,停住。
“姑娘。”
“嗯。”
“拒捕格杀,是霍帅的命令。”
“我知道。”
“我还没说替不替他杀。”
秦以情终于笑了。这一回笑意到了眼底,也很难看,像雪地里裂开的一线。
她把银簪从函上挪开,往他掌心一放。
“那就先看看。”
“看什么?”
“看十二年前,你爹拿命守的那座城,是谁从里头卖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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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驿外,周岱低声问身边人:“追不追进去?”
没人敢答。
雾更浓了,南边三里处,河水拍着卸空的桥桩,一声,又一声。
而北境中军帐里,霍渊摊开掌心。
那半枚旧铜牌的断口,正正卡着三个字的一角—
“……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