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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分裂 陆 ...


  •   陆鸣的村民会开在晒谷坪。

      下午三点,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青石板反着光。寨子里能走动的老人都来了,二十几个,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陆鸣站在前面,身后挂了一块白布,投影仪打上去——新寨址的"傩文化体验馆",玻璃幕墙,入口是巨幅傩面雕塑。

      "各位叔伯婶娘,我是陆鸣,文旅公司的。"陆鸣开了个口,"今天来聊聊搬迁之后傩面的事。"

      他点了一下投影。效果图切换——展示厅、体验区、表演台,十二面祖面的复制品陈列在玻璃柜里,灯光打得金碧辉煌。

      "祖面搬进体验馆,恒温恒湿,专业保管。我们做一批高精度复制品,游客可以戴、可以拍照、可以买回家。傩戏定期表演,寨里的歌师、匠人可以成为'非遗传承人',有工资、有编制。"

      底下一个老人问:"工资多少?"

      "按月发,三千到五千,看岗位。"

      嗡嗡声起来了。三千块,在这寨子里算多的。

      "搬迁补偿按政策走。公司另出一笔'文化合作费',每户两万,签了协议就发。"

      嗡嗡声更大了。有人点头,有人犹豫。

      龙婶举手:"那祖面真搬走了?我们不磕头了?"

      陆鸣笑:"婶,搬进体验馆也是供奉。换个地方,条件更好。"

      "条件好是好,但那不是祠堂了。"老庚坐在最后一排,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祠堂有祠堂的规矩。"老庚站起来,"祖面在祠堂,有香火,有傩戏,有通面人。搬进玻璃柜,就是死物了。"

      "庚叔,现在也没有通面人了。"陆鸣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老人们安静下来。

      老庚没接话,转身走了。

      会散了。沈渡站在晒谷坪边上,摄像机举着,把全程录了下来。

      ——

      阿萤没去开会。她在祠堂守吴公。

      吴公下午精神好了一点,靠在竹床上,眼睛半睁半闭。阿萤量了体温——38.2,低烧。

      "公,县医院的救护车可以来接您。"

      "不去。"

      "您的病不能拖。"

      "拖不死。"吴公睁开眼,"我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吴公没回答。他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阿萤知道他在想什么——傩面。祠堂。那些她不想碰的东西。

      "公,寨子都要搬了。祠堂没了,傩面进了玻璃柜。您还守什么?"

      吴公的眼珠转向她。"你觉得傩面是死物?"

      阿萤没说话。

      "你六岁那年碰了面具。"吴公的声音很轻,"你看见了什么?"

      阿萤的手指攥紧了。"我不想说。"

      "你看见了一个人。"

      "我说了不想说。"

      "一个女人。在哭。"

      阿萤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背绷得很直。

      "那不是幻觉。"吴公说,"那是回声。你碰了面,面把收着的人还给你了。你能听见。你是通面人。"

      "我不是。"阿萤的声音发紧。

      "你是。"吴公的手指动了一下,指了指床头的刻刀,"和你外婆一样。"

      阿萤转过身。"外婆走了三十年,寨子也没怎么样。没有通面人,傩面不还是在那儿?"

      "在。"吴公说,"但它们不听话了。"

      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阿萤以为他睡了,准备给他掖被子。吴公突然开口:

      "你外婆走的时候,带走了凶面。"

      阿萤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凶面?"

      吴公没回答。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阿萤站在床边,手悬在被子上面。她感觉冷。

      凶面。

      小时候听老人讲过。有些面具收的不是善缘,是怨念。那种面叫凶面,不能戴,不能碰,要封起来。

      外婆带走了凶面?

      那外婆寄给沈渡的那面——带着血的那面——

      阿萤快步走出祠堂。远远看见沈渡站在路边。

      她走过去。

      "你外婆带走过什么东西?"

      沈渡看着她。"什么?"

      "我公说,你外婆走的时候带走了凶面。"

      沈渡的表情变了。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刻刀和图样。

      "你公说——"

      "我公说。"阿萤纠正他,"你外婆带走了一面凶面。三十年。她带去省城了?"

      沈渡没说话。他想到了那面未完成的傩面。血痕。右脸的刀痕。

      "我不知道。"

      "你知道。"阿萤盯着他的手——右手手心那个结了痂的伤口,"你碰过了。"

      沈渡把手缩回来。

      阿萤深吸一口气。"别再碰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我公说他是要死在祠堂的人。他拔了针,不肯走。如果傩面真的那么重要——那你外婆为什么不回来?"

      她走了。

      沈渡站在路边。天黑了。远处祠堂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座蹲着的兽。

      外婆没有回来。但她把面寄回来了。

      她走不了这条路。她让别人替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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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章 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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