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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测灵 ...

  •   飞索在云层上头又走了一日一夜,中途在个不知名的山头上歇了两个时辰。柳含烟打坐调息,卫风卫云兄弟俩轮流守夜,钱夺多裹着毯子睡得直打呼噜。

      燕临安蹭了钱夺多半条毯子盖着腿,仰面朝天看星星,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昭神娘娘您瞧这星星,比庄家山口那庙顶上的亮多了——回头我给您庙里也挂几盏灯笼,保准比长明灯气派。”

      钱夺多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燕大哥你跟谁说话呢……”

      “跟你嫂子。”

      “你啥时候成的亲?”

      “梦里。”

      钱夺多咕哝了一句“有病”又睡过去了。

      第三日清早,飞索穿过最后一片云雾,大雪山终于整个儿撞进视野里。燕临安扒着卫风的肩膀往前看,只见天尽头处横亘着一道连绵雪岭,主峰高得离谱,半截身子插在云里头,露出来的那半截雪白锃亮,日头一照晃得人眼疼。
      山脚下铺开一大片缓坡,坡上搭着百十来顶帐篷,青的白的红的黄的,错落得跟蘑菇似的,帐篷之间人来人往,飞剑遁光此起彼落,热闹得跟凡间赶大集一样。

      “嚯——”燕临安砸了咂嘴,“这排场,比我们庄家山口赶庙会大多了。”

      柳含烟收了飞索落地,整理衣襟:“琼华仙会百年一度,西域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都有弟子来,加上散修和看热闹的,少说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吃饭,得支多少口锅?”

      “……你能不能惦记点别的?”

      五人在坊市外围找了处空地落脚。柳含烟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纸鹤,吹了口气往天上一抛,纸鹤化作一道青光往山脚某顶青帐篷飞去,片刻后那边回了一道白光,她才点点头:
      “师门长辈已经到了,在东三区扎营。你们先逛着,我去报备,回头来找你们。”

      钱夺多早等不及了,拽着燕临安的袖子就往坊市里钻:“燕大哥快走快走!我听说坊市上有个‘百味楼’,专卖灵食灵酒,还有灵厨子当场片灵兽肉——我攒了半年的灵石就等这一口!”

      卫风卫云兄弟俩跟在后头直摇头。卫云小声道:“多多你悠着点,回头师叔问起来你灵石都花吃食上了,仔细挨揍。”

      “师叔问起来就说买符纸了!”

      坊市占了大半个缓坡,摊子挨着摊子,旗幡招展。卖灵草的摊子上摆着成捆的紫芝、黄精、何首乌,根须上还带着泥,旁边立块木牌写着“雪山特产,十块下品灵石一把,概不还价”。
      卖符箓的摊子更热闹,摊主是个络腮胡大汉,一边往黄纸上落朱砂一边吆喝:“《金刚护身符》五十灵石一张!《烈火符》三十!《神行符》二十——那位道友别拿起来看,符纸不能沾手汗,摸脏了不卖!”

      再往里走还有卖飞剑的、卖丹炉的、卖灵兽幼崽的。燕临安瞅见一个笼子里关着三只巴掌大的青毛小狐狸,标价“一百灵石一只”,他蹲下来跟狐狸对瞪了半天眼,扭头问卫风:“这狐狸能当狗使不?看家护院那种。”

      卫风哭笑不得:“那是青丘狐族的幼崽,养大了能化形,你拿来当狗使,青丘那边知道了能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那算了,我看看别的。”

      钱夺多已经在前头百味楼门口站定了,仰头望着三层高的竹楼流口水。楼前挑出一面酒旗,上书“百味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底下还缀了一行小字:
      “灵兽肉现宰现烹,仙酿灵酒按壶计价”。

      门口站着个穿灰袍的伙计,肩膀上搭着白巾,一见他们几个就扯嗓子喊:“里边请里边请——今日特供雪山寒羊锅,三百年灵厨手艺,一锅只需八十灵石!”

      钱夺多腿一软:“八十……我总共就带了一百二……”

      燕临安一把搂住他肩膀:“多多啊,你方才说请客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明明是你说到了坊市你请——”

      “我请客你付钱,咱俩说好的嘛。”

      钱夺多脸皱成一团,到底还是被燕临安连拉带拽弄进了百味楼。五个人在二楼靠窗找了张桌子坐下,伙计麻溜地端上茶水和菜单。燕临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咂舌道:“一壶灵茶二十灵石,一盘灵羊锅八十,一碟醉仙果三十——你们这物价搁凡间够买半头猪了。”

      伙计赔笑:“这位仙长说笑了,灵食跟凡俗吃食能一样吗?就说这寒羊锅,用的羊打小喂灵草喝雪水,宰杀之前还得灌三道灵酒去腥提鲜,肉里头含着灵气,吃一顿顶您打坐三天的功效——”

      “吃了能涨修为?”

