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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桥之人 小郎君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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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敢问这奈何桥在何处?”
原来是桥下来人了。
孟瑶心下了然闻此转过身,只见问话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想来是刚刚在不远处看到了她与阎烬才过来询问一二。
问路的人看上去年龄不大,一双温润的杏眼里还带着些初来此地的懵懂。
“此处就是。”孟瑶当差的时候一向认真,在听到这话后立马忘记了刚刚跟阎烬的那档子事,抬起眼眸问道:“小郎君是要渡桥?”
那青年从刚刚孟瑶转过身后,目光便一直落到孟瑶身上,直到孟瑶问话他才反应过来,骤然移开目光道:“是。”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他耳边泛起一抹薄红,有些歉意地拱了拱手:“姑娘莫怪,刚才唐突了。”
孟瑶却并没在意,刚刚的小插曲不仅没让她觉得唐突,反而觉得这位小郎君很是率真可爱。
似是察觉到这青年的紧张,她抬起头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
坊间传闻要么说她是个年迈的老妇人,要么就是模样可怖的恶鬼,但其实她生得很是好看,面若灼桃眼含朗月,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姑娘可知孟婆在何处?”那青年人回过神来道:“我初来此地,在入口处那鬼差让我来这里找她,但我在这里呆了半天,确实未曾见过什么婆婆。”
孟瑶看着那青年困惑的神情没忍住轻笑一声,桥上人来人往,她一袭红衣显得格外突出,也衬得整个人容貌更加艳绝。
她盯着青年手腕微抬,一只手伸出,紧接着一个木碗就骤然现了出来。
孟瑶本以为他看到自己手里的木碗能知晓她身份,谁知眼前青年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竟还傻愣愣地对着孟瑶道:“姑娘要不知道的话告诉我便是,怎得还变起了戏法?”
孟瑶不曾想得到的是这种答复,闻此眉尾一挑,颇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敝姓孟,单名一个瑶,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青年听到这话十分震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开口道:“你是孟婆?”
他说出来自己还有些不相信,自言自语道:“不是说孟婆是个老妪吗,怎么,怎么……”
孟瑶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说书人这行当平时听听乐子还行,她平日里也只是觉得新鲜才偶尔去听一出,不曾想凡人竟全都当了真,平白给她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孟瑶一开始还解释解释,话本里的样子不能当真,现在她已经完全放弃,不打算多费口舌,反正她说完了这孟婆汤一喝他们也不记得了,左右不如不白费力气。
她信步走到奈何桥边,用刚刚变出的那木碗舀了一碗桥下水递给了那青年,毫不拖泥带水开口道:“喝了吧。”
那青年倒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接过了孟瑶手里的碗,小口小口地饮了起来。
孟瑶看着那青年喝水的样子,思维慢慢发散起来。
世人对于她的误解其实不止外貌,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
比如人们口口相传苦到极致的孟婆汤,都是她用各种奇怪的东西制作出来的,每每想到这里孟瑶就有些怅然。
她哪里天天熬奇怪口味的汤药了,给那些渡桥人喝的分明都是忘川河里的水,这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说她喜爱拐清俊书生的。
虽然对那些好看的男子她会多看两眼,但那纯粹只是欣赏之情,她还经常看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呢,难道她还要把那些花也都拐回家不成。
不过还不等她想完,身后便传来了那书生的声音:“我喝完了。”
此话一出,孟瑶的脸色就变了,她抬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问道:“小郎君,还记得我是谁吗?”
果不其然,青年闻此眼神里露出了疑惑,开口道:“孟婆啊,姑娘怎得这样问我?”
孟瑶并未答话,只是看着青年的面庞,兀自思索了起来。
每个渡桥人上桥前都要饮一瓢忘川河水,不是什么恶俗,因为只有忘却前尘事才能安心入轮回,而忘川河水便是用来消除人生前记忆的。
其中大部分人在喝完河水后就会失去记忆,而他们喝完河水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我是谁你是谁,此地是何处这种疑问句,总归不会是我喝完了这种话。
这也是为什么孟瑶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不对的原因。
还有一部分人,因为生前执念太重,忘川河水对他们并无法起效,因此需要在完成他们的执念后才能重新饮水渡桥。
很显然,眼前的这位青年人就是这一小部分人的其中之一。
捋清思绪后孟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小郎君可有什么执念?”
