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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身承天罚 昆仑劫云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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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劫云压顶,风雷隐啸。
整片后山的灵气被漫天天威死死锁滞,往日温润绵长的仙泽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浩荡、不容置喙的天道惩戒之力沉沉倾覆而下。
黑云翻涌之间,细碎的雷光隐现银紫,蜿蜒游走在云层深处,蓄势待发。
这不是修士进阶的渡厄雷劫,是天道私刑。
是专为逆命之人降下的锁缘天罚。
三百年前天道一手敲定棋局,以三界浩劫为刃,生生斩断锦瑟与山河的情缘,碎他神魂、封她前尘,将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恨,彻底掩埋在轮回废墟之下。
它要的是彻底归零,是此生陌路,是仙途清净、无情无念。
可墨宸归来了。
他带着残缺神魂、不灭执念,跨越三百年孤寂寻她重逢,一语破缘、一眼动心,硬生生撕开了天道铺好的安稳棋局。
天道震怒,却不敢直接诛杀瑶池。
她是天道亲手重塑的新生灵体,是三界仅剩的纯净瑶池本源,身负滋养四海、稳御水系道韵的天命,杀她,便是动摇三界根基。
所以所有责罚、所有逆命因果、所有破局之罪,尽数落向墨宸。
他本是残魂重聚,本就不在天道轮回名册之中,是三界异类,是天命之外的变数,诛之无罪,罚之无碍。
“退后。”
墨宸身形挺拔如孤峰屹立,玄色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低沉的嗓音沉稳决绝,稳稳落进身后人的耳中。
他周身铺开层层厚重的玄色道韵,那是属于前世山河上神的亘古底蕴,历经三百年残魂淬炼,愈发隐忍磅礴,看似无声无波,却足以独挡漫天天威。
瑶池立在原地,白衣被狂风拂得轻颤,澄澈的眼眸凝着身前孤绝的背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慌乱与酸涩。
她修行三百年,静坐昆仑,阅遍仙门典籍,熟知三界天道法则。
她清清楚楚知晓,锁缘天罚从无轻罚。
但凡承接者,轻则修为尽废、神魂俱裂,重则彻底湮灭,从此三界无名、轮回无迹,再无重生可能。
“你挡不住的!”瑶池下意识上前半步,清亮的嗓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天道惩戒,逆天者必诛,你何必为我担此罪责?我们不过初见,不过一句旧缘……”
话至此处,她自己骤然怔住。
是啊,不过初见。
可她为何心口剧痛?为何看着他独抗天威的模样,会生出甘愿替他分担、甘愿共赴湮灭的冲动?
这根本不合常理,不合道心,不合她三百年清净无念的修行。
墨宸闻声,微微侧首。
狂风乱云之间,他侧脸冷硬深邃,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重,没有半分面对天罚的惊惧,唯独怕她忧心,怕她受损。
“初见又如何?”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落满宿命滚烫。
“我寻你三百年,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初见。”
三百年风雪漂泊,三百年孤影寻踪,三百年执念焚心。
他看过三界荒芜,看过山河残破,看过九天寒凉,看过幽冥死寂。漫长岁月里,她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归途,唯一撑着残魂不肯湮灭的理由。
话音未落,天际惊雷炸响。
第一道紫银色天雷破云而下,携着撕碎万物的天威,轰然砸落!