      “那不能,但能固本培元、温养经脉。”

      “那跟凡间羊肉有啥区别?”

      伙计噎住了。钱夺多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燕大哥你别为难人家了,来都来了——伙计,先上一壶灵茶,再来两个实惠的菜,我们坐坐就走。”

      最后五个人凑钱点了一壶茶、一碟醉仙果、一份最便宜的灵蔬拼盘,花了六十灵石。燕临安嚼着醉仙果,酸酸甜甜的倒是不赖,就是嚼完打个嗝,一股子酒味儿往上涌,他咂了咂嘴:“这果子不错,回头给昭神娘娘供一盘——哎对了多多,方才光顾着吃,还没问你到底是哪儿的人?”

      钱夺多嘴里塞着灵蔬含含糊糊道:“我啊,老家在青州北海郡,家里原先开渔行的,我爹嫌我饭量太大养不起,十岁那年就把我送清微观当外门弟子了——好歹庙里管饭。”

      “十岁就送庙里,你爹够狠的。”

      “那不叫狠,那叫明智!我要搁家里养着,我爹那渔行三年就得让我吃垮了。”

      燕临安又转向卫风卫云:“你俩呢?瞧着长得一模一样,说话一个腔调,谁是哥谁是弟?”

      穿左襟的道袍少年先开口:“我是卫风,比他早生半刻钟。我们老家在汾州卫家坳,五岁上让师父路过瞧见,说是什么‘双生木灵根’百年难遇,一口气全收走了,我爹娘高兴得放了三天鞭炮——白送出去俩儿子还觉得赚了。”

      燕临安乐了:“那你俩现在练到练气八层,觉得对得起当年那挂鞭炮不?”

      卫云挠头:“还成吧,师叔说我们要是能在仙会上过了初试,回去就给涨月例灵石。”

      “涨多少?”

      “从每月五块涨到八块。”

      “那够干啥的?”

      “够多吃两顿百味楼了。”

      燕临安一拍大腿:“有志气!”

      正聊着,柳含烟从楼梯口上来了,后头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道姑,穿一身靛蓝道袍,髻上别着根乌木簪,面相倒是和善,就是眼神利得很,扫过燕临安时停了一瞬。

      柳含烟引荐道:“这是我师叔,道号静虚。师叔,这几位是路上碰见的散修,姓燕,多亏他路上帮忙打发了两个精怪。”

      静虚师太在桌边坐下,上下打量燕临安:“散修?练气三层?”

      “师太慧眼,一眼就瞧出来了。”

      “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瞎练的。”

      静虚师太皱了皱眉,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面比柳含烟那面大一圈的铜镜,对着燕临安照了照。这回镜面上的青光足足闪了七八下才暗下去,静虚师太盯着镜面看了半晌,狐疑道:“怪了,灵根确实测不出来,可你周身三百六十窍穴的开阖程度又不像纯凡人的……你当真只练到三层?”

      燕临安摊手:“师太您要是不信,我现场给您运一遍功?就是我那功运行起来跟别人不太一样,您看了别笑话。”

      “运来看看。”

      燕临安把茶杯一搁,盘膝坐正,深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噗”一声把气全放了,睁眼道:“完了。”

      满桌人都瞪着他。钱夺多小心翼翼问:“燕大哥你这就运完了?”

      “完了啊,我师父教的‘想起来了吸口气,想不起来就算了’,方才我想起来了,吸了,然后想不起来接下来干啥,就放了。”

      柳含烟嘴角抽了抽,静虚师太倒没恼,反而多看了他两眼:“你师父叫什么?”

      “我师父多了去了,至于是哪个,早忘了”

      静虚师太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扣住燕临安手腕脉门。燕临安“哎哟”一声,只觉一股温热气流顺着手腕往里钻,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退出去。静虚师太松了手,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经脉宽得离谱,比练气九层的弟子还宽出三分,可里头灵力稀薄得可怜,像是水缸大缸口也大,可缸底就汪着那么一瓢水。”

      燕临安嘿嘿笑:“师太您这比方打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什么,我说你功夫练得稀烂。”静虚师太毫不客气,“不过这副经脉底子倒真是少见,天生习武的料子。这样,仙会初试报名的门槛是练气九层圆满,你确实不够,但我瞧你骨龄刚过二十,按仙会规矩,骨龄二十以下者可由门内长辈举荐破格参加测灵——我清微观有三个举荐名额,柳丫头占一个,还剩两个,分你一个。”

      燕临安眼睛唰地亮了:“师太您真是活菩萨!那测灵过了是不是就能报名了?”

