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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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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擂台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邱莹莹把每天掰成了十二个时辰来过。白日里在城头督造守城器械,夜里召集众将商议突袭之策,子时之后还要独自在城楼上走一圈,查看岗哨是否懈怠。赵铁山劝过她数次,说她身子还没养好,不可操劳过度。邱莹莹只是摆摆手,声音沙哑而坚定:“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还撑得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后半夜,她裹着那件旧狐裘靠在城楼柱子上时,胸口的钝痛便像涨潮般一阵阵涌上来,疼得她眼前发花。那是心头血耗损过度的后遗症,加上一路奔波,风寒入体,底子已经亏空得太厉害了。她不肯让军医把脉,只每日让李虎煮些滚烫的姜汤灌下去,硬撑着不让众人看出破绽。
到了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邱莹莹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了城头。她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银甲,肩头系了条墨色披风,长发束得极高,露出整张清瘦却锐利如刀的面庞。她手按刀柄,目光越过苍茫的晨雾,投向关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
“将军,人已经挑好了。”赵铁山低声禀报,“一百名精锐死士,个个都是身上背着人命的狠角色。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北狄中军搅个天翻地覆。”
邱莹莹点了点头:“让他们都换上北狄人的衣裳,刀都藏在马腹下面。听我号令,不可轻举妄动。”
赵铁山应了声,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将军,您真打算跟拓跋宏单打独斗?那厮的刀法和他弟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传闻他的弯刀有七尺长,重三十七斤,使起来像风车一般,近身不得。”
“我知道。”邱莹莹淡淡道,“我与他交过手。”
赵铁山一愣:“什么时候?”
“前世。”邱莹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赵铁山没听清,只当她说的是“数日之前”,也没再追问。
邱莹莹确实知道拓跋宏。前世那一战,她和拓跋宏在战场上交过手。那时候她正值巅峰,尚且与这人斗了个旗鼓相当,最终以一招险胜,却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一世,她的身体状况远不如前,而拓跋宏正值壮年,武艺更胜从前。此消彼长之下,胜负难料。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辰时三刻,邱莹莹带着一百名死士,打开城门,缓缓策马而出。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冬日惨淡的阳光从云层后漏下来,照在关外的荒原上,也照在对面那杆迎风招展的黑狼旗上。
黑水河畔已经搭起了一座木制擂台。那擂台由数十根粗大的圆木拼成,高出地面三尺有余,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四角各插一面北狄战旗。台下两侧,北狄骑兵列成阵势,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拓跋宏已经站在了擂台上。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铁重甲,一柄七尺长的弯刀扛在肩头,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芒。他望着由远及近的邱莹莹,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猎人看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
邱莹莹翻身下马,独自登上了擂台。风声猎猎,吹得她肩上的墨色披风高高扬起,像一只展开的黑羽。
“没想到,你真的敢来。”拓跋宏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邱莹莹这辈子,还没有不敢做的事。”邱莹莹站定,缓缓拔出长刀,刀尖斜指地面,冷声道,“倒是你,拓跋宏,你身为北狄大王子,手下雄兵数万,却要与我一个女人家擂台决斗,也不怕传出去被草原各部笑话。”
拓跋宏不怒反笑:“这天下谁不知道镇国将军的威名?能与你一战,是我的荣幸。若我赢了,堂堂大渊第一女将败在我手上,岂不更显我草原男儿的手段?至于笑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北狄众将,“他们只认胜负,不认男女。”
邱莹莹冷笑了一声,不再多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步,彼此的气息和杀意在空中交汇碰撞,像两股无形的风暴在擂台上翻涌对峙。
忽然,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拓跋宏动了。
他那把七尺长的弯刀在身侧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弧,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朝邱莹莹拦腰斩来。邱莹莹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俯身冲刺,长刀竖在身侧,堪堪格住了那记横扫。两刀相击,火星四溅,巨大的震击力从刀身传到手臂,邱莹莹的虎口一阵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她顺势一滑,从拓跋宏的刀势下钻了过去,反手一刀,削向他的后腰。拓跋宏回刀疾挡,刀身如一面铁壁,将她这记阴狠的反击震开。两人身形交错,转眼间已经过了七八招。
台下的北狄士兵看得如痴如醉,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雁回关城头上的守军则个个屏住了呼吸,连眼都不敢眨一下。赵铁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恨不能冲上去替自家将军厮杀。
