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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仇悉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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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悉止在路简经过时,他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声:“好点了吗?”
路简脚步慢了一拍望着仇悉止:“他在关心自己吗?”他神思恍惚,曾几何时,自己是在仇悉止的关心中长大的。而现在他对这份关心变得更加敏感。路简凝视着仇悉止,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里的红酒,路简以为的关心更像是他出于教养随口而出,丝毫不掺杂一点私心。路简自嘲地笑了一下,再次回到现实,仇悉止对他的感情早已在六年前结束了。此刻他在仇悉止心里的地位或许就是一个曾经资助过的学生吧,而这个学生竟然对他还有不轨之心。想到这里,路简的心痛了十分,醉酒时头晕脑胀的感觉再次袭来,胸口闷着一口气怎么也喘不过来。他匆匆地吐出个:“好了”而后快步走向座位。经过仇悉止时,掀起一阵风,风里带着路简身上的淡淡话梅糖香甜的气味拂过仇悉止,挠了一下他的被荆棘缠绕地心脏。
仇悉止放下酒杯心不在焉地来回摸索着杯托的沿边,发出轻微的刺耳声响。他脸上挂着教人看不出喜怒的微笑,眼底一层薄雾,漫不经心地旁观着酒桌上的推杯换盏。仇悉止的余光却落在了路简身上。
路简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像是落水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心里跟着踏实下来。可是心还在抽痛,他手轻轻放在胸口以一个不起眼的动作,慢慢按压了一下郁堵的地方,一口气顺利吐出来连带着心跳也平缓下来。仇悉止离他不到半米,六年里,路简不知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想回到仇悉止身边,而现在轻而易举地实现了,他想仔细端详仇悉止,想看看他深邃的眼睛会不会为他惊起波澜,想触碰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可是他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偷偷瞥了一眼又极速地收回目光。只是这一瞥便撞上了仇悉止的目光,原本平缓的心跳又猛地加速冲刺,他感到一阵眩晕,指尖变得酥酥麻麻。思绪混乱中,路简站起身,抓起面前酒杯,靠在仇悉止的椅背上弯下腰凑在他的耳边:“哥,弟弟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恭喜你得偿所愿,娶一个有价值的人”路简狠狠重读着价值两个字,这次他完全可以不用喝完杯中的红酒,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红酒的酸气在口腔里扩散,远不如自己刚刚说出的话。他反刍一般回味,酸意慢慢渗进了心口。路简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微笑抬手示意服务员斟满酒。
仇悉止偏过头看向路简,目光晦暗不明。眼前的小孩经过时间的雕刻,少了以前的稚嫩,多了几分成熟。唯独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从未改变。路简喝酒的动作笨拙而生疏,仇悉止静静地看着,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明的情绪,他抬手拦住了即将倒酒的服务员:“简简,你怎么还像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仇悉止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仇悉止十六岁那年把路简领回家,他还没意识自己的以后要用多少心思扑在眼前这个小孩身上。
路简从小到大一直有个难缠的毛病,稍一发烧,急性肠胃炎就躲不掉了。好巧不巧,他每每发烧都是在后半夜,这病来得猝不及防,每次都让仇悉止手忙脚乱。虽然仇悉止明白路简已经长大不再需要他,可看到路简喝酒还是下意识地胆寒,习惯已经为他刻下烙印。
仇悉止的话仿佛是一个笑话,路简低眉压着笑声:“哥,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啊,你看我这六年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放下酒杯,里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路简坐回椅子上,打量着仇悉止。
仇悉止的眼睛在成就的供养下,以前的布满血丝的疲惫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清明的眼睛里是沉静和运筹帷幄之中的从容。
路简的目光从仇悉止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圆桌旁的众人身上。无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仇悉止的反应,酒杯刚空,便立马有人添上,烟刚燃尽,马上就有人递来新的。路简环视这一瞬间,众人看在仇悉止的面上也对他百般陪笑。仇悉止走到如今的地位究竟要下多少功夫,要流多少汗血。路简卡在他事业的中间为他制造了多少难题。
路简高二那年,景城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雪。日复一日枯燥而冗长的学习早已让学生身心疲倦,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给沉闷的学习生活带来了意外之喜。整个教学楼像是沸水般沸腾起来。
