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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旧影重翻 ...

  •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水洼,发出细碎的哗啦声。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在沈知柚的手背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她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视线放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工地的画面。

      陆寒舟站在坡顶,沾着黄泥的雨靴、眼底压不住的倦意,还有那句轻声的 “放心,会上我只谈项目”。

      他太懂她的顾虑,懂得分寸,懂得后退,懂得把所有容易引人闲话的苗头,提前替她收好。可恰恰是这份妥帖,才最让人难以释怀。若是他强硬一点,疏离一点,她反而能够干脆地抽身。

      林淼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沈知柚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的边缘,“在想沉砂池验收的时候,最好附上一组滤层的特写照片,免得资料写得含糊,后期复盘说不清。”

      “又是工作。” 林淼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知柚,你总习惯把情绪藏在工作底下。刚刚在工地,我看得出来,你看见他的时候,根本不像嘴上那样平静。”

      沈知柚喉头微紧,没有反驳。

      她确实藏不住,只是不敢摊开。

      车子一路开回小区楼下,林淼扶着她慢慢上楼,送她到家门口才离开。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偌大的屋子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沈知柚卸下帆布包,脱掉外套,小心翼翼挪到沙发边坐下,松开护踝。脚踝一圈还泛着淡淡的青肿,一碰就泛起酸胀的疼。

      她低头看着伤处,想起陆寒舟方才落在她脚上的目光。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硬撑。

      沈知柚蜷了蜷指尖,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电视柜角落,那个被她推回去、刻意忽略的纸箱。昨天忙忙碌碌,又连夜操心险情,她几乎把它忘在了脑后。此刻四下无人,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

      她撑着沙发起身,单脚挪过去,蹲下身,把纸箱拖出来。

      纸箱盖子轻轻掀开。

      熟悉的木盒静静躺在里面,浅棕色的实木表面,还有一道很淡的划痕,是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去郊外写生,陆寒舟不小心磕碰出来的。指尖抚过那道痕迹,粗糙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心里,时光一下子往回倒。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大学,还没有后来的争吵、误解和别离。

      她打开木盒。

      那张拍立得最先露出来,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是傍晚的江边,晚风掀着她的长发,陆寒舟站在她身侧,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秋天。照片背面,是他清隽的字迹:知柚,慢慢来,我等你。

      就是这句她看了无数次的话。

      沈知柚捏着照片,指腹反复摩挲那些字迹,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软,又细细绞着。那时候的承诺轻飘飘,少年人一腔热忱,以为只要愿意等,就总能等到结果。可后来一场误会横插进来,骄傲、沉默、来不及说出口的解释,硬生生把两个人冲散。

      她一直以为,那句 “我等你” 早就作废,被岁月埋起来了。直到现在,陆寒舟再一次说出相似的话。

      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年那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这个疑问在她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从前她不敢问,怕一问,就要重新揭开结痂的伤疤;可经历过雨夜的险情、晨雾里的相逢,她动摇了。

      木盒底下,还压着一张旧的草图。是当年陆寒舟帮她画的地质剖面示意图,那时候她专业课学得吃力,熬夜画图熬到哭,他陪着她在实验室,一笔一笔帮她梳理土层分界线。图纸角落,随手画了一只小小的柚子。

      沈知柚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柚子,鼻尖发酸。

      原来很早以前,他们就一起埋在图纸、土层和剖面线里。兜兜转转许多年,再次重逢,依旧是在边坡、截水沟、监测数据之间相遇。

      命运好像绕了一个很大的圈。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打断她纷乱的思绪。沈知柚连忙把照片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推回纸箱里,才撑着身子挪过去拿手机。

      不是陆寒舟。是张主任发来的消息。

      【知柚,后天项目例会,甲方这边陆总会到场。院里几位领导也参会,重点讨论三号边坡整改验收方案,还有后续监测资金的落实。你这边整理好资料,会上简明汇报,注意发言分寸。】

      沈知柚盯着消息,心里轻轻一沉。

      该来的还是要来。

      后天的例会,是所有人目光汇聚的场合。她要当着院里领导、其他工程师、施工方的面,和陆寒舟一起讨论边坡整改。任何一句对话、一个眼神,都会被旁人捕捉解读。

      她打字回复:【收到主任,我会整理好汇报材料,把握分寸。】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分寸。又是分寸。

      这两个字像一根绳子,时时刻刻捆着她。工作上的分寸,人际上的分寸,和陆寒舟之间的分寸。她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冷静克制,只谈工程数据,不谈半分私人情绪。

      可一想到要和他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隔着长桌对视,她的心就先乱了。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开始整理例会汇报 PPT。从截水沟堵塞成因、应急处置过程、沉砂池整改方案,到最新监测数据、风险预判,一页一页有条不紊地排版。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把所有精力投进文字和图表里。

      写着写着,文档停在风险评估那一页。

      她想起昨夜坡顶滑动的裂纹,想起陆寒舟站在危险边缘,想起他说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万一出事,你会很难受”。

      笔尖顿住,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她停下打字,点开项目大群。群里很安静,施工班组刚刚上传了沉砂池绑扎完成的照片,钢筋笼规整就位,工人正在铺设土工布。陆寒舟在下面回复:【继续按工艺施工,完工通知监理和沈工联合核查。】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多余的话。

      沈知柚看着那条消息,犹豫很久,没有在群里发言。她退出群聊,点开和陆寒舟的私聊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清晨,没有新消息。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有一瞬间,想要问他 ——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敲出一句,很多年的谜团或许就能掀开。

      可是对话框空白了很久,她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打。

      现在不是时候。一旦开口,就等于主动跨过边界。流言还没有平息,后天例会在即,她不能冲动。

      沈知柚关掉聊天页面,合上手机,转头看向窗外。日头渐渐往西斜,阳光褪去正午的灼亮,变得柔和,落在阳台的绿植上。脚踝的疼痛慢慢缓和下来,心底的拉扯却没有半分减轻。

      她想要一个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

      怕真相和自己猜想的不一样,怕误会解开之后,他们依旧被身份、旁人眼光困住,走不到一起;也怕真相摊开,才发现这么多年,所有的煎熬,本就是一场本可以避免的错过。

      她把木盒重新塞回电视柜深处,像是把翻涌起来的旧情绪,一并锁回去。

      先过好后天的例会。先把边坡隐患彻底验收闭环。

      至于她和陆寒舟之间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藏不住的牵挂,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伸手去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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