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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口口口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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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电这一瞬间,氧气、阳光、雨露星辰,一切人世间美好的事物在原可名的数据里绽放。
他还活着!
原可名大口呼吸。
人类的器官已经不存在,但本能仍在用熟悉的载体作为濒死体验的安慰剂。
“机器人竟然也会口呼吸吗?”
原可名这才注意到面前的陌生女孩……和陌生的环境。
20年前老掉牙的装修风格,满脸雀斑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年轻女生。
原可名回忆窒息前的碎片,上一次醒来……看起来好像是在工厂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鸭嘴手和木片脚——半年前预算优化大会上他拍板定下的设计……
这是VC04,第四代伴侣型机器宠物。
俗称:电子狗。
卖点:随机AI人格。
明明是不会再低血糖的身体,但原可名还是感觉眼前发黑。
在随机人格的AI电子狗里,他怎么证明自己是人……
或者让这个不太聪明的雀斑女相信自己是人?
原可名盲目乐观地报出自己的身份,试图自救。
他一边试图安抚她接受这个雷霆现实,一边循循善诱。
“我真的是原可名,你听说过我吗?”
女生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只是感觉……不太友善?
五感失去三感可能让他对人类情感的判断失真,他默默记下自己数据化之后的新体验。
公司内部的用户画像分析他看过,购买这一款的用户大多年轻、天真、孤僻、社会适应不良。
软弱的性格更容易利用。很好。
“我答应你,如果你帮助我,我可以帮你在公司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伦理审查部怎么样?比较清闲,工资可观。”
伦理审查部员工本人挂上假笑:“不必了老板。伦理审查部人见人踩,还忙的要死,工资……哈,跟开玩笑似的。
“还是卖了你来钱快。”
如果说刚才微致诘只是动了念头,那现在她是真的准备实践了。
感谢老板栽培,让她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强的行动力。
电子伴侣,什么垃圾?
这开盲机还能开出来自家老板吗?
下头!
太下头了!
人机恋选手要被吓得出家了!
机器人屏幕上,电子五官拼成了一个Q版问号。
微致诘瞥了一眼,忿忿加快了打字速度。
可恶啊!虽然是老板,但还是会觉得可爱!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怪她贪图内购优惠入职了曼德生科!
原可名把机械屁股从充电桩上拔下来,低头瞥见微致诘的屏幕。
【几乎全新,仅开机。VC04。隐藏设定“灵魂囚禁”。支持视频验货。】
机器人的电子脸上烟花一样炸开感叹号:
“我真的是原可名,你可以去搜我的名字!
“我是人!
“你不信可以考我!”
机器人绕着微致诘哒哒哒转圈,试图阻止她的发卖行为。
微致诘避开机器人的视线,扭动身体,抱着手机加速打字。
“我搜得到的,你也搜得到,所以你没办法自证。
“我搜不到的,你说了我也不知道,你还是没办法自证。
“放弃吧老板,我会把你温柔装箱的。
“希望你能看在我‘包’过你的情义上——我是说打包,回去记得给我涨点工资。
“我是伦理审查部的微致诘。微是微小的微……”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是人!”小机器人踩着扁扁脚几乎快要蹦起来:
“对了!我想到了!我能违反……违反那个什么政策!你是伦理审查部的,你肯定知道。就是那种我不能说脏话的政策!”
“内容安全策略。”微致诘暂停转卖,等待小机器人表演。
“我……”
面前的小机器人挂上红色斜线羞羞脸。
说脏话脸红什么……
两个人的心声在此刻共鸣。
原可名的心声更多些,他还骂了研发。
“到底是谁写的程序!怎么跳过伦理审查后,输出端还会校验违禁词!!
“而且我骂的也不脏呀!不就是口口口口
“不是吧!这是哪个人才写的代码?机器内部运行log也要检查违禁词吗?”
原可名看着微致诘越写越长的转卖贴,放弃了自证。
“你帮我开启联网权限,我自己自救可以吗?”
“婉拒了哈,我担心隐私泄漏。”
“我能知道你什么隐私?”
“老板您看,”微致诘指向阳台。晾衣杆上贴身衣物随风飘荡:“你现在看到我的隐私了。”
“你!!”机器人的显示屏,不争气地又挂上了红色斜线。
抛开它是老板不谈,小机器人是真可爱。
机器伴侣果然才是恋爱的最终形态。
微致诘忍不住逗他:“你的程序是不是把愤怒调用成害羞脸了?”
“我还知道曼德生物副总的邮箱!”机器人用夹子手扯扯微致诘的衣服:“你信我!”
小机器人怎么就这么执着于曼德生物总裁的设定……
微致诘好脾气、没灵魂地附和:“哇,宝贝你真棒!”
小机器人屏幕上又挂上左三条、右三条的粉红斜线。
嗯,看来“愤怒”确实调用成“害羞”表情了,微致诘点点头,一会的转卖贴可能得加上这个bug。
小机器人挥舞双手:“我真知道!”
“好巧,我也知道。我还知道你邮箱呢。”
“你怎么知道?”小机器人的手投降一样愣在高处。
微致诘找到手机的工作通讯软件,打开组织架构,从自己的层级一路往上划、往上划,找到最顶端的圆点,点开,摆到机器人摄像头前:“看,你邮箱。”
“诶诶诶!那你直接搜索‘余飞’,给他发条私信,说‘原可名在我这’。”
微致诘沉默了两秒,忍住了没有吐槽这条勒索短信,打开了余飞的消息窗。
反正卖了总裁,她就赚够钱辞职了。
要是副总回了,她就狠狠吐槽VC04的这个奇葩设定!
