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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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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落进客厅,落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明明暖意融融,屋里的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明绪这几日一直挂心江宁的状态。她安静得过分,不哭不吵,吃饭、休息、陪着两个大孩子,事事都顺从,可那双眼睛总是空空的,像是灵魂抽走了大半。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哪怕怀里揣着双胞胎即将到来的喜悦,也抵不住这种隐隐的恐慌。
他试过很多法子哄她。挑她从前爱吃的点心,拿出画册和她畅想以后孩子们长大的样子,主动提起等胎稳了就带她去海边散心。可无论他说什么,江宁都只是淡淡应一声,没有半分真心的欢喜。
今天两个大孩子被佣人带去庭院玩耍,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明绪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反复追问。
“宁宁,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忐忑,“这些天你总是闷闷不乐,身体不舒服就跟我说,还是有什么心事,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江宁一开始只是垂着头,睫毛颤了颤,不想开口。她不想争吵,不想再和他陷入无休止的拉扯。可李明绪一遍一遍地追问,一遍一遍想要她给出一个“我很幸福”的答案,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又猝不及防。
她猛地抬眼,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压抑许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是不是满意了?”
李明绪一怔,握着她手的动作顿住。
“怀上双胞胎,以后我再也回不去医院,再也拿不起手术刀,再也做不成医生。我这辈子,日复一日围着孩子们打转。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是藏在心底最久的刺。
她不是抗拒孩子本身,她抗拒的是这份牺牲。为了孩子,她被迫永远丢掉自己奋斗多年的理想,丢掉属于江宁这个名字的事业。
李明绪心口狠狠一揪,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酸涩又慌乱。他预想过她会难过,却没想到她心底最大的遗憾,永远是回不去的那间手术室。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慌乱的哄劝:“别哭,宁宁,不要哭。情绪不好对肚子里两个宝宝不好。”
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挤压她的小腹,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安抚。
“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我一直以为生完第二个我还有希望回到医院里去重新开始,我都不跑了,心甘情愿的当你的太太,为什么连这点心愿都不满足我!”
江宁靠在他肩头,肩膀不停微微颤抖,眼泪浸透他的衬衣布料。
她带着哭腔,声音沙哑,“连我最后这点希望都没有了…”
李明绪抱着她,沉默片刻,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以为用骨肉羁绊留住她,是圆满,可现在才清清楚楚看见,这份圆满,是以碾碎她毕生理想作为代价。
他舍不得看见她这样痛哭,舍不得看她被遗憾困住。
“别哭了好不好。”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先好好把双胞胎平安生下来。关于医院的事,我们以后慢慢商量…”
他只能这样哄她。
李明绪感受到怀里人渐渐平复的抽泣,收紧手臂,低声在她耳边呢喃:“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照顾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好吗?”
阳光依旧落在客厅,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一句安抚,没有兑现的承诺,暂时止住了这场痛哭,却消不掉横在他们之间,理想与禁锢的鸿沟
哭过一场之后,江宁心里积压的委屈稍稍纾解,却也彻底认清了现实。
双胞胎稳稳扎根在她腹中,成了她这辈子挣脱不开的枷锁。她整日安安静静的,乖乖吃饭养胎,照顾两个大孩子,看似温顺妥协,心里却始终横着一道过不去的坎。她认命养育孩子
李明绪看着她情绪渐渐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是刻在骨子里的贪恋与亲近,从来没有消失。
这些日子,他极致克制。从前夜夜纠缠的人,如今因为她怀了双胎,日日谨小慎微,连睡觉都不敢随意翻身,生怕压到她的肚子。可长久的克制,加上满心满眼的执念,让他愈发贪恋她的温度。
夜幕降临,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早已熟睡,佣人也都退下,偌大的主卧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暖黄的床头灯晕开温柔的光,映着江宁恬静苍白的侧脸。
李明绪侧身躺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怀了双胞胎的她,身子格外娇弱,眉眼温顺,安静得让人心软。连日来的克制早已到了极致,心底翻涌的贪恋再也压不住。
他小心翼翼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动作轻柔至极,只想靠近她、亲近她,缓解心底积压许久的渴求。
可指尖刚触碰到衣衫,身侧的江宁瞬间紧绷了身体。
连日的疲惫、心底的郁结、对身体被掌控的抗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猛地侧身躲开,眼底带着明显的抗拒与冷意,不再是之前隐忍委屈的模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别。”
李明绪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愣了愣,眼底泛起一丝错愕,随即染上几分不甘。他已经克制了这么久,从未勉强过半分,只是单纯想亲近她,安抚彼此的情绪。
“宁宁,我只是抱抱你。”他低声哄着,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会很轻,不会伤到你和孩子。”
他舍不得逼她,却也实在忍不住长久的贪恋。这场意外的双胎,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可也让他日复一日,只能远远看着、小心护着,连最寻常的亲近都成了奢望。
可江宁丝毫没有松动,眼底一片清冷,直直看着他,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所有的软肋,彻底打破他的念想。
“李明绪,你还想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了?”