说起来上次她帮别人完成执念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甚至好巧不巧的是她跟阎烬见面的第二天。
一想到这孟瑶不由得觉得阎烬一来她准没好事,他们两个说不准真是命格相克,不然怎么一碰到阎烬她的工作量就要变大。
不过孟瑶入地府将近千年,接受能力一向很好,虽然帮完成别人执念十分麻烦,但任务来都来了,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执念?”那青年人听到这话本能地皱了皱眉,一手托住下巴,盯着前面的一块地思索起来。
孟瑶见他想的苦恼,提醒道:“一件未完成的事,一个想见的人,或者是别的,你感受出你最想做的那一件,就是你的执念。”
青年本来还没什么思绪,但在听到孟瑶所说的话后突然抬起了头,开口道:“确实有一件心事,但不知算不算是执念。”
孟瑶静静望着他,瞧出他心底的迟疑,于是温和地安抚道:“但说无妨。”
得了应允,青年也不再拘谨扭捏,开门见山道:“其实我在世间没什么留恋的,唯有一个亲人,她是我的婶婶,今年已经五十有七了,我们虽然没什么亲缘关系,但是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她把我拉扯大的。”
眼前人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有些哀伤:“实不相瞒,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缓缓开口道:“现在只能隐约记得最后我是跟婶婶一起出门的,后面发生的什么全没印象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话落青年抬起了头,看着孟瑶道:“孟婆姑娘,你能知道我在人世间是怎么死去的吗?”
孟瑶听到他的疑惑并未立即应答,地府确实有不成文的规矩,生魂初来地府时会被抹去临死时的记忆,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不然那些人会一直不断地回忆起自己死亡时的景象,时间久了对魂体也会产生一些损害。
而且大部分人来走一遭后还没反应过来就投胎了,知晓自己如何死亡确实没什么必要,但青年既然问了,孟瑶也没推脱,虽然不能直接让他恢复记忆,但帮他看看他婶婶的情况还是可以的。
孟瑶抬手在青年额上轻轻拂过,在看到他记忆后神色微微一变,片刻后才开口答道:“放心,她很好。”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瞧着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不由得回想起了刚刚看到的一切。
记忆中,街头一富商的马突然失控,在街上横冲直撞,彼时这青年与他的婶婶刚从药铺出来,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他们反应,那烈马便直直冲他们二人而来。
棕色的鬃毛在青年瞳孔中倒映一道虚影,其实按理来说那马匹是冲着他身前那位中年妇女的,本撞不到他,但危急时刻,他下意识将前面的女人拽回了门中,自己却因为惯性向前了几步。
彭!
激昂响亮的马啸声和街头人们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刚刚被拉回药铺的中年女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赶忙坐起身踉跄着出了药铺门。
只见刚刚发狂的马匹终于安定下来,而距离那马十几米远的距离,躺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
中年妇女神情怔忪地跑了过去,在看清那青年糊满血迹的脸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在什么都没感受到后,那只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旁的人见她如此劝道:“大娘啊,节哀吧。”
“撞飞十几米远了,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啊……”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对此置若罔闻,还是固执地一次次将手放置在他的鼻子下方,直到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死去,她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一滴滴眼泪砸在了地上……
孟瑶没想到青年是这样死去的,神色有些动容,把后面发生的事情避重就轻地给青年讲了一下,在听到自己的婶婶没事时,他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青年低垂下了头,半晌后道:“我想我确认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了。”
他再次开口:“如果可以,我想看她没有我也能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世界上。”
孟瑶其实在看青年记忆时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如今青年所说也只是证实了她的猜想,再次确认青年的执念就是这位婶婶后,她开口告知着青年:“完成执念之前,我可能会窥探你的部分记忆,不过对你没有什么坏处,只是为了收集一些东西。”
青年闻此并没有什么怨言,他倒是十分乖巧,不管孟瑶说什么都没什么太大反应,只会沉默着点头,直到孟瑶最后说明情况的时候才说了一句:“麻烦姑娘了。”
孟瑶在得到准许后便给青年大概讲述了一些破解执念需要注意的地方,她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因此不再废话,在讲述完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一点一点进入了青年的额间,而于此同时,青年也缓缓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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