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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永不分离 或许他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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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张婶听到这话后立即松开了箭矢,只是张婶体内的孟瑶神情微微一晃,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自己的记忆之中也有这样的一个人,曾经托着箭的尾端,教她以什么养的力道,什么样的角度去投壶可以更为精准。
直到周围人的欢呼声响起,她的思绪才被慢慢拉了回来。
“中了!中了!”
“噫!你们好有默契!一次就中了!”
孟瑶回过神来,目光落到前方,这才发现,刚刚的箭矢已经稳稳地插入了壶中。
“我说过的,相信我。”张青白的话音在身后响起。
张婶的躯体和孟瑶的魂魄同时转过身去,前者的瞳孔里倒映着张青白的面庞,孟瑶看着那温润的青年,脑中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只是脑海里的人并没有五官,因此她并看不清他的脸。
“婶婶,去领彩头啊!”张青白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意,张婶的躯体也带领着孟瑶一步步走上前,从商贩手里接过用牛皮纸包着的果脯,甚至神情都带着些不可置信。
“这就……中啦?”张婶道。
“是啊。”张青白弯了弯眼睛开口:“是不是很简单,没有您想的那么难。”
张婶闻此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还行哈。”
听到这话的青年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剩下的箭矢一股脑塞到了她的手中:“还有好多呢,彩头我们已经有了,剩下的您自己试试?”
张婶最开始觉得自己本不该来这,干这些只有他们青年人做的事,但刚刚中的那一矢竟让她生出些胜负欲,突然想靠自己投进一回。
因此她也顾不上看其他人的目光了,只一箭一箭往那壶里丢着,所幸刚刚张青白带着她熟悉了一遍投壶的技巧,因此她这几次投的准度明显比前面好上不少。
直到还剩下四只箭矢的时候,张婶终于只靠自己,投进去了一回。
“呀!中了中了!娃儿,你看到没有!”年过半百的妇女,此刻却开心的像个孩子,她指着前面插入壶中的箭矢开口:“刚好我们一人一个彩头!”
张青白自然是为她开心的,他站在张婶后面,看着她从那小贩手中又拿回了一包蜜饯开口:“我就说很简单吧。”
张婶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也许是有彩头加持,一路上他们尝试了不少新东西,基本上每一次他们都赢到了一些别的小彩头。
张婶本还担心所带钱财不够,但张青白却宽慰她让她放心。
她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些新鲜玩意儿了,有了张青白的这句话也就没再纠结,跟着他起流连在街上。
两个人一直逛到了戊时,街上不少小商小贩都已收摊回家,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张婶和张青白一人手里拿着几根红绳,底下坠着的,全是他们今天赢的东西。
“婶婶,今天开心吗?”张青白回过头道。
张婶嘴角的笑意还没淡去,闻此愣了一下,很快道:“当然开心啊!”
“那就好……”张青白低声道,只是这一句前面的张婶并未听到。
两人一路回家,本与寻常一样,却见有不少人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过来。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他们沿着往日走的小路往回走着,却见有十几个人都往另一个方向涌着。
张青白直觉有些不对,再又有一人路过时他伸手拦住了那人,开口询问道:“这位兄台,前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被拉住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青白,回答道:“那边着火了,烧了好大的烟,这不,大家都出来躲烟呢。”
他有些庆幸的开口:“好在大家房子是分开的,不然得一烧一大片,也不知道是谁家那么倒霉……”
张青白从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心中就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他道:“你可还记得起火的家在第几口?“
男人闻此认真想了一下:“具体的记不得了,但是我下山的时候好像瞥到那家门口有个木制摇摇车。”
哐当……
张青白闻声望去,只见张婶手里的彩头一下掉到了地上,被红色细绳拽住的牛皮纸立马摔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果脯咕噜噜地滚了一地,表面上沾上了许多灰尘。
她反应过来后也顾不得捡地上掉落的东西,一股脑地往他们家里的地方赶。