这句话,如同冰水骤然浇下,瞬间浇灭了李明绪心底所有的躁动与贪恋。
他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所有的旖旎、渴求、温柔,尽数消散无踪。
“我怀的是双胞胎,医生早就叮嘱过,前三个月胎相不稳,必须绝对静养,不能有任何刺激。”江宁胸口微微起伏,积压多日的情绪尽数吐露,语气带着委屈,也带着决绝,“你只想着自己舒服,想着怎么亲近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一点意外?这两个孩子,你盼了那么久,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安危吗?”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砸得李明绪哑口无言。
他瞬间慌了。
是啊,双胞胎来之不易,是他求之不得的圆满,是锁住她余生的牵绊,是他如今最珍视的一切。他刚刚一时情动,彻底忘了医生千叮万嘱的静养禁忌,忘了双胎妊娠远比单胎更加凶险脆弱。
但凡有一丝意外,他会毁了所有。
他会毁了江宁的身体,毁了他心心念念盼来的两个孩子,也会彻底摧毁他和她之间仅剩的温情。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李明绪,所有的贪恋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他立刻收回所有动作,慌乱地收回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分,不敢再靠近她分毫,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
“我错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再也没有半分霸道与偏执。
“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了,我没有想周全。”
他最怕的,就是伤害到她和肚子里的宝宝。为了这两个孩子,为了江宁,他可以克制所有的欲望,舍弃一切执念。方才一时的情动,是他最大的失误。
江宁看着他骤然苍白愧疚的脸色,心底没有半分痛快,只有无尽的疲惫。
她太累了。
一边是他极致宠溺、无微不至的呵护,一边是他刻入骨髓的占有与私欲。他爱她是真的,困住她是真的,可偶尔的自私冲动,也是真的。
“从今天开始,孕期之内,你都不许再碰我。”江宁定定看着他,立下不容反驳的底线,“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在乎这两个孩子,就安分一点。”
李明绪垂着眼眸,喉结重重滚动,满心愧疚与懊悔。
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乖乖点头,眼底满是收敛的克制。
“好。”
“我都听你的。”
他小心翼翼伸手,不敢触碰她的身体,只轻轻替她拢好滑落的被角,动作温柔又笨拙,满是懊悔。
夜色静谧,卧室里的暧昧与躁动彻底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与克制。
李明绪静静躺在身侧,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不敢再逾越半分。
他终于彻底清醒。
他赢了执念,得了双胎,锁住了她的余生。
可他也永远欠她,欠她被断送的理想,欠她身不由己的牺牲,欠她十月怀胎的辛苦与煎熬。
往后漫长的孕期,他唯有极致的克制与疼爱,一点点弥补,自己亲手带给她的所有委屈。
而江宁侧躺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一片平静无波。
自那一晚之后,李明绪当真收了所有越界的心思。
从前藏在骨血里的贪恋被一层沉甸甸的惶恐压住,只要视线落到江宁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他便时刻记得,里面是两个脆弱又珍贵的小生命,是他拼尽一切才等来的羁绊。夜里同床,他会自觉拉开一小段距离,连翻身都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到她,更不敢再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这份克制,并不代表他愿意放开对她的管束,只是将占有换了一副模样,化作密不透风的照料。
家里的家庭医生每周准时上门,各项检查一项不落,饮食作息全部按照严苛的孕期标准安排。营养师送来的餐食清淡滋补,一日五餐,准时送到面前;庭院里的花草全部筛选一遍,凡是气味浓烈、有可能引发孕吐的,全都移走。两个大孩子被佣人带着,玩耍的区域划定在楼下,不许跑到卧室附近吵闹。
李明绪几乎推掉了大半在外的应酬,只要没有脱不开身的要紧公事,都会早早赶回别墅陪她。他常常搬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安静看着她靠在飘窗上发呆,手里捧着一本医学书。江宁偶尔会翻几页专业的外科期刊,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术语,眼神微微发怔。
这天午后,阳光柔和,江宁靠在软垫上,慢慢翻着期刊,指尖停留在一篇关于微创外科新术式的论文上,看得入神,连李明绪走到身边都没有察觉。
