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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帝王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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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贴身血龙玉佩。
通体温润,独纹御造,是萧珩自幼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专属信物,仅此一件,朝野上下无人不识。
她逃出宫不难,难的是出京城、过关卡、离国境。
如今全城风声紧绷,所有官道、渡口、城门、关卡尽数严查,普通百姓寸步难行。她一介孤身女子,徒步逃亡,不出一日必定被暗卫、巡检、官兵拦下捉拿。
想要一路畅通,必须要有通行凭证。
而这枚玉佩,就是最好、最顶级的护身符。
持此玉者,如帝王亲临,关卡不查、官道不拦、州县不敢盘诘。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谢青芜俯身,伸指轻轻勾住玉佩绳结,动作利落干脆,直接将那枚贴身御玉从他腕间解下。
谢青芜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收入衣襟贴身藏好,抬眸淡淡看他一眼。
她不再多看,转身快步走出寝殿,轻轻合上殿门。
隔绝了烛火,隔绝了他的暴怒,隔绝了困住她数月的牢笼。
夜色深沉,宫灯稀疏。
她早已摸清清芜苑后侧偏僻暗道出宫的路径,避开所有明岗暗哨,身形轻盈,一路疾行。
暗道狭窄潮湿,尽头是一处极少巡查的老旧宫墙矮角。
她屏息翻墙落地,双脚彻底踏出皇城范围的那一刻,心口积压数月的窒息感,骤然散去大半。
自由的夜风扑面而来,凉彻筋骨。
可她不敢停留,一刻不敢。
她清楚,萧珩一旦苏醒,必定全城缉拿、天下追缉。
她立刻换上提前备好的粗布布衣,挽起长发,抹去所有宫中痕迹,将自己扮作普通赶路的乡野女子,低头快步走向官道。
不多时,便遇上夜间巡城的禁军小队。
火把摇曳,士兵列队拦路,厉声盘查:“站住!夜间禁行!何人赶路?通关路引!”
寻常百姓,无引必扣,即刻押回衙门严查。
若是被拦下,一切逃亡尽数作废。
谢青芜心底沉着,抬手从衣襟内取出那枚帝王血龙玉佩,只静静亮出一角御纹。
仅仅一眼。
带队将领瞳孔骤缩,浑身一僵,瞬间跪地,大气不敢喘一口,声音发颤:
“属、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御前贵人通行!!”
“放行!即刻放行!所有人退避!!”
禁军士兵尽数垂首避让,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更无人敢盘问半句。
御玉在手,如帝王亲临。
无人敢拦,无人敢查,无人敢阻。
谢青芜面不改色,收起玉佩,低头稳步走过关卡,一路畅通无阻。
往后一路,皆是如此。
夜里渡口封锁、州衙巡检拦路、山道兵卒盘查、城门重兵把守——
每一次危机,只要她微微亮出玉佩,所有官兵官吏尽数惶恐跪避,恭恭敬敬放行,不敢有半分刁难、半分阻拦。
谁也不知,持有帝王贴身玉佩匆匆赶路的布衣女子,正是当今帝王倾尽偏执、疯魔追捕、刚刚逃离深宫的那位无名贵人。
一路星夜兼程,一路无人可挡。
她凭着一枚偷来的帝王玉佩,闯过层层封锁、道道关卡、全城搜捕,顺顺利利远离京城地界,一路向西,越走越远。
身后巍峨皇宫、偏执帝王、冰冷禁锢、无望名分,尽数被她甩在山河尽头。
天色微亮时,她站在百里之外的山道上,回头望向京城方向。
晨光微熹,薄雾漫漫,皇城早已模糊不见。
掌心那枚温热的帝王玉佩,静静贴着心口。
她逃出来了。
彻底、干净、毫无阻拦的,逃出了那座困她数月的金色囚笼。
而此刻的清芜苑内。
药力缓缓消散,天光大亮。
萧珩猛地骤然睁眼,眼底猩红布满血丝,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尚未散尽。
空荡荡的殿中,烛火燃尽,人去楼空。
腕间空空如也。
他贴身佩戴二十余年、从不离身的血龙御玉,已然不见踪迹。
桌案上,摆放着她所有不愿带走的珠钗玉饰、他赠予的一切物件。
唯独少了他最贴身、最私密、象征帝王权柄的那一枚玉佩。
萧珩撑着酸软的身子猛地坐起,心口一空,一股从未有过的疯魔暴怒与恐慌,席卷五脏六腑。
她不仅骗他、迷他、逃他——
她还带走了他的玉佩。
她拿着他的帝王信物,畅通无阻,逃出了他的掌控。
“谢、青、芜!”