“婶婶!”张青白在后面喊着,对着那不明所以的男人道了声谢便追了过去。
越靠近他们家的方向烧焦的气味越明显,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黑烟,张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呼吸着,却被这些烟雾呛得呛咳起来。
但她顾不得自己,看着眼前火光冲天的房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婶婶!”张青白目眦欲裂,紧跟着张婶冲进了房子里。
从外面就能看出这房子已经烧了有一阵了,房梁都已经全部焦化倒在了地上,但张婶却置若罔闻,只是拿袖子捂住嘴一直往前走着。
张青白害怕上面掉落的东西砸到她,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烟雾熏得人眼睛生疼,两人的眼睛里都有眼泪溢出。
而在二人身体里的孟瑶和阎烬也不好受,阎烬所感受到的都是张青白记忆中真实感受到的,张婶的感受则是张青白认为她应该感受到的。
孟瑶感受着周围灼热的温度,好看的眉眼微蹙,张婶带动着她的魂体一路来到床边,终于停了下来。
床上的东西早已烧的连渣都不剩,如果不是因为床板是用石头制成的,孟瑶合理怀疑就连这床榻都不会留下。
张婶颤抖着手,看着还冒着点点火光的一个小木盒,可是它也跟床上的草席一样,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了。
她怀着最后一丝期待将有些烫手的盒子抱进了怀里,转过身去刚刚的来时路却已经被大火淹没。
好在张青白一直在后面,他利落地脱下衣服,企图扑灭周围的火焰,虽然收效甚微,但起码给张婶留出了一条可以出去的路。
二人可以称得上狼狈地逃出了屋子,脸上都是一块一块的黑灰,张青白正想问张婶有没有受伤,却见她宝贝似的将那木盒子上的灰拍了拍。
张青白从刚刚就想问了,他不明白这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竟能让她不顾性命的直接冲进屋子。
他正欲开口,张婶却先一步将盒子打开了。
张青白一愣,却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叠素纸,纸张已经有些微微泛黄,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近期之物。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其实不是纸,又或者说不仅仅是。
上面墨迹晕染,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予吾婶母。
四个字如同沉钟一般撞开了他的心房,瞬时唤醒了他十几年前的记忆。
纸张一页页翻动,字迹从一开始的青涩到现在的苍劲有力,张婶沉默地看着那些字,一滴泪悄然落下。
好像又回到了她刚将他捡回去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张青白还不到学子入堂的年龄,但他看着那些每天上下学的孩子又很羡慕,于是便小心地问了问张婶能不能教他写字。
他本以为得到的会是拒绝的回答,却不曾想第二天,张婶就买回来了纸和笔。
她握着他的手,大的包裹住小的,粗糙的包裹着稚嫩的。
沾了墨的毛笔在草纸上不断游走着,张婶一辈子不会写几个字,但却将自己所有会的,记得的,尽数教给了他。
“婶婶每次看着这些东西,就好像自己又活了一遍。“张婶摩挲着纸,眼里是无尽的柔情。
“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了不起的,把你从那么一点养到现在。”她叹了一口气:“娃儿,婶婶没什么学问。”
“虽然只是个乡野妇人,但你想要的,婶婶都会尽力给你。”
“你别离开婶婶。”
张青白看着那一张一张的草纸,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小的时候他羡慕别人有娘,羡慕所有可以随意与爹娘撒娇的孩子,他觉得老天不公,为何别人都有的独独他没有。
虽有张婶照拂,但他对张婶更多的是感激之情,如果可以,他愿意后半生都为她尽孝。
可母亲是不一样的。
最起码他过去的十几年都是这样认为的,可看着张婶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些纸张时,他却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模糊的感受。
或许少时所求之物,他早就已经得到了。
身体里的阎烬也与张青白是一样的反应,他的魂体与张青白记忆中的躯体一起抬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婶婶。”他听到自己开口,但话刚出口竟是哽咽的。
“娘……”
张婶浑浊的眼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竟恢复了一瞬清明,她不可置信般抬起头。
青年流着泪,跪在她眼前,他的目光是那样真挚,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床榻上刚捡来孩子第一次睁开眼的样子。
“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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