“还在看这些。”李明绪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江宁猛地回神,合上杂志,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语气淡淡的:“只是随便看看。”
“若是喜欢,等生完孩子,我可以让人把国内外最新的文献都送过来。”李明绪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她,语气尽量放柔和,“只是现在,别费神,眼睛会累。”
江宁抬眼看向他,没有多少情绪:“光看文献没有用。临床更新太快,不上手术台,看再多,也只是纸上的东西。”
一句话,又戳破那层薄薄的伪装。
李明绪沉默了。他想哄她
他只能绕开这个话题,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不想这些好不好。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见到这两个小家伙了。”
江宁没有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的庭院。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孕反很快找上门来。
一开始只是晨起淡淡的恶心,没过多久,反应骤然加重。常常刚吃下几口营养餐,胃里便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却浑身发软,脸色白得吓人。李明绪每次看见,都慌得手足无措,守在卫生间门外,等她出来,连忙上前扶住,递温水,拿毛巾,眼底满是心疼。
“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叫医生过来。”
“不用,双胎大多都这样。”江宁喘着气,声音虚弱,她自己本就是医生,清楚其中的风险与煎熬,“熬过去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日复一日的折磨,一点点磨掉她仅存的力气。夜里睡不安稳,小腹时不时隐隐酸胀,她常常在半夜醒过来,睁着眼,直到天光微亮。
苏晚来得比以前更勤了。她不敢当着李明绪的面多说宽慰的话,大多只是带些口味清淡的点心,陪着江宁坐着闲聊,等李明绪离开客厅去接电话或者处理工作,才压低声音。
那天傍晚,刘医生发来消息,是医院最新的科室例会纪要,附带几张手术室的照片,问她身体怎么样,如果以后有机会,科室一直欢迎她回去。
手机震动的时候,江宁正靠在沙发上休息。她指尖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熟悉的手术室,心口一阵发酸。她快速回复了一句谢谢,便把页面关掉,没有再多聊。
可她不知道,李明绪恰好从楼梯下来,余光瞥见了屏幕上那个名字。
他脚步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下去。
等江宁放下手机,他才若无其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像是随口一提:“刚刚在和谁发消息?”
“刘医生”江宁坦然回答,没有遮掩,“问问我的情况。”
“他倒是很上心。”李明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悄悄攥紧,“以后少和他联系。你怀着孕,心绪不能波动太大。”
江宁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生出一点疲惫的冷意:“只是普通同事问候,也要管吗?”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点点绷紧。可争执到一半,江宁忽然一阵反胃,捂着嘴偏过头,脸色迅速发白。李明绪所有的敌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恐慌,连忙起身扶稳她,再也顾不得计较消息的事情。
“好了,不说了,我们不说这个。”他低声妥协,“是我不好,不该惹你动气。”
这场争执草草收场,可隔阂依旧横在两人中间。
李明绪渐渐发现,就算没有肌肤上的亲近,就算有这两个孩子,他依旧抓不住她的心。他可以管住她的脚步,管住她的社交,给她最好的一切,却没有办法阻止她心底,一遍一遍望向那间她梦寐以求的手术室。
夜深的时候,等江宁睡熟,他会悄悄坐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静静看着她的脸,再看向她隆起还不明显的小腹。
转眼,三个月的危险期堪堪度过。医生上门复查,告诉他们胎心稳定,胎相总算稳住,可以稍稍放松一些,只是双胎依旧比普通妊娠危险,万万不能大意。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明绪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宁,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你听见没有,宁宁,宝宝们很坚强。”
江宁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轻轻贴在小腹上,感受不到任何动静,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解脱,还是更深的牢笼。
李明绪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危险期过了,以后我们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