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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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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江宁都借着经期不适推拒李明绪。
头痛、小腹坠痛,浑身发沉的不适感不全是伪装,产后内分泌紊乱,每一次生理期到来,都足够磨得她寝食难安。她把自己裹在柔软的毯子里面,脸色苍白,垂着眼,轻声告诉他身子难受。李明绪纵然满心执念,看着她捂着小腹蹙紧眉头的模样,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只是夜里躺下时,总会下意识往她身边靠,眼底的渴望从来没有淡去过。
经期一过,江宁的心便悬了起来。她知道,那几天的缓冲只是暂时的,李明绪不会轻易放过。
这天夜里,婴儿房安安静静,两个孩子早早睡熟。主卧暖灯调得朦胧,李明绪洗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水汽,掀开被子,伸手就想去揽住江宁。
江宁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猛地往后一缩。连日积攒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冲破底线,她不想再绕着借口周旋,不想拿病痛当挡箭牌,也不想再任由他抱着再生三胎的念头靠近自己。
“别这样。”她声音发紧,抬眼直视他,不再委婉,“我不想生三胎…。”
说完这句话,她不等李明绪开口,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抓起一旁的薄外套,转身快步走出主卧,直奔走廊尽头的客房。
“江宁!”
李明绪低喝一声,起身去追,可她动作很快,冲进客房,“咔哒”一声落锁。
门板隔开两个人,将他所有靠近的路拦在外面。
客房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江宁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以为锁住这扇门,就能拥有一小片不用面对他偏执念头的空间。
可她忘了,这整栋半山别墅都是李明绪的地方,所有房间的钥匙,他手里全都有。
门外安静片刻,紧跟着便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轻响。
“咔嚓。”
房门被推开。
李明绪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一件深色睡袍,眉眼沉郁,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他缓步走进去,反手带上房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灯光截去大半,在地面投下浓重的阴影。
“半个月都躲着我,不让我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的燥意,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今天又想躲我,现在干脆躲到客房了?”
江宁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脊背抵上冰凉的床沿,没有退路。她咬着下唇,不肯低头
李明绪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躁。这些天,他一直压着心底的冲动,看着她用病痛回避,耐着性子等,等到最后,换来的还是她不顾一切的躲避。
他抬手,没有去抓她,只是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喉结重重滚动一下。
“我憋了这么多天,实在忍不住。”
他的语气褪去往日那种强硬霸道,添上一层近乎示弱的疲惫,不再提起三胎,不再拿骨肉牵绊作为要挟,声音放得很轻,裹着一层难堪的渴求。
“我不强求你生三胎了好不好。”
这句话落进江宁耳朵里,让她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只要你别这样一直推开我。”李明绪往前走了一小步,视线沉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狼狈的恳切,“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不再是那个一意孤行、非要用新的孩子捆住她的偏执男人,此刻流露出来的,是长久克制之后难以按捺的情欲,还有害怕她彻底疏远自己的惶恐。他愿意暂时放下那个执念,以此换取她不要这样隔绝他。
江宁怔怔望着他,心里一片混乱。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他放弃逼迫她生三胎。她想要休息,想要属于自己的空间,想要不必在每一个不想要的夜晚,都怀着忐忑等待他靠近。可看着他眼底那褪去强势之后的脆弱,那句拒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口。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缠绕。暖光落在李明绪的侧脸上,掩去了他惯常的冷硬,只剩下一层落寞。
只是这一刻,他放下了最锋利的那一把枷锁,用示弱的姿态,站在她面前,求她不要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李明绪静静等着她的答复,指尖微微收紧。他不知道,如果这一次,她依旧断然拒绝,自己还能不能维持这份克制。他已经退了一步,把他最执着的心愿压了下去,只盼她愿意,给他一点温柔。
她轻轻闭了闭眼,无声默认了他的靠近。