山间大地震颤,青石开裂,百年琼花林尽数摧折,纷飞花瓣在雷力之下瞬间化为飞灰。
漫天威压席卷四野,昆仑结界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瑶池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催动周身水系仙泽,想要上前相助。可她刚一动,眉心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被天道封存三百年的锁魂封印,在天雷震荡、神魂共鸣之下,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剧痛穿神魂,往事如潮水倒灌,猝不及防涌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细碎模糊的残影,不再是零碎破碎的画面。
是血色苍穹,是崩塌神台,是漫天仙魔尸骸,是倾覆破碎的万里山河。
是白衣染血的自己,执剑立在浩劫中心,以身祭阵,献祭全部灵脉,只为护住身后三界苍生。
也是那个玄衣挺拔的身影,孤身挡在她身前,以神魂为盾,以山河为祭,硬生生替她扛下九天最狠的天诛,最后笑着看她,轻声说——
“锦瑟,别怕,我守你,岁岁无终。”
轰——
记忆崩塌,神魂震颤。
瑶池踉跄后退一步,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眼底澄澈彻底碎裂,蒙上一层浓重的水雾与极致的痛楚。
原来不是虚妄心魔。
原来不是天生空落。
原来她遗失的,不是一段普通过往,是一场生死相随、魂碎别离的旷世执念。
她是瑶池,亦是锦瑟。
他是墨宸,亦是山河。
前世他们以命相守,以魂相护,最后落得一祭阵、一碎魂,阴阳两隔,三界别离。
三百年轮回尘封,骗了世人,骗了仙门,唯独骗不了两颗纠缠千古的神魂。
“呵……”
瑶池低声轻颤,喉间涌上腥甜,两行清泪无声坠落,砸在青石之上,碎成微凉水渍。
三百年清心修道,一朝尽数崩塌。
她守了三百年的安稳道心,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原来她三百年的懵懂清净,是他三百年的神魂湮灭换来的。
原来她今生无灾无难的仙途,是他前世独自扛下所有罪孽与天罚换来的。
而如今,他归来了。
再次为她,独挡天道,再承天罚。
天雷一道接一道轰然坠落,紫银色雷光包裹着墨宸的身躯,剧烈的轰鸣震彻整座昆仑。
玄色道韵层层破碎,他肩头衣袍炸裂,肌肤渗出细碎血痕,唇角溢出血色,身躯微微震颤,却自始至终,半步未退。
他将所有狂暴天罚尽数揽于己身,刻意调转灵力方向,将所有杀伐戾气隔绝在外,分毫不让余威波及身后半步的她。
哪怕神魂剧痛、经脉寸断,哪怕仙骨开裂、道基受损,他依旧挺拔如峰,稳稳立在她身前。
这一世,他依旧护她无恙。
一如三百年前,从未更改。
“墨宸……”
瑶池哽咽出声,声音破碎颤抖,带着跨越轮回的愧疚与心疼。
她想上前,想与他共担天罚,想告诉他她记起来了,记起山河,记起锦瑟,记起他们那场没能圆满的结局。
可封印还在。
天道残存的桎梏死死锁着她大半前尘,让她记不全、忆不尽,只能承受撕裂神魂的痛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受苦,无能为力。
“别过来!”
墨宸压下喉间腥甜,嗓音沙哑至极,却依旧强硬叮嘱:“封印未破,你神魂脆弱,沾之即损,稳住心神!”
他不怕天罚伤身,不怕神魂再碎,不怕永世湮灭。
他唯一怕的,是她刚刚重生的仙体受损,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被彻底碾碎,是天道恼羞成怒,彻底斩断他们所有重逢的可能。
他赌得起自己的命,赌不起她分毫。
天际劫云愈发浓郁,第九道终极天雷缓缓凝聚,九天威压抵达极致,整座昆仑摇摇欲坠。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天罚。
渡不过,便是神魂彻底消散,再无来世。
墨宸抬眸望向沉沉黑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笃定的执拗。
他缓缓垂眸,目光穿过漫天风雷,落在泪流满面的白衣少女身上。
他的小姑娘,三百年了,终于再次为他落泪。
值得。
纵使魂飞魄散,纵使逆天无归,纵使永世不得圆满,亦值得。
他轻声启唇,声音温柔穿透漫天雷鸣,落进她心底,岁岁回响:
“锦瑟。”
这是三百年以来,他第一次,唤她前世之名。
不再是瑶池,不是今生懵懂灵仙。
是他刻入神魂、念入骨血、亏欠一生、守护一生的——锦瑟。
瑶池浑身巨震,眼泪汹涌而下,神魂封印剧烈翻腾,裂缝越来越大,前世今生的记忆疯狂交织、冲撞、相融。
一半瑶池清净道心,一半锦瑟刻骨爱恨。
半忆前尘,半守今生。
天雷轰然坠落,万丈雷光笼罩天地。
墨宸闭上双眼,双臂微张,以残魂之躯,坦然承接最后一道天罚。
一身风雪,一身天刑,一身千古执念。
不求天道宽恕,不求三界谅解。
只求渡她余生安稳,只求破这宿命牢笼,只求这一世,山河犹在,锦瑟长安。
风雷落幕的刹那,漫天黑云骤然散去。
天光重落昆仑,清风拂过残碎琼花林。
墨宸挺拔的身躯微微一晃,玄色染血,身姿单薄,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未曾倒下分毫。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缓缓回头。
看向那个刚刚忆起半世前尘、泪眼婆娑的少女。
风停雷静,山海温柔。
三百年天罚落幕,他熬过了。
也终于,熬来了她的半世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