他咬牙嘶吼,嗓音嘶哑暴戾,眼底是彻彻底底的疯魔偏执。
“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
“朕也必定,亲手抓你回来!”
药力裹挟着沉钝的昏沉,牢牢锁死萧珩四肢。他坐在烛火摇曳的桌前,指尖用力抠着实木桌沿,指腹泛白,可浑身绵软,连抬高手臂都做不到。殿内只剩下跳动的烛焰,将他扭曲铁青的影子投在素色墙壁上,空荡荡的,再不见那道方才还温柔侍酒的身影。
他起初还能凭着一股怒火维持清明,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想要冲破这股无形的桎梏,想要起身追出去。可迷药后劲绵长,像潮水一样反复漫上来,啃噬他的神智。耳边安静得可怕,没有她轻浅的呼吸,没有她垂眸斟酒的细碎声响,方才那一场温柔讨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知过了多久,廊下值守的内侍察觉到殿中长久没有动静,小心翼翼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自家帝王歪坐在椅上,面色惨白,双目赤红,酒壶斜斜搁在桌角,而本该待在这里的谢青芜早已不见踪影。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扑跪在地,连声呼喊。
许久,萧珩才勉强从混沌里挣出一丝意识。药力尚未完全褪去,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人呢?”
内侍浑身发抖,不敢应答。
仅仅这一个沉默,便坐实了他最恐惧的猜想。
那一瞬间,之前所有被温柔假象压住的偏执,连同被欺骗的羞恼、失去她的恐慌,一同炸开。他猛地撑住桌沿,想要站起来,腿下一软,重重跌坐回去。眩晕一阵阵袭来,可心底的疯狂却无比清晰。
“传旨。”萧珩大口喘息,眼底翻涌着近乎嗜血的戾气,“调动皇城所有暗卫,封锁所有城门、渡口、官道。派出追风骑,分多路往四面八方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把谢青芜给朕抓回来。”
“但凡见过她、收留她、给她指路之人,一律上报,敢隐匿不报者,株连。”
内侍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往外传命令。
一道道密令如同蛛网,顺着皇宫向整个大靖铺开。一夜之间,京城内外风声骤紧,关卡增设守卫,来往行人一一盘查。萧珩不肯回寝殿,就坐在清芜苑这间屋子里,静静看着桌上她留下的那些物件。玉镯、玉佩,都是他从前亲手送给她的,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干干净净留在原处,像是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烛火燃尽,天光一点点从窗棂渗进来,浅淡的晨光落在桌案上。药力终于缓缓散去,四肢重新找回力气,可心口那股空洞又灼人的痛感,半点没有消散。他伸手拿起那只她方才用来斟酒的酒壶,指尖摩挲冰凉的瓷面,想起昨夜她温顺凑近,轻声同他道歉,哄他饮酒的模样。
他不是没有察觉,那日的温柔来得太过突兀。可他愿意信。
他愿意相信,长久的僵持之后,她终于愿意放下心结,愿意试着接受留在他身边,愿意接受宸妃的名分。他明明手握万里江山,能定百官生死,能搅动朝堂风云,却偏偏栽在了她刻意演出来的温柔里。
他以为可以慢慢焐热她,到头来,她只是借着这片刻的亲近,为自己铺好了一条出逃的路。
萧珩缓缓攥紧酒壶,“咔”的一声,瓷壶在掌心碎裂,锋利瓷片划破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他浑然不觉疼痛,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宫墙。
她以为逃出皇宫,便是自由。
她不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普天之下,再无一处能容她安身。
而此刻的谢青芜,早已借着暗道离开了皇城。
她提前反复踩点,记下暗道尽头那一处极少有人巡查的矮墙,趁着夜色,拼尽全力翻了出去。踏出高墙的那一刻,身后深宫的灯火尽数远了,沉重压在心头数月的枷锁,仿佛一瞬间松了大半。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市井烟火的味道,是她被困宫中之后,从未好好感受过的气息。
她不敢停留,一刻都不敢。