      “测灵过了才只是有资格报名,报名之后还得等三个月正式开赛。”静虚师太站起身,掸了掸道袍,“走吧,趁晌午前把测灵过了,省得下午人多排队。”

      五个人呼啦啦出了百味楼,跟着静虚师太往缓坡北面走。测灵的地方设在三顶连在一起的大白帐篷里,帐篷前头排了长长一溜队,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拿着号牌挨个往里进。静虚师太亮了清微观的令牌,领着他们从侧门插队进去,里头坐着三个考官模样的老头,一个穿灰、一个穿赭、一个穿青,面前搁着三面大小不一的铜镜和一排玉质灵柱。

      穿赭的老头抬眼一瞅:“清微观的?举荐名额?”

      静虚师太递上名帖:“三个,两个是我门内弟子,一个散修。”

      “散修也占名额?”赭衣老头打量了一眼燕临安,“灵根什么情况?”

      “测不出来,但经脉底子好,想试试破格测灵。”

      赭衣老头和青衣老头对了个眼神,点点头:“行,那就先测灵。把手搁灵柱上,头一根测骨龄,第二根测灵根,第三根测灵力纯度——放松,别使劲,使劲也测不出来啥。”

      燕临安把斗笠摘了往桌上一搁,撸起袖子把手掌按在第一根玉柱上。玉柱温温的,搁上去没一会儿就泛起一层淡黄光,赭衣老头瞅了一眼:“骨龄二十整,没过二十一的坎,合格。第二根。”

      第二根玉柱是青白色的,燕临安把手按上去,柱子里头翻腾了半天,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黄,跟走马灯似的转个没完,最后“噗”地冒出一股白烟,整根柱子暗了。

      三个老头都凑过来看。青衣老头拿手指头敲了敲柱子:“怎么回事?灵根测不出来?”

      “再试一次。”赭衣老头说。

      燕临安又按了一回,这回柱子连光都没泛,直接哑了。三个老头面面相觑,灰衣老头翻出一本厚册子哗啦啦翻到某一页,念道:“灵根隐匿……多见于杂灵根或异变灵根……需以‘探灵诀’深入探测……”他抬头看燕临安,“小伙子,我们得用探灵诀往你经脉里探一探,可能有点疼,忍忍。”

      燕临安一撸袖子:“来吧,我皮糙肉厚。”

      灰衣老头并指如剑往他脉门上一搭,一道细细的灵力钻进去,燕临安龇了龇牙,倒没喊疼。老头灵力在他经脉里转了小半圈,忽然“咦”了一声:“你这经脉……有意思,灵根确实有,可长得跟别人全不一样,寻常人是金木水火土五根柱子,你这倒好,跟泼了一地的颜料似的,红黄蓝绿混成一团,哪一色都不纯。”

      “那算啥灵根?”

      “杂灵根都算不上,顶多叫‘驳杂灵根’。”灰衣老头收了手,摇摇头,“驳杂灵根修行速度是单灵根的十分之一,练气九层圆满?你按现在这速度再练三十年差不多。”

      燕临安撇了撇嘴:“那我这测灵算是没过?”

      三个老头凑一块嘀咕了一阵,赭衣老头忽然说:“灵根没过,但方才探灵的时候我瞧见他经脉韧性极佳,灵力虽薄可运转起来顺畅得很,一点不滞涩——你练过武?”

      燕临安想了想:“小时候自学过半年拳脚”

      “练两招看看。”

      燕临安左右瞅了瞅,帐篷里空地不大,他往后退了两步,随手摆了个架势——右拳收腰,左掌前探,脚尖点地转了个半弧。他这起手式一摆出来,三个老头同时直了直腰。燕临安也没当回事,接着拧腰送胯,一拳往前一递,“呼”地带出一声闷响,帐篷角上挂的铃铛“叮铃”晃了三晃。

      静虚师太在旁边眯了眯眼。她看得清楚,燕临安这一拳打出去,拳面上隐隐裹着一层极薄的青光,旁人练气三层根本做不到将灵力附着在拳脚上,可他偏偏就自然而然使出来了。

      燕临安收了架势,挠头道:“就记得这么几招,后头的忘了。”

      灰衣老头跟青衣老头咬耳朵说了几句话,青衣老头点头,提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抬头道:“灵根没过,但武试破格。三个月后仙会正赛有个‘武斗场’,专给灵根不行但拳脚功夫好的弟子准备的,通过武斗场初试的能进第二轮。你这拳头底子够格,给你个武斗场的号牌,三个月后凭牌入场。”

      燕临安接过号牌一瞅,巴掌大的铁牌,正面刻着“琼华武斗”四个字,背面刻着编号“二七一”。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问:“三位老仙长,这武斗场打赢了有奖金不?”

      穿灰衣的老头被他气乐了:“你还没打呢先惦记钱?”

