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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刃窥夜 京城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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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暮色沉落,晚霞褪尽,漫天墨色漫覆皇城街巷。
城南别院隔绝外界喧嚣,院内梅枝静立,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衬得整座院落安宁清寂。白日朝堂风波汹涌,百官惊惧,旧党惶惶,可这片小小天地,依旧是与世无争的温和模样。
苏清绾独坐庭前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旧书,眸光淡淡落在字句之间,心绪却始终难以彻底平静。
白日早朝的风波,她虽未亲历,却从暗卫传回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了全貌。
沈砚辞一人立于金銮大殿,直面满朝百官弹劾,不惧皇权压力,不惧流言非议,撕开尘封七年的帝王算计,顶着朝野所有敌意,硬生生为苏家争来翻案之机。
他手握滔天权柄,本可圆滑处事、明哲保身,安稳坐稳首辅之位,却偏偏为了一桩陈年冤案、为了一个早已陌路的她,主动搅动朝局,与半数朝堂为敌。
这份深情,太重,太沉,也太滚烫。
晚风微凉,掀起她鬓边发丝,带着入夜后的湿冷。苏清绾轻轻合上书卷,抬眸望向沉沉夜空,心头微动。
她知晓旧党穷途末路,必定狗急跳墙。
白日朝堂失利,一众老臣错失打压沈砚辞的机会,反而让旧案彻底重启,他们心怀忌惮惶恐,绝不会坐以待毙。沈砚辞势如破竹,掌控查案大权,唯一的软肋,便是她。
除去她,便断了沈砚辞翻案的执念与软肋,没了苏家后人作为凭据,陈年冤案便永无昭雪之日,他们的罪行也能永远掩埋。
杀机,早已悄然锁定这座僻静别院。
院内仆从安静值守,暗卫隐匿于屋檐梁柱之间,屏息警戒,看似安稳无虞,实则四面皆藏凶险。
苏清绾心性通透,历经世事起落,早已看透权谋人心。她看似闲适静坐,眼底却藏着一丝审慎戒备,默默留意着院外每一丝异动。
夜色渐深,云层堆叠,晚风愈发凛冽,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就在此时,院外街巷忽的一静。
连风息都骤然停滞,寻常街巷的晚市喧嚣、行人脚步声尽数消散,死寂得诡异。
下一秒,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黑衣蒙面,身形迅捷,手握淬毒短刃,动作利落狠绝,直奔庭前的苏清绾而来。
气息凛冽,杀意刺骨。
皆是江湖死士,不留余地,不求谈判,只求夺命。
隐匿四周的暗卫瞬间现身,黑衣翻飞,兵刃相接,刺耳的交锋声骤然划破别院静谧。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碰撞,火星四溅,短短瞬息,院内已是凶险四起。
“姑娘快走!”暗卫统领厉声疾呼,奋力拦下数名死士,周身已然挂彩。
对方人数众多,招式狠戾刁钻,显然是旧党花费重金请来的死士,不畏生死,只求完成刺杀任务。暗卫虽精锐,却一时难以尽数阻拦,几道凌厉寒刃冲破防线,直直朝着苏清绾心口刺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刀锋凛冽,寒气逼人。
苏清绾眸光一凝,身形未慌,下意识侧身避让,可夜色昏暗,角度刁钻,短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衣料瞬间被划破,堪堪只差分毫,便要伤及皮肉。
惊变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挺拔玄色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如惊鸿,带着破风之势,骤然挡在她身前。
坚实宽厚的背影,稳稳隔绝了所有寒刃与杀机。
沈砚辞自宫外疾驰而归,衣袍尚带夜色风尘,眉眼间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滔天凛冽的戾气与后怕。他方才在卷宗司核对人证线索,察觉别院气机紊乱,心知不妙,不惜催动轻功全速折返,终究赶在危机关头归来。
他单手迅速将她往后带,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反手精准扣住刺来的短刃。
锋利的刀刃划破掌心皮肉,温热鲜血瞬间溢出,染红素白刀刃,温热粘稠,触目惊心。
可他分毫未退,掌心死死攥紧寒刃,力道决绝,硬生生止住这致命一击。
“谁敢动她。”
四字低沉冷冽,裹挟着杀伐戾气,响彻沉沉夜色,带着权倾朝野的威压与护妻的暴怒,让在场所有死士身形一滞,心生怯意。
夜色刀光凛冽,血染玄色袖口。
沈砚辞眼底覆满冰霜,周身气场骇人,往日所有温柔克制尽数碎裂,只剩护犊的偏执与狠绝。他执掌朝堂七年,步步隐忍,从不轻易动杀念,可今夜,这些人触了他的逆鳞。
苏清绾是他七年亏欠、七年执念、余生唯一的珍重。
伤她分毫,便是他毕生死敌。
下一瞬,他松手弃刃,反手夺过身旁暗卫长剑,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无需多余招式,每一剑都精准凌厉,招招锁喉,步步绝杀。
不过数息,几名冲破防线的死士尽数倒地,再无动弹之力。
剩余死士见首领失手、同伴覆灭,依旧悍不畏死,齐齐围攻上前。
沈砚辞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进退格挡,身姿挺拔沉稳,纵使掌心带伤,动作依旧利落凌厉,没有半分滞涩。剑风呼啸,血花飞溅,夜色之中,他一身玄衣染血,却身姿岿然,如壁垒山河,为她挡住所有寒刃风霜。
苏清绾躲在他身后,贴着他安稳温热的脊背,听得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庇护。
眼前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可她心底,却奇异地安稳。
他永远都会在最凶险的时刻,奔赴而来,以身挡风,以命护她。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死士被一剑封喉,彻底平息所有刺杀风波。
院内终于重归寂静,只剩夜风呼啸,裹挟淡淡的血腥气息。
暗卫迅速清理现场,收敛尸体,严守院门,将整座别院层层封锁,再无半点疏漏。
喧嚣落尽,风雨初歇。
沈砚辞收剑转身,方才滔天杀伐的戾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浓浓的后怕与心疼。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子,声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有伤到哪里?”