在小机器人灼灼的摄像头下,她编辑、发出。
屏幕中央弹出巨大的灰色感叹号。
“嗯?”微致诘点击详情。
【伦理审查部外部通信权限已被禁用,新技术伦理审查通过后,伦理审查部通信权限将自动恢复。】
小机器人对上微致诘杀气四溢的眼神,心虚地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
好像上次给伦理审查部施压时,他顺手设了通信限制……
小机器人重新对上微致诘的视线,又把摄像头默默移开:“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是人?”
“呵,你怎么配说自己是人?”微致诘冷笑,禽兽变成机器人也还是禽兽!
原可名干的和他小机器人有什么关系!小机器人试图自我催眠,转了一圈摄像头,对上微致诘怒气未消,每个小雀斑都气得通红的脸。
……
算了算了,还是找机会自己逃出去吧。
第一要务是在这个微什么来着……在这个雀斑家里苟住,至少她是曼德的,和余飞接触的概率更大。
要是真被二手卖了,他的下半生就是《流浪地球》。
小机器人屏幕上挂上括号弯嘴和括号弯眼睛,在屏幕四周炸开烟花。
“boom!
“幸运的用户!
“恭喜您发现愚人节彩蛋!
“曼德生物CEO原可名感谢您选购我司产品
“祝您拥有快乐的一天~”
小机器人在屏幕上打出谄媚的波浪号,循环播放祝福语。
“嗯?”
愚人节彩蛋?
微致诘的手指在二手帖的发送键上暂停。
那……它还值一个小目标吗?
原可名转动摄像头,对上微致诘那仿佛要拆了它论斤卖的眼神,鸭嘴一样的两片手夹紧。
“你好,我的……主人。
“怎么称呼……”
***
“怎么称呼?”
“我叫余飞,是他朋友。情况怎么样了医生?”
“患者他,身体情况很健康,基本生命反射也都正常。”
“所以他没事儿是么?”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植物人。你节哀。”
“可是他大脑……”
“患者没有外伤,大脑皮层似乎也在正常工作。只是……大脑工作的结果仿佛被拿走了。抱歉,我医术有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
“那他还能醒过来吗……”
“生理上来看,是有可能的。只是……一般来讲,如果六个月内意识没有恢复的话,苏醒可能性就非常低了。”医生拍拍余飞的肩膀,仿佛见过很多次类似的悲欢:“通知家属吧,情况稳定的话最好尽快从ICU搬出来,能省点钱。”
“没事,我有钱。”余飞抹了一下脸。
医生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
余飞看着病房内静静躺着的人,呼吸面罩上雾气一隐一现,胸腔缓慢起伏、拳头时不时握紧……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他只是睡着了。
余飞锤了一下ICU的探视窗。
玻璃发出和实验一样的闷响,只是……
ICU的隔音太好,肯定是隔音太好,他才没听见……
玻璃上反射男人通红的眼睛和满是胡茬的脸,余飞随便抹了一把,擦掉泪痕,掏出手机。
“原叔叔,你好。我是余飞。”
“阿飞呀,怎么了?”
“原可名……咳,”余飞清了一下嗓子,扼住溢出的呜咽:“可名他,昨天做了意识上传自体试验,现在在ICU。”
“什么意思?试验失败了?”
“……我不知道……对不起。”
“他现在什么情况?”
“生理情况稳定,只是意识还没醒……”
“还能醒吗?”
“不确定。”
“你先别公开他的状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等我抛掉曼德的股份……”
“叔叔!他是植物人了!”
“嗯,知道了。消息一定要瞒到周一开盘!谢谢你了。我去通知一下他母亲。”
电话被对方挂断。
余飞背过身,靠着玻璃缓缓下蹲。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声啜泣被框在成年人的身体里,听不分明。
电话再次响起——原阿姨。
余飞麻木地接起电话。
“阿飞啊,我听他爸爸说了,原可名情况怎么样了?”
“他……他还有基本的反射,只是不醒。”
“谢谢你哦,一直照顾他这么久。辛苦了。”
“不辛苦,阿姨你别这么说。”余飞清清嗓子,努力保持声调平稳:“阿姨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这六个月,他苏醒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啊?那他的遗产里我的股……”
余飞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把手机撇到一边。
他是真贱。
冰冷的瓷砖让寒意渗进骨头。
余飞拢了拢腿。
明天周一,他得兼职总裁,还得处理公司股价。
要照顾好曼德,不然原可名醒来,说不定要骂他没用。
高跟鞋的哒哒声回响,余飞抬起头,又是一个不速之客。
“怎么?来看戏?”
“什么话?可名怎么样了?”
“里面睡着呢。”余飞没起,坐在地上,指指背后的病房。
“医生怎么说?还能醒吗?”
“六个月要是没醒就悬了。”余飞看着精致艳丽的女人:“要和他退婚吗?”
“再考虑一下吧,六个月我还等得起。”华榕撩起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你都不问我哪得到的消息?”
“还能是哪?那几个废物研究员呗。”余飞撇撇嘴。
“要是不想他回来之后发现曼德没了,就别这么说。”华容脖颈没弯,只动眼睛,瞥了一眼烂泥似瘫在地上余飞:“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了,明天你再去安抚一下。对外就说‘原可名准备闭关突破技术壁垒’,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余飞把自己缩得更紧。
风衣下摆擦过余飞的脸,华容转身,哒哒走远:“钱不够和我说,脑科医生我会托人联系,有消息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