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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三条规矩 ...


  •   第二天凌晨四点二十,天还是墨黑的。滨海大道上只有卖早点的三轮车,蒸笼一掀,白气腾一下冲上天。
      林青禾到秀英港时,码头灯还亮着。候船厅门口堆着几十个人,有挑担子的,有扛蛇皮袋的,有抱着孩子蹲在墙根的。卖椰子饭的女人推着小车穿来穿去,喊“椰子饭、椰子饭”,声音沙得像砂纸。
      四点半,一艘从湛江来的船靠岸。闸门一开,人像水一样涌出来。
      她站到出口右边第三根柱子旁——那位置客人一出闸就得从她眼前过,而且太阳晒不到。
      陈福生的红夏利停在五十米外。
      第一个客人是个背帆布包的中年男人,衬衫扎在裤子里,皮鞋擦得亮,走路快。她上前两步:“老板,进城?国贸、海秀路、DC城,都这个价。”她举起手里那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行字:秀英港—海秀路,十元;秀英港—国贸,十二元;秀英港—DC城,十元;秀英港—府城,十八元。
      男人愣了一下:“打表吗?”
      “不打表。价就在这上头,一分不多收。”
      男人看了看纸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拥而上的摩的——那些人嘴里全是“十五”“二十”“走不走”。他点点头:“国贸。”
      她伸手把包接过来,往车那边引。陈福生从驾驶座跳下来开后盖,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单是个女人,抱着睡着的孩子,手里还拎两个袋子。别人嫌她东西多,都绕开走。林青禾过去,一句话没说,先把两个袋子提了。
      “府城。”女人说。
      “十八。”她把袋子放进后盖,“孩子睡着,路上我让师傅开慢点。”
      女人眼睛一亮。
      第三单最有意思。一个操潮汕口音的男人,四十出头,一出闸就四处看,手里拿着笔记本。他要包车。
      “我要去老城、白莲,还要去澄迈永发那边。”他说,“看瓜菜地。一天。”
      陈福生在旁边小声说:“一百二。”
      林青禾摇头,对那人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油、过路、我师傅一天的时间,全包。你去几个点,我给你排路线;哪块地什么时候摘、哪家代办靠得住,我也能说两句。”
      那男人笑了:“你还懂瓜菜?”
      “十一月中旬开始北运,现在地里该下第二批苗了。”她说,“你是想看苗,还是想看收购点?”
      男人把笔记本合上:“上车谈。”
      三单,三十五分钟。
      陈福生站在车边,攥着车钥匙,半天没说话。等客人走了,他才问:“你以前干过?”
      “干过。”
      “哪家?”
      “没哪家。”她说,“我自己。”
      他没再问。她从包里拿出三张纸,递给他一张。
      纸是复写纸抄的,蓝幽幽的字:《海口出租车辆服务公约》。
      第一条:明码标价。价目表贴在副驾驶前面,客人一上车就看得见。同一路线,本地人外地人一个价。
      第二条:不拒短途。三公里以内照样拉。
      第三条:不拉客去拿回扣的店。不介绍旅店,不介绍海鲜排档,不介绍“特产”。
      陈福生看着第三条,抬头:“这条最要命。港口的司机,一半靠这个吃饭。”
      “我知道。”她说,“所以这条最难守,也最值钱。守住了,客人下次来海口,第一个想起来的是我们。”
      “守不住呢?”
      “守不住,就散。”她语气很平,“我抽你一成的钱,不白抽。你要是偷偷加价、偷偷拉人去店里,我退你钱,你别跟我干。”
      陈福生把那张纸折成四方,塞进衬衫口袋。
      “试试吧。”他说,“一个月。”
      那天回旅店,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邮局隔壁的通讯店买了一个BP机。摩托罗拉数字机,八百六。老板教她怎么调震动、怎么回电话。
      她把它别在腰上,站在店门口,忽然觉得腰上沉了一下。
      八百六,是她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一块塑料。
      但它意味着,从今天起,她能在街上被人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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