方才那一幕,至今让他心惊胆战。
若是他晚来半步,若是她稍有不慎,他穷尽七年筹谋、倾尽余生弥补,都再无机会。
苏清绾抬眸望他,目光落在他鲜血淋漓的掌心,心口骤然一紧,酸涩翻涌,连忙伸手握住他受伤的手:“你受伤了。”
她的指尖轻轻触到他掌心的伤口,温热鲜血沾染指尖,刺得人眼底发酸。
他刚刚徒手接刃,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替她挡下致命一刀。
沈砚辞却浑然不在意掌心伤势,只凝眸细细打量她周身,从肩头到手腕,反复确认她安然无恙、毫发无伤,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落地。
“我无碍。”他轻轻摇头,语声温柔,褪去所有杀伐冷意,“只要你没事,便好。”
比起她的安危,这点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云层散开,月色漏下清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缱绻,冲淡了夜色的血腥寒凉。
苏清绾不再多言,拉着他走到廊下灯光明亮处,取出随身伤药。她指尖轻柔,小心翼翼拆开他沾染血污的袖口,清理伤口淤血,动作轻缓细致,生怕弄疼他。
掌心伤口深刻,刀刃划破肌理,触目惊心,可见方才那一击力道之重、凶险之极。
“旧党已然疯魔。”苏清绾垂眸看着伤口,语声轻淡却带着凝重,“他们查不动旧案,扳不倒你,便将所有杀意对准我,铤而走险,不择手段。”
“是我连累了你。”
若是她不曾归京,若是她依旧安居江南,他便无需平添这些凶险,无需与满朝旧党彻底对立,更无需为她屡屡涉险、身受重伤。
沈砚辞闻言,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郑重,目光沉沉凝着她:“何来连累?”
“七年之前,是我护不住你,让你孤身远走,受尽委屈。七年之后,我能护你周全,为你挡刀挡杀、挡风挡雨,是我所愿,亦是我毕生本分。”
“能护你平安,从来不是拖累,是我之幸。”
月色温柔,灯下两两相对,眼底情愫翻涌,隐忍七年的心意,在生死关头的奔赴与守护中,彻底藏不住。
从前的拉扯隔阂、误会疏离,在今夜以身相护的深情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苏清绾心头温热泛滥,眼底微微发热,抬眸看向他深邃眼眸,轻声道:“沈砚辞,你不必事事为我拼命。”
“可我心甘情愿。”他眸光缱绻,字字赤诚,“清绾,我的权柄、我的性命、我的余生,从来都可为你所用,为你倾尽所有,无怨无悔。”
夜风穿廊,月色倾城。
生死一关,彻底融化了七年冰霜。
她望着他带伤的掌心、染血的衣袍,望着他眼底纯粹滚烫的深情,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忌、所有的隔阂,彻底消散无踪。
她微微抬眸,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却笃定:“我知道了。”
简单三字,消解前尘所有恩怨,默许余生所有相守。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软化的眸光,心头震颤,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微凉,动作极尽温柔珍惜。
“往后,我寸步不离。”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旧党暗杀、朝堂风波、皇权暗流,所有藏在暗处的凶险,所有未歇的风雨,他尽数独挡。
夜色深沉,别院安然。
一场寒刃窥夜的刺杀,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彻底熨平七年心霜。
前尘误会皆散,余生风雨同舟。
砚边霜雪落尽,人间深情不负。
他以身挡风,以心护她,从此京华万丈风波,有人并肩,有人相守,有人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