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１、坡上产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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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
炎热的午后。
奈落迷路了。
简直就是煎熬。
几日前他奉命从安土城出发前往京都。寻找一位奇人。说是奇人，不如说是妖怪来的好。京都当地传闻皆称此人是妖怪。息于京都北边的古老神社。谓神主。奈落在一开始听说的时候，非常不理解。明明是个妖怪，又怎么能成为神主？或者，其实是个人类，又是个强大的阴阳师，然后用了妖怪这样的称呼？就像当初不是也传闻安培晴明有四分之一的狐妖血统么。然而京都当地人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告诉他，那位大人可不是普通的妖怪，到底不同在哪，只有见了才知道。
奈落照着城里人的指引从北边城门出来后就迷路了。放眼望去全是树林，景色是不错但怎么也看不出这地方能有神社。赶上八月艳阳高照，再加上奈落的海带头简直堪比一件外套，于是此人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一边怨恨那妖怪大人住的地方不好找，一边找了块石头上去休息。准备等到太阳落山就往回返，回城里找个识路的人再来。
奈落的名字，代表地狱。
源引自佛经“那落迦”。
梵语音译。俗语谓之：“奈落之底”。
系指无法脱离的极深地狱之界。
也有，“无限坠落虚空”之意。
所以奈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要说不喜欢，似乎有点牵强。怎么说这算不上真名。只是个代号。然而多年来一直用代号来生活的话，到最后连自己的本名都会觉得陌生了。奈落的记忆有残缺，对于被赋予了奈落的名字之前的事情，几乎一点都不记得。他曾经怀疑是不是被人特意消去了。但是有时也觉得从脑中能流出一些片段和影像，那些影像是自己现在的记忆中没有的，也就表示那似乎是失去的记忆？奈落自己也不确定。只是本能的觉得，就算没有那段从前的记忆，也没什么大不了。似乎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奈落的身体也不太正常。一道伤口，若是常人可能需要两个月才能复原的伤口，奈落只需要5天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他自己对此没有什么自觉。因为脑中少了过去的记忆，奈落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样，所以身上的异变他自我安慰的理解成和记忆一般只是不太正常而已。
奈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一转眼醒过来，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这下更完了。
迷路不说，深山夜晚常有鬼魅出没可是常识。自己只是想着见人，根本没有带刀。话说若是真遇到鬼魅魍魉，就算带着刀也没用吧？
奈落自己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借着月光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抬脚。忽觉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诶？”
脚下是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察觉到奈落后，蹭的窜起来。躲到了石头后面。片刻后伸出半个头来。
“汝、汝是何人！吾、吾乃是大妖怪！岂会畏惧！”
“哈？”这个满口怪腔用词的东西到底是啥？
“愚蠢之徒！此处岂是汝等卑贱人类能踏足的！退下去！”
“呃……”奈落抓了抓头。向前走了一步，那小妖怪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于是奈落只好停下。
“对不住对不住，”奈落笑着说，“我来此处找一座神社，有事相求于神主大人。”
“你找我家神主干嘛？”脱口而出的小孩子的腔调，小妖怪一下子为露馅儿窘迫的红了脸。不说话。
“……”奈落站在原地，“拜访神主，自然是有事相求。”
“嘁。”小妖怪瞪了奈落一眼，“人类。跟上来吧。”说着化作一团青蓝火焰，向森林深处飞去。
奈落紧随其后，小妖怪倒是好，飘飘悠悠能飞。奈落脚力尚可，只是深山里道路艰难，眼看着那青蓝火焰越飞越远。
奈落磕磕绊绊走了好长一段，停下来扶着树准备喘口气的时候，身边的草丛忽然沙沙作响。奈落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可是半天也不见它再动。奈落松了口气。转头的时候发现那小妖怪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遭了……
这就像一盆冷水从头上一下浇了下来。
月亮逐渐堙没在乌云后。连光亮都不见了。四周寂静无声。奈落忽然害怕起来。普通人做敌人的时候，知道对方在哪里，知道对方如何思考、如何出招，所以以人做对手不足畏惧。毕竟是同类。真正让人害怕的是未知的事物，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以什么形态生存、弱点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哪。明暗之分，优劣之位。
奈落、看不清周围。
