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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路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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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简站在门口恍惚了好一会儿,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变。狭窄的客厅放着一不合尺寸的蓝色沙发,突兀地霸占着三分之一的房间。路简记得是当时上个租客留下来的。房东说这个沙发随他们处置,仇悉止觉得扔了可惜便留下来了。他深夜应酬完回到家总喜欢在上面坐一会儿,给灵魂洗个澡,谁知道有一天路简一屁股坐在仇悉止身边时,沙发砰的一下凹陷下去。两个人相视一愣,随即乐得后仰着大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它还是稳稳地蹲在原来的地方,连位置都不曾挪移。路简又像当初那样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沙发便是走向里屋的一道没有门扇的垭口。穿过垭口便是仇悉止和路简睡觉的房间,床铺上被子枕头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路简神思飘远,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高中的时侯,早上他着急去上学,床铺搞得乱糟糟的,放学回来后,皱成一团的被子已经被仇悉止叠得整齐规矩地放在床头。路简伸开胳膊,毫无收力地向后一倒,倒在了床上。片刻后,他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路简重新仰躺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低声呢喃“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呢”眼底的忧伤浮了上来,没过多久,周围那令人心安的味道催眠着他的双眼,路简缓缓地眨动眼皮,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地一片,路简轻车熟路地找到开关,他一按,屋内霎时亮起,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路简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砰砰砰”几声敲门声,路简朝着门口走去。
白天打扫的陈阿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一改拘谨的模样笑得亲切“帅哥,吃饭了没”
路简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明所以“阿姨,有什么事吗”
“我看你刚搬过来没带什么,我们家什么都不多就数菜最多,我给你拿来一点,你先吃着,等你有空了再去置办”陈阿姨说着也不容路简拒绝,利落地将东西放到屋子里“这是我做的面,你尝尝”
路简面对一个陌生人的热情招架不住“阿姨,我可以去超市买的”
陈阿姨笑着说“家里菜多”她敞开了饭盒。
路简定眼望了一会儿饭盒,上学时,仇悉止给他买过这个模样的饭盒。里面装得是手擀面,他忽然想到仇悉止做的手擀面是极好吃的,特别是冬天来一碗身体暖乎乎地,他总是拽着仇悉止的衣角求他做手擀面。那个味道从遥远的以前飘到路简鼻子里,他咽了下口水“谢谢陈阿姨,我不客气了”
“快吃吧”
路简捻起筷子夹一口面,刚入口,他愣了一下,慢慢咀嚼着面条,而后看了一眼陈阿姨“阿姨,这是您自己做的吗?”
陈阿姨挠着后脑勺说“是啊是啊”
“你做的跟我哥做的味道真像”路简心里一阵酸涩,他咳嗽一声,埋头吃饭。
“你慢慢吃,我回去了”陈阿姨身体虽小小,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不等路简起身,她便走出门外消失在黑暗里了。
地上放着购物袋装好的蔬菜,路简撇到超市的名字“维好超市”他记下超市名字,准备明天去超市置备些东西。
虽说家居齐全,但是少了些锅碗瓢盆,路简吃碗面站起来环视了一周屋内,里屋原本放衣柜的地方现在空出来了,他托着腮沉思如何利用这一小块的空地,最后想到放上书架,他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却还是认真地布置起来,大概是因为想到房东说的有人气房子的寿命可以长些,房东的这个想法跟他不谋而合,路简对这块地方也有着深厚的感情。隔天,他便按照计划去了维好超市。
正值周末,通往超市的道路上挤满了车辆。路简刚走进超市,迎面便是嘈杂的人声,购物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路简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扶额苦笑“看来拿书架是个大工程了”