邱莹莹越打越吃力。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急速流逝,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刀,都要比往常多耗上几分力气。胸口的钝痛也在加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着她的心脉。她咬紧牙关,把刀法使得更快、更狠,企图以速度弥补力量的不足。
可拓跋宏的刀太长了,太长太重,那七尺长刀在他手中像一条翻江倒海的铁龙,攻守兼备,密不透风。邱莹莹数次想要近身突袭,都被那密布的刀影挡了回来,反而逼得她节节后退。
“镇国将军,不过如此。”拓跋宏冷笑着,步步紧逼,刀势更加凌厉。
邱莹莹退到擂台边缘,脚下踩到一根圆木的边缘,身子微微一顿。就在这一瞬间,拓跋宏的刀已经到了,带着杀意,直取她的咽喉。
邱莹莹猛地一仰身,那一刀从她的面门上擦了过去,刀风削断了她几缕发丝。她借着这一仰之势,整个人向后弯折,刀尖点地,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了回来,长刀如闪电般刺向拓跋宏的胸口。
这一刀极快极险,拓跋宏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闪避,可邱莹莹的刀尖还是划破了他胸前的护甲,在他的左胸上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口。
鲜血溅在擂台上,拓跋宏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脸色阴沉如墨。
“好快的刀。”他说,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欣赏,“可惜,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邱莹莹大口喘息着,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他说得没错。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力量。现在她连站着都觉得吃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可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从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战意,是一种比死亡更强大的东西。
“少废话。”她直起身来,把刀横在身前,“再来。”
拓跋宏眯起眼,注视了她片刻。他见过许多濒死的敌人,有崩溃大哭的,有跪地求饶的,也有拼死一搏的。可像邱莹莹这样,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眼神却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锋利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改变主意了。”拓跋宏忽然道,“你若肯归顺我北狄,做我的女人,我不但饶你不死,还让你继续做你的将军。如何?”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朗朗而明亮,像穿破云层的日光,让台下的北狄士兵都面面相觑。
“拓跋宏,你可知道我家中已有夫郎?”邱莹莹笑着问。
拓跋宏皱了皱眉:“不过是个男人罢了。你归顺我后,我可以让你带着他一起。我不介意。”
邱莹莹收敛了笑意,站直了身体,一字一句道:“我介意。我的夫郎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他值得我全心全意的爱。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拓跋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刀。那七尺长刀在他手中越举越高,刀身上的寒光越来越盛,像要把整个擂台都劈成两半。
邱莹莹也握紧了刀。她知道,下一刀,将分生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狄大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上九霄。
拓跋宏猛地转头望去,脸色骤变。他的中军大帐,竟在这当口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怒吼道。
台下众将也乱作一团。就在此时,邱莹莹突然动了。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长刀破开空气,直取拓跋宏的后心。
拓跋宏仓皇回身,挥刀格挡,可邱莹莹的刀太快了,快得像是她所有的生命都倾注在了这一击之中。那刀光划破晨雾,穿过重重刀影,深深地没入了拓跋宏的胸膛。
拓跋宏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手中那柄七尺长刀轰然坠地,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邱莹莹双手握着刀柄,用力一绞,又猛地抽出。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我赢了。”她说。
拓跋宏的身体向后倒下,重重地摔在擂台上,再也不动了。
台下北狄军大乱,有人高喊“大王子死了”,有人拼命往前冲想要报仇,更多人则被身后营中的大火和混乱吸引,四散奔逃。邱莹莹知道,那是赵铁山安排的死士动手了。
她站在擂台中央,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朝雁回关的方向高高扬起。
城头上,赵铁山看得热血沸腾,拔出佩刀嘶声大吼:“开城门!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守军从城中涌出,像洪水般冲向乱作一团的北狄军。那一百名死士也从各个方向杀出,专砍敌军将旗。北狄军营中的大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邱莹莹从擂台上走了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李虎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将军,您怎么样?”李虎的声音带着哭腔。
“死不了。”邱莹莹说,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把我扶上马。我要看着他们赢。”
李虎哽咽着点头,将她扶上了战马。邱莹莹坐在马上,背靠着李虎找来的软垫,虚睁着眼,望着那片战场。喊杀声震天,火光漫野,北狄的狼旗正在一面面倒下。
她慢慢合上眼睛,嘴角却挂着笑。
“黎墨。”她轻轻说,“我很快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