      “那不得问清楚嘛,万一白打一场多亏得慌。”

      “武斗场过了初试赏五十块下品灵石,过了复试赏一瓶‘琼华玉露’,要是能进前十,大雪山长老亲赐‘武魁’匾额外加一百块中品灵石——够不够?”

      燕临安把铁牌往怀里一揣,眉开眼笑:“够了够了,三位老仙长放心,仨月后我保准来打,往死里打!”

      出了测灵帐篷,钱夺多第一个蹦起来:“燕大哥你有号牌了!武斗场!我刚才瞧见那边武斗场的擂台了,一人多高,全是硬木包的铁皮,上去对打那叫一个热闹——”

      “你先别热闹,”柳含烟泼了盆冷水,“武斗场虽然不考灵根,可对手都是各门派专门练体的弟子,人家练气九层往那一站,周身灵力护体,你一拳上去自己指骨先折了。”

      燕临安攥了攥拳头:“那我这三个月也练练呗。师太——”他扭头看静虚师太,“您方才说我经脉宽,练啥都快,那这仨月我能不能跟你们清微观的队伍一块练?”

      静虚师太沉吟道:“清微观的练功场倒是不拘外人来,不过你毕竟不是本门弟子……”

      “我帮你们干活!劈柴挑水扫院子,实在不行我给钱夺多当陪练,我瞧他那个飞剑使得稀烂,正缺个人肉靶子。”

      钱夺多跳起来:“谁稀烂!我那是刚祭炼的飞剑还不熟——”

      “不熟就多练,拿我当靶子练,打坏了我自己治。”

      静虚师太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想跟着就跟着吧,别耽误正事就成。三个月后武斗场见真章,你要是第一轮就让人打下来,别说是我清微观举荐的。”

      燕临安拍胸脯:“师太放心,我燕临安别的本事没有,挨打的本事一流!”

      当下静虚师太领着柳含烟和双胞胎去东三区清微观的营地安顿,燕临安和钱夺多在后头跟着。营地扎在缓坡东面一片松林边上,十来顶青布帐篷围成个圈,中间留出空地当练功场,旁边还搭了灶棚和拴灵兽的棚子。清微观这回一共来了二十多个弟子,加上两位带队长辈,热热闹闹占了好大一块地界。

      燕临安分到半顶帐篷——跟钱夺多挤一个。他也不挑,把斗笠往铺盖卷上一搁,从行囊里掏出从昭神庙顺的那半块枣糕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朝西南方向望了望。

      钱夺多蹲在旁边啃辟谷丹:“燕大哥你看啥呢?”

      “看能不能瞅见庄家山口——隔着几千里地,肯定瞅不见。”燕临安缩回脑袋,嘴里嘀咕,“昭神娘娘那庙里今儿该摆新供了,也不知里正娘子给供的啥。”

      钱夺多听不懂他说什么,只当他是想家了,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燕大哥,等仙会完了我陪你回去一趟,我也见见你老念叨那庙里的神像。”

      燕临安把枣糕咽下去,嘿嘿一笑:“行啊,到时候让娘娘给你也显个灵——保佑你月例灵石翻倍。”

      “那敢情好!”

      当夜清微观营地生了篝火,弟子们围坐一圈吃晚饭。燕临安混在人堆里啃灵蔬炖灵兽骨头,一边跟卫风卫云打听武斗场往年的规矩。双胞胎你一言我一语给他讲:

      武斗场分三轮,第一轮百人混战,留四十个;第二轮两两对决,留十个;第三轮擂台守擂,谁站到最后谁得武魁匾。往年武斗场里什么路数都有,有练金钟罩铁布衫的体修,有使快剑的剑修,还有专门练下三路绊腿的猥琐流——卫风说到这儿特意看了燕临安一眼:

      “燕大哥你这种野路子最适合猥琐流了,到时候上去抱着人家腿不撒手,保准能赢。”

      燕临安一拍大腿:“好主意!我还会猴子偷桃,这招算犯规不?”

      柳含烟在火堆对面凉凉地飘过来一句:“算。你敢使这招我就让师叔取消你号牌。”

      “那算了,我换一招。”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往天上蹿。燕临安仰头望着被篝火映红的帐篷顶,忽然想起昭神庙里那盏长明灯,也是这么一跳一跳地亮着。他摸了摸怀里的武斗场号牌,小声嘀咕:“娘娘您可瞧好了,仨月后小爷上台揍人去——您要是有灵,托个梦给我支两招呗。”

      夜风从雪山方向刮过来,带着点凉丝丝的雪气,吹得篝火歪了歪。燕临安缩了缩脖子,把斗笠往脸上一扣,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钱夺多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道:“燕大哥你打呼噜小点声……明儿还得早起劈柴呢……”

      远处雪山主峰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白,像一尊巨大的神像沉默地坐着,俯瞰脚下这片热闹又杂乱的人间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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