路简不着急采购,推着购物车闲庭信步地走过一排排货架。
走着走着,货架上的巧克力吸引路他的目光,他停下步子,单手拿过巧克力,低着头端详。路简因为贫血已经有段时间没碰过巧克力路,他犹豫着要不要拿走。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前面三米左右的距离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路简不由地绷紧神经,脚下像粘了强力胶一般寸步难行。
景城还真是小啊,竟然会在一个超市里遇见他。
仇悉止身边的女生此时显得如此扎眼,路简明明不想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却又移不开目光。
女生的背影透着一股明艳动人的气息,金棕色的大波浪像丝绸般披落在肩背,一身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她恬静而贵气。两人并肩而立,多么般配的一对佳人。路简眼里多了几分忧伤。
仇悉止侧身看向女生含情脉脉,他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头和路简四目相撞,身体不可控制地僵硬起来。
路简慌张地将巧克力胡乱放进购物车里,后退一步,想要拉着购物车跑掉,却发现身后挤满了人。他踟蹰不前,最后硬着头皮向前走。路简与仇悉止隔着一个购物车的距离,他仰头看着仇悉止用生冷的语气说“借过”
女生闻声立马拉过挡在路中央的仇悉止,她柔声说道“不好意思”而后扬起一抹明媚的笑,脸上尽是动人的光彩。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仇悉止的未婚妻,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是一个电影明星。
路简结巴地应了声“谢…谢谢”
路简与仇悉止擦肩而过,彼此都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仇悉止撇了一眼路简的购物车,似是有意地说了一句“贫血少吃巧克力”
路简放缓脚步,准备回头时,只听女生说“悉止哥,那我以后不吃巧克力”
仇悉止不紧不慢的一声“嗯”让路简快步推着购物车走路,眼里抑制不住的悲伤“多么可笑啊,竟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
走出超市的那段路显得格外漫长,路简思绪飘乱,恍惚间两人相识的场景像电影一般在脑海里放映。在十二年前,路简十二岁时的那个冬天的某一天清晨。
早晨寒风刺骨,路简的脸蛋冻得通红,身体也在犯哆嗦。
仇悉止皱着眉头很是担心地问“天这么冷你在这干什么”
路简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仇悉止。他站起来,身上粘着柴火叶子,身后的柴火被压出一个窝“我妈把我赶出来了”说完他低着头扣手指
路简口中的妈妈其实是他的继母。
仇悉止厌烦大人把伎俩用在孩子身上,声音跟着冷了几分“你爸不管吗?”
“他听我妈的话”路简语气平静,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稚嫩的脸上竟出现成熟的疲倦。突然,路简的眼睛亮了亮。下赌般开口“哥哥,我爸不要我了你愿意要我吗?”他沉着眸子,长着一副娃娃的脸,内心却清楚地自己从来不是爸爸的孩子或者家人,路简早早懂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仇悉止不忍心说破“你爸只是在气头上,消气了就来找你了”
路简紧盯着仇悉止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神情里辨认这句话的真假。
天太冷,仇悉止担心路简冻坏于斯敲了他家的门,门迟迟不开,直到仇悉止敲得吃痛,门内才传来一个脚步声,路雨生烦躁地开门“干嘛啊,大早上敲敲敲”
路简闻声色变,小心翼翼地躲在仇悉止身边。仇悉止安抚地搂住他的肩膀“路简在外边要冻坏了”
路雨生呵了一声道“管我屁事,冻死省钱了,有事找他妈”
路简探着脑袋,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妈在哪儿”他不是不知道母亲在哪儿,而是他哭着抱住母亲的大腿,祈求对方把自己带走。母亲只是摇着头,红肿的眼睛里尽是恨意“你跟你爸太像了,我恶心,你爸对不起我,带着你,只会让我日日想到自己付出的真心有多低贱,自己曾经有多蠢”这句话重重地砸在十二岁孩子的心上,他害怕自己带给母亲痛苦,于是松了手。
“不知道在哪儿就死去”路雨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路简,转过头对仇悉止说“你爱管闲事的话就把他养了,养不了就少插手”说罢“砰”地一声,铁门像是砸在两人的面前。
仇悉止拉着路简冰冷的小手,悲愤交加“跟我走吧”
路简红扑扑的脸蛋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紧紧抓住仇悉止的手。仇悉止嘴角微扬,回握住他的手塞进口袋里暖暖一起回家去了,路简重新有了一个家,家的名字叫仇悉止。
路简不知何时走出了超市,脸上挂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