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招猫逗狗 白川跟在凌 ...
-
白川跟在凌霄身后在古镇兜圈子。
她的腿好像是铁打的,走了这么久脚步丝毫不见慢,鞋跟和座钟内部的齿轮一样敲击地面,机械又无趣。她好像普通游客,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手上挂着大包小包。背影和母亲重合,她也是这样,平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逛街就切换人格,腰不疼了人不累了,越买越精神。
她话很多,一路上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她一会儿和摊主闲聊,一会儿帮人拍照,一会儿和店里其他游客谈天说地。
她跟谁都有话说,唯独跟自己没话说。
白川不耐烦地低头看看脚尖,回过神来,大包小包的都到了他手上。
“……”
带着小尾巴有些不方便,老谢的外孙和他一样犟,现在是甩不掉了。凌霄暂时将事情搁置,放开了感受悠闲的上午。
结束一上午的闲逛,她带着挂满大包小包的人形置物架回到民宿。
“哎呀,这是?”
钱雨薇一身翠绿的全开襟曳地旗袍,手上的小折扇也换成带绿色点缀的。扇子挡住掩不住的嘴角,两眼弯弯,小凌姐还是老样子。
“钱钱,中午吃什么?”
“嘿嘿,秘密。”
白川看看钱雨薇,又看看凌霄,没力气思考她们的关系。
手上东西不知道何时被她拿走。
凌霄举起满手袋子朝钱雨薇走去,“我发现好多有趣的玩意儿,你看看,要是有喜欢的就拿去。”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对啦,”钱雨薇转头,笑容满面,“小帅哥要一起吃饭吗?我手艺超好,专业水准不容置疑。”
白川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醒来之后看到小舅的消息就出门了,早餐也没吃,跟着她到处乱逛,没心情吃东西,现在就差没饿晕了。
“谢谢,”白川不自觉看向凌霄,“多少钱?”
“不用了,就当今天上午的辛苦费,累了吧。”钱雨薇挑眉。
小凌姐有时候很招人恨,她自己还很没自觉,神经大条得要命,根本察觉不到别人的心情。
也不对,她就是懒。
关上门,钱雨薇压不住八卦之心。
“小凌姐,你咋欺负人小孩呢?”她翻着袋子,默默收起几个漂亮的耳环和簪子,“这种习惯可不好,人家会生气的,到时候家长找上门可就麻烦了。”
“不会的。”
“当然会了。”钱雨薇拿着一对凤凰银质耳环比划着,“这个配不配我?”
凌霄点头,说:“他是老谢的外孙。”
“欸?我说呢,难怪有些眼熟,我还以为和哪个明星撞脸了。长得确实很帅就是了……”钱雨薇整理着袋子,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老谢他还好吗?”
“几个月前去世了,寿终正寝。”
“啊……这样啊。生老病死,没办法,好歹没痛苦地走了。寿终正寝吗……”钱雨薇摆好袋子,清点下战利品,拿来个白色敞口小盒子装起来,“小谢为啥来找你?”
“外孙,姓白。”
“哦哦哦,你瞧我,脑袋突然坏了,白……对,白川。”
“父母意外去世,谢重华让他来找我,可能是为了散心。”凌霄的话真假掺半。
“欸?”钱雨薇拿菜刀的手停住,迟疑地转头。
都死了?
凌霄点头。
“那他也挺不容易的。”钱雨薇把切好的橙子放入盘中,端到凌霄面前,“姐,你别太欺负人家小孩啊。”
指甲翘起果肉,凌霄叼着酸甜的橙肉含糊应了几声。橙子刚从冰箱拿出来,汁水四溢,像炸开的冰淇凌。
钱雨薇没忍住笑,随后指腹压了压眼角的细纹。见到故人很开心,就是苦了她的眼睛,都快长鱼尾纹了。
今天的饭菜依旧丰盛,就是下手的时候收敛了些,额外做了点不含辣的清淡菜。
钱雨薇正想上楼喊人,拐出厨房,却见白川坐在院子里。他拿了把椅子摆在中央,抬头看着灰扑扑的天空。
“小帅哥,开饭了。”
白川一愣,回过神,朝钱雨薇的方向过来。
餐厅里三人围坐圆桌。
“怎样?好吃不?”钱雨薇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白川努力咀嚼,咽下口中食物:“很好吃。”
“小哥几岁了,大学生吧?暑假旅游吗?”钱雨薇戳起一颗小番茄送到嘴边,酸得几乎要表情失控。
“嗯。”白川含糊应了声,没有正面回答。
“年轻真好。”钱雨薇眯起眼睛,语气微酸,“趁年轻多走走,看看世界,见见世面,工作之后可就难了,整天都是干不完的活,就为了那么点窝囊废。”
白川不愿多谈,他看着胡吃海塞的那人,很想没风度地揪着她的领子逼问那个图案的来历。跟女生动手太丢脸了,也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该做的。
气氛有些尴尬,钱雨薇慢吞吞地戳起小番茄,放空脑袋不去思考,小凌姐做事有自己的理由,还是别瞎掺和的好。
对凌霄来说,白川的目光不痛不痒。
有些事说不通,最好别说,无知者反而活得更轻松。
就算是为了亡故的谢长安,也不能让他外孙牵涉其中。
可惜,谢长安的外孙和他一样是个犟种,只要看那双眼睛就知道十头牛都钱不回来。
即将关上的房门被一只手挡住,漆黑一片的眼睛从门缝中露出。
“能谈一谈吗?”