她清楚萧珩的性子,一旦苏醒,必然会铺天盖地派人追缉。她没有选择往繁华热闹的城镇走,那里盘查最严,很容易被暗卫捕捉踪迹。她沿着乡间小路一路向西,专挑人烟稀少的山野村落绕行,路上用碎银换了一身粗布灰衣,又寻到河边,用水抹掉脸上淡淡的脂粉,把长发紧紧挽起,扮作一个寻常赶路的民女。
一路跋涉,日夜兼程。白日躲在山林深处歇息,等到黄昏之后,才敢继续赶路。她不敢去客栈,不敢向路人打听路途,遇到迎面走来的行人,便远远避开。饿了就啃一点随身带着的干粮,渴了就喝山涧溪水,脚底磨出密密麻麻的水泡,腿酸到几乎抬不起来,却始终不敢停下脚步。
可萧珩的追缉,远比她想象之中更加可怖。
仅仅出逃第三日,她便在途经一处山坳的时候,远远看见官道上一队黑衣暗卫策马疾驰而过,腰间佩戴的玄铁腰牌,是宫中独有的标记。谢青芜吓得屏住呼吸,立刻躲进茂密的灌木丛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马蹄声呼啸而过,尘土漫天飞扬,直到队伍走远,她才敢缓缓松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心里清楚,这样躲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暗卫沿着所有要道搜寻,时间越久,她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而皇宫之中,萧珩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合眼。
所有传回来的消息,都让他愈发焦躁。暗卫回报,有人在西郊看见一个身形样貌与谢青芜相近的女子,可等他们赶到,人早已不见;又有渡口来报,前一日有女子想要租船渡江,听闻官府正在搜人,便放弃离开了。每一条线索,都断在最后一刻,像是她总能提前预知危险,巧妙避开所有搜捕。
底下的将领小心翼翼劝他,不妨暂缓追捕,等风头淡下去,再慢慢探查。话音刚落,就被萧珩冷冷一眼逼得噤声。
“暂缓?”萧珩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尚未结痂的伤口,声音冷得骇人,“她以为一走,便能摆脱朕。朕偏要让她知道,天底下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她躲开朕。”
他原本打算,若是她愿意安分留下来,他可以慢慢收敛身上的戾气,哪怕她依旧冷淡,他也愿意耐心陪着。可她选择用迷药骗他,选择不顾一切逃离,把他所有的迁就与退让全部碾碎。
那他便不再打算给她半分从容。
他挑选出最擅长追踪的一队追风暗骑,让他们循着她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向西,又命沿途州府的地方官,调动衙役配合搜捕,但凡山野、村落、渡口,全部仔细盘查。同时,他下了一道密令,如果抓到她,不可伤她性命,但绝对不能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萧珩坐在御案之前,看着摊开的舆图,目光牢牢锁定西边连绵的群山。他估摸着,谢青芜若是一直往西,想要穿过群山,便能抵达边境,一旦出了国境,想要再捉拿,便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立刻提笔写下密信,快马加急送往边境,命守关将士严加盘查,绝不允许容貌相似的女子出关。
谢青芜确实是打算去往边境。
她听说,翻过这片大山,便是关外,那里远离大靖的朝堂管控,没有人认得她,也不会有宫中的暗卫前来搜寻。她咬着牙,继续往深山里面走,山路崎岖难行,脚下碎石遍布,好几次险些失足跌落山涧。
这日傍晚,天色渐暗,山林之中雾气慢慢升腾,视线变得朦胧。她走得疲惫,寻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打算暂且歇息一晚。庙内破败不堪,神像倾颓,四处落满灰尘,却胜在隐蔽有人前来。她掩好庙门,把干草拢到角落坐下,卸下背上小小的行囊,将那枚血龙佩放在掌心静静看着。
玉色温润,可在她手里,却像一块烧人的烙铁。
她知道这护身符不会永远管用。
就在她靠着冰冷墙壁短暂喘息,啃食仅剩干粮的时候,远处山道隐约传来马蹄声响。不是一队,而是零星数骑,沿着山路缓缓搜寻而来,马灯的微光穿透浓雾,一点点向着山神庙的方向靠近。
谢青芜浑身一凛,迅速将玉佩重新藏回衣襟,屏住呼吸,抓起一旁枯木,悄悄挪到神像后方的阴影之中。
追兵,已经追到这座山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