接着奈落想起了在城里听到的传言。
——深山里有妖怪哟。
——在夏天夜晚出没的妖怪。
——专门迷惑路人……
……该不是让他给撞上了吧。话说刚才不是已经撞上一个小妖怪了么。
背后传来脚步声。
瞬间、浑身上下就冒出鸡皮疙瘩来。
……要不要回头？回头的话就能看到了。到底后面有没有人……或妖怪。
奈落吞了吞口水。转过头。
是个女人。
奈落小小惊呼一声，背后撞在了树上。
乌云似乎飘走了。月光再次降临。
奈落这才瞧见眼前女人的容貌。一副温润而大方的样子。
长发及股，脸庞福态。微微眯着眼，注视着奈落。
“你……”奈落开口，却不知说什么。接着，他注意到女人的怀中抱着婴儿。婴儿似乎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好心的人呐……”女子声音沙哑的开口，“小女子走了很远的路，能不能拜托老爷，帮忙抱一下孩子？”
抱孩子？奈落不想惹这些事，他的手染满着杀人之血，煞气重，触碰婴儿总归不是好事。然而面对女子诚恳的语气和表情，奈落犹豫半天还是点了点头。女子微微笑了，慢慢将怀中婴儿递给奈落。然而就在奈落接触婴儿的瞬间，女子呀的尖叫一声，原本熟睡的婴儿瞬间化作一堆羽毛。等奈落抬头的时候，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诶？”
事情发生的太快。奈落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婴儿怎么变成了羽毛？女子去了哪里？
“您没事吧？”
悦耳的有些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奈落回头，一位穿着淡黄色和服的少女微笑着站在自己身后。见奈落没有反应，少女又问了一遍。
“啊？啊……”奈落尴尬的应答，接着发现刚才被自己踩到的小妖怪躲在少女身后。
“这孩子竟然丢下客人自己跑掉了，真是过分。我已经训斥过了。”少女微笑着说，“您是来找我家神主的吧。请您跟我来。”
说着少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奈落虽然迟疑着，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少女边走边说。
“敢问如何称呼客人？”
“奈落。从安土城来求见此处神社的神主。有事相求。”
“这样……大人叫我玲就好。这是七宝。”
“哦……”奈落想了想，还是问，“刚才我看到一个女人……恩……”
“呵呵，”少女笑了笑，“那可不是人呢。”
“诶？”
“人和妖怪都分不清，你个大笨蛋！”七宝说。
“那不是人。”玲淡淡的说，“是妖物。通常称之产女。也有姑获鸟、夜行游女、天帝少女、鬼鸟、夜鹭一类的称呼。由分娩而死的孕妇所化，其所居处必有磷火，即所谓小雨暗夜里之夜鹭光也。又曰，龙灯松上者亦此鸟也。此妖物褪去羽毛后便是女人，穿上羽毛就是鸟类。大人刚才所见，其怀中婴儿化作羽毛，正是因为如此。”
“诶……”奈落完全不知道这些。
“大人没看到那女子的腰部以下吧？”小玲问。
“诶……因为太黑了。”
“看到了就一定不会有胆量去抱孩子的。”
“什么……意思？”
“因为此妖物是由产妇怨念化作，故其腰部以下染血，其声远听声音好似婴儿啼哭‘恶巴流、恶巴流’一样的。刚才大人若是真的抱了那婴儿，其母就会瞬间消失不见，手上的婴儿会越来越重。然后……不过，姑获鸟和产女还是有不同之处的。并不是指同一个妖物。”
“不一样？”
“啊，到了。您看。”
玲的解说到此为止，奈落原本还想继续追问，却忽而发觉眼前的景色和刚才大不一样。
那是一座宏大的神社。
原本是这么大的神社吗？明明这么大，自己竟然还找不到吗？
被少女和小妖怪指引着，走过鸟居。越过门前守护石兽。进入正宫主殿。
空旷。
黑漆漆的。
在前方不远处，供奉本尊的奉台周围，大概有5、6层台阶逐级向上，上面林林落落点满了蜡烛。少女在奈落身后，不着痕迹的关了门。供奉台上的神像有张美丽到让人惊叹的脸。
“杀生丸大人。”小玲必恭必敬的走上前跪坐而下，柔声道，“您等的客人已经到了。”
少女用了敬语。奈落忽然紧张起来。这时奉台上的神像动了动，睁开了眼。
——原来不是神像啊……
“滚出去。”
诶诶诶？
奈落瞬间愣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下了逐客令了。你要是不想见我，干嘛还让人家带我过来啊……
“杀生丸大人？”
小玲也不明所以。
“满身血腥。”神主大人说道，“煞气重到连妖魔都不敢碰你。快滚出去。”
奈落这下子明白了。刚才产女的一声尖叫似乎正是因为这点。自己托了一身血腥之气的福分没抱到婴儿，现在也拜一身煞气所赐就要被神主给赶出去了。
“不过……”神主继续说，“今天就算了吧。看在你家主子的份上。”
前后落差太快，奈落心生烦躁。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跪坐了下来。微微颔首朝奉台上的人行了个算不上大的礼。
“余今日前来……”奈落正准备说自己的开场白。话却被打断了。
“我知道。”杀生丸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忠臣不仕二主。”
“……？”奈落不明神主为何意。说起来，启程之前也没有被告知到底要问神主什么事。可以说奈落完全是在糊里糊涂的状态下就来到了京都。
“不明白？”神主脸上一副你笨死了的表情看着奈落，“你家主人是谁？你家主人做过什么？他之下有谁该怀疑？”
奈落这才明白。
“忠臣不仕二主……”奈落重复道，“是指……”
座上神主瞪了奈落一眼。转身就消失在晃动的烛光下。一旁的少女惊讶的看着奈落。
“客人您、您是……”
奈落笑道。
“是武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１、坡上产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