原本在课桌前整整齐齐埋头做试卷的学生,纷纷跑出教室,迎接飞雪。教室内只剩下路简一个人在奋笔疾书。
夏闲刚跑出教室回头看路简,纹丝不动地写着试卷,他大步横跨过桌椅,拉着路简就要往教室外走“大学霸,不差这点时间”
“我还有一题就写完了”路简手中的笔还在写着。
“写什么写,外边下大雪了,十年一遇,你十年后再看到的这场雪就不是在学校里,题总归能做完的”夏闲不给路简反悔,扯着他就往楼下走。
教学楼前已经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路简一脚踩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深深的脚印显现出来。
两个人刚踩到雪便被一个雪球砸在身后,夏闲被激起斗志,不服输地一手揽掉花坛边上的积雪,在手中滚成一个雪球“儿子们,爹送你们一个礼物”
雪仗一触即发,路简无辜地牵进这场战斗,他被视为夏闲的队友,夏闲一个劲儿的猛攻,雪球刚离手,他动作迅速地在地上抓起一把扔过去。路简站在原地还没意识到自己已被拉入战斗。他懵懵地用脸挡了几次雪球。
夏闲望路简这边一看,一脸后方失火的表情“路简,拿雪球砸他们”
夏闲的攻势太猛,对方几个人只能放弃,齐齐将雪球砸向路简。一时间路简得到了这辈子最多的雪球,头发上粘着碎雪,背上的里衣被雪浸透,他打了一个喷嚏。
雪仗打得正火热时二楼的班主任大喊“快回教室上晚自习”
老师的一声吼,学生一副大难临头各自飞地奔向教室,夏闲吹掉路简头上的雪“快把身上的雪擦掉,别被老班发现”
路简拍掉身上的雪,背上湿湿凉凉的触感让他不舒服地抖了抖身体,回到班级。
班主任早就在教台上等着,眼见着所有学生都回到座位上后,她瘪着嘴角,苦口婆心道“你们都高二了,还不知道抓紧学习努力多争一分,高考多一分可是甩掉一个操场的人,再说你们出去玩雪,万一生病了要耽误多少学习时间”
学生个个埋着头写试卷,他们早已习惯班主任老生常谈的教育。
班主任停止讲话后,教室里只剩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
讲台上方的圆表指向八点半时,路简背上的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脑子像滚筒洗衣机一般转起来,只有趴在桌子上才能停止这种眩晕感。
夏闲扭过头戳了戳路简肩膀,小声喊“路简,你怎么了”
路简艰难地支起头“晕”
“你说什么”夏闲梗着脖子问
“晕”
夏闲摸了摸路简额头,吓一跳“这么烫,你发烧了”
路简渐渐听不清夏闲的声音,他挪动身子靠近夏闲“你说什么?”
夏闲哎了一声“我帮你请假”他正要举手时,路简一把拉过来“不请了,我哥很忙”
班主任批假需要联系家长。开学填个人信息时,路简在家长一栏填了仇悉止的号码。虽然他的户口还在路雨生的名下,但学校了解过他的情况,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是仇悉止在处理,学校也早已习惯将仇悉止当作他的监护人,请假自然也得联系仇悉止。路简知道仇悉止今天有重要的应酬,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他。他心里默默祈求自己的胃不要再出来添麻烦了。
熬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路简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全部的感官被身体的不适所牵制。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周遭的声音也变得混沌而不真切。他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周围发生的一切与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恍恍惚惚地背起书包,眼睛像蒙了一层氤氲,连眼前的人都变成重重叠影。而更可怕的是,路简察觉到自己的胃已经在蓄势待发,一点一点地反着酸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
夏闲挎上书包,走到校门口时,一把将路简塞进自家的车子里:“我送你回去”
路简全身发软,无力拒绝,昏昏沉沉地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夏闲不忍看路简虚弱的模样,掏出他的手机直接点进紧急联系人,他笃定一定会是仇悉止。屏幕上的赫然亮着一个字“哥”夏闲满意地拨打了电话。
手机接通后,仇悉止喊了一声“简简”他的声音沉沉的透出几分疲倦。
夏闲犹豫着没有回答,看了一眼昏睡的路简还是开了口:“悉止哥,是我,夏闲,路简发烧了,有点严重,我送他回家了”
电话里的声音立马变得着急起来:“简简现在烧到几度了,有没有胃痛,吃药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夏闲应接不暇:“悉止哥,我不知道”
“悉止,打什么电话,赶紧陪徐老板再喝会儿”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夏闲担心路简出事,叮嘱着:“悉止哥,路简挺严重的”
仇悉止沉默了几秒,平静地回了一声“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隔着手机,夏闲觉得仇悉止的声音里透着无力的窒息感。十分钟不到,夏闲送路简回到了里巷。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踩过破旧的水泥路。夏闲将路简放到床上:“有事打电话啊”
路简无力回应,只能小幅度地点头。待到夏闲出门后,他蜷缩着身子,在他生病的经验中,这个姿势能够缓解胃痛。病来如山倒,身体的难受导致心灵也变得脆弱,路简盼望着门口能出现一个人,一个属于他的救世主,而这个人就是他哥,仇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