凌霄试着关门,感受到一股阻力。
她没再施压,把人让进房间,关上门。
“坐。”
凌霄在阳台的小桌旁坐下,眼神示意一旁的空椅子。
“你知道那个图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觉得你外公是个怎样的人?”
“什么?”
“你觉得你外公怎么样?”
“……”白川耐着性子给出答案,“人很好的怪老头。”
凌霄眼神示意。
“他帮人算命看风水,虽然算不上坑蒙拐骗,但在很多人眼里算不得正经。其实风水也有科学解释,看似和鬼神有关,其实是先人的生活经验总结。他坚信这些就是真的,很固执,听不进去不同看法。”
白川情绪低落,大拇指摩挲手腕内侧。
“如果你外公的看法是正确的呢?”凌霄语气平淡。
白川眉头紧锁,她在暗示什么?
原来这才是她和外公成为朋友的原因,她也是个满脑子鬼神的怪人。世界上有没有鬼神尚不得而知,利用恐惧攫取暴利的江湖骗子一抓一大把。
这次是白跑一趟。
白川长叹一口气,出于对小舅的信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再待几天,最多一周,一周之后就离开。
“假设,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你会怎么办?”
她的话如鬼魅飘来。
白川好像看见父母在招手,他们的笑容渐渐凝固,挥舞的手慢慢虚化,身子融进烟雾中。
瞬间,冷汗湿透全身。
“你想说什么?”
头顶上,风铃撞响清脆的小调。白川跷起二郎腿,脚尖点地。
“随便聊聊。”凌霄向后靠,椅子倾斜翘起,脚尖踩在地上轻轻前后摇晃。“如果是真的,你会怎样,你想过吗?”
白川咋舌,不是很想搭理她,压下内心的烦躁开始思考。
凌霄也不催促,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薄荷糖,揭开琥珀色的包装纸,捏着另一端含口中。过分的甜味在口中融化,凉气慢慢抵住上颚。
啪嗒,掰断薄荷糖,重新裹上糖纸塞回口袋。
三两下嚼碎糖块,甜得发腻。
房间内一片死寂,唯有风铃不时摇晃。
白川想起一种说法,风铃的声音是在提醒人附近有鬼魂。这显然是无稽之谈,那台风天的时候岂不是鬼门关大开。
不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魂,想再见他们一面,问问他们,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想见到父母的鬼魂?”
白川才意识到他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不可能的。”
“你知道观落阴吗?”
“这不是骗人的吗?”
“吃吗?”凌霄拿出另一根薄荷糖。
“不用。”
白川推开怼到面前的糖果。
凌霄反手抓住他的手,强硬地把糖果塞进手心。送出糖果,心满意足地笑了。
白川把糖果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理了下衣领。
“我只想知道那个图案——”
食指抵着双唇,“嘘……你听。”她看向游船。
什么也没有,白川又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听什么?”
凌霄不语,好像没听见他说话,目光跟着水面上的东西移动。白川试着寻找视线的落脚点,水面,单纯的水面,除了粼粼波光没有任何可以看的东西。
她忽然收回视线,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上面是一串未知的电话号码。
白川歪头看着她接通电话。
“喂,是我,杨青啊——怎么了?”
凌霄起身开门,扬起下巴示意客人离场。
“……”
白川起身,顺手拿起薄荷糖,塞进口袋的时候用力掰断。
出门后,他和楼梯口的一对男女碰上。
他们旁若无人地在楼梯口紧紧相拥,眼瞅着就要亲上了,女生余光瞥见人影,拍打男生的肩膀,“怎么了?”男生转头,看见溜走失败的白川。
白川快步走到门口,回到自己的房间。
“都怪你,也不注意一下。”
“怎么能怪我呢?”
“不理你了。”
“别啊,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
“不行,回房间再说。”
“这没人啊。”
“回去。”
两人推搡着回到房间。
关门声穿过凌霄的手机。
“什么声音?”
“风把门吹上了。”凌霄倒了杯水,盘腿坐在凳子上,看着下方穿梭的游客。“怎么了?你听起来没休息好。”
对面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杨青再次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好像只能跟你说。”
“说吧。”
今天,杨青不得不请假。她发烧了,高烧不退,只能在家休息。不想去医院,吃了点药躺下睡觉,想要靠免疫系统硬抗。
她根本没睡好,一直做同一个噩梦,看不清的人影湿哒哒地靠近。人影越来越近,
“我,林颖,你说……人会做预知梦吗?”
“……活人可以托梦吗?”
“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