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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撕一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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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星期天。
早上六点,第二艘船到港。她正给一个老太太提行李,忽然听见身后“哗啦”一声。
回头。
红夏利副驾驶前面那张价目表被人撕了下来,一半撕断挂在胶带上,一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撕纸的人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东西,穿一件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
“你就是那个北仔?”他把纸团踢到一边,“谁让你在这儿立规矩的?”
旁边停着七八辆车,司机都靠车门站着看,没人说话。
林青禾把老太太的行李交给陈福生,走过来,弯腰把纸团捡起来,摊开,看了一眼。
“我叫林青禾。”她说,“不叫北仔。”
“管你叫什么。”花衬衫往前一步,“这港口我们跑了六年,怎么排队怎么收钱,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女仔指手画脚。你定死价,我们喝西北风?”
“你跑六年,”她说,“客人一上岸就被你们围住,问三个价,最后挑最凶的那个上车。这六年,你们挣到的不是钱,是客人不敢再来。”
“你少在这儿讲大道理。”
“我不讲道理。”她把手里的纸团举起来,“我讲这个。撕一张,我贴一百张。”
花衬衫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回头朝那排车喊:“听到没?她要贴一百张!”
有人跟着笑,笑声干巴巴的,落在地上就散了。
林青禾没笑。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昨晚在旅店抄的,一式五十份,抄到手腕发酸——走到红夏利车头,撕下一条胶带,把新的一张平平整整贴上去。
贴完,她转过身,对着那排车。
“我讲三句话。”她说,“第一,我这五辆车,从今天起,谁抢客我就退谁的钱,让他走人。第二,麦叔立的牌子在那儿,谁不排队,我一个个去运管所讲清楚。第三,我明天去派出所报备,港区门口再动手,就不是吵架的事了。”
花衬衫的脸沉下来:“你威胁我?”
“我通知你。”
她说完就不看他了,转身去接客人。手有点抖,她把手插进裤兜里,压着。
那天上午,她五辆车拉了十九单。花衬衫的车队,一单没拉到——客人站在牌子后头看了一会儿,都往排队那条线上走了。
中午,黄阿六——那个花衬衫,后来她才知道名字——带人把车横在出口,堵了半个钟头。
她没去吵。她走到候船厅里,找到老麦,又打了一个电话到港区派出所。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来了。警察下来问了几句,让那几辆车挪开。
黄阿六挪车的时候,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记住了——不是恨,是打量。像在打量一个值得花时间对付的人。
下午三点,事情有了转机。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来找她,穿件黑T恤,胳膊上也有纹身,但眼睛比她见过的那些人都清亮。他是摩的堆里的头,人称阿德。
“青禾姐。”他开口就叫姐,“我跟你谈个事。”
“说。”
“短途你让给我。”他说,“一公里两公里,你们司机嫌少,我们要吃饭。三公里以上,还有包车,我们转给你,你给回扣。”
“回扣多少?”
“一单五块。”
“三块。”她说,“我给你介绍客人,不收你钱;你转给我的单,我一单给你三块。”
阿德想了想,笑了:“成交。”
谈完,他掏烟递过来,她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忽然说:“我在这港口五年,第一次见有人敢跟黄阿六顶。”
“他那七八辆车,一半没证。”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等他来撞我第二次。”
阿德看了她一眼,弹了弹烟灰:“你要是倒了,我这边也散。你最好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