李明绪瞬间眼底发亮,连日被压抑的躁动与不安尽数被抚平。他不敢用力吓她,动作极尽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积攒多日的缱绻。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没有往日的逼迫与偏执,只有绵长、缠缠绵绵的相拥。他小心翼翼迁就她的疲惫,却又舍不得轻易结束这份难得的温存,一寸寸贪恋着她的气息,把这些天被躲避、被推开的落空,一点点弥补回来。
夜色从深沉的子夜,一点点推移到后半夜。
直到天际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整个人彻底酸软乏力的江宁靠在他怀里,沉沉倦意席卷四肢百骸,李明绪才终于彻底作罢。
他心满意足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掌心轻轻贴着她微凉的后背,低头一遍遍吻着她的发顶。
“不躲我了,好不好。”
江宁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疲惫得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夜的妥协,她只当是一场平息矛盾的退让,只当是终于换来了他暂时放下三胎执念的安宁。
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唯一一次的松口,偏偏撞上了最猝不及防的宿命。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江宁的身体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原本规律的经期迟迟未至,晨起开始莫名反胃、困倦嗜睡,整日提不起精神,连带两个孩子都常常乏力心慌。起初她只当是前段日子太过疲惫、作息紊乱,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不适感一日比一日强烈,心底的不安渐渐发酵,她悄悄买了验孕棒。
当那两道清晰刺眼的红痕稳稳浮现时,江宁捏着试纸,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一次。
就仅仅那一夜的妥协,偏偏中招了。
巨大的慌乱、无助、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拼尽全力躲避、抗拒、隐忍退让,拼命不想再被孩子捆绑一生,可命运偏偏和她开了最残忍的玩笑。
李明绪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
看着她日渐憔悴、食欲不振、终日失神的模样,再联想到推迟的经期,他心底猛地一跳,立刻安排家庭医生上门做全面检查,又亲自带着她去医院做专业孕检。
彩超仪器轻轻落在小腹上,屏幕光影跳动。
医生看着屏幕,愣了几秒,随即笑着抬头,语气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恭喜李先生、李太太,怀孕了,而且不是单胎,是双胎。两个胎心胎芽发育得都非常好,格外健康。”
“双胎。”
简简单单两个字,轰然砸落下来。诊室瞬间死寂。
江宁坐在检查床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耳边嗡嗡作响。
她拼尽全力抗拒的三胎,不止来了,还是两个。
她原本以为自己最多再多一个孩子,可现在,骤然翻倍的羁绊,彻底斩断了她余生所有可能的退路。
从今往后,四个孩子,牢牢捆着她,捆死在这座半山别墅里,捆在李明绪身边,一辈子,再也挣脱不开,再也不可能回归医院,完成她的梦想
一旁的李明绪,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铺天盖地、汹涌至极的狂喜。
他原本只求一个孩子,只求能多一丝牵绊,让她彻底安下心留在身边。可上天直接给了他两个。
双倍的骨肉,双倍的牵绊,双倍的、属于他和她的余生羁绊。
他几乎是颤抖着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狂喜与珍视。
“宁宁……我们又有宝宝了,还是两个。”
他欣喜若狂,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所有前段时间的争执、冷战、被躲避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再也不用担心她会走,再也不用担心她心向外界。
四个孩子,是他们之间这辈子都剪不断的联系。
江宁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麻木和寒凉。
他得偿所愿。
李明绪低头,小心翼翼抱住她,满心都是圆满,丝毫没有察觉怀中人眼底死寂般的失落。
从医院出来的一路上,整辆车都浸在李明绪前所未有的松弛与雀跃里。
他一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始终虚虚覆在江宁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唇角始终微微扬着,眼底盛满了巨大的惊喜与满足。
双胞胎。
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好运,偏偏砸在了他身上。
原本只求一个牵绊,锁住他心心念念的人,如今直接得来两个小生命。四个孩子,层层叠叠的血脉羁绊,从今往后,江宁再也走不了了。她的心、她的人、她的余生,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属于他,属于这个家。
可身侧的江宁,自始至终,安静得可怕。
她靠在车窗边,侧脸苍白单薄,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委屈争辩,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彻底麻木了。
之前无数次的抗拒、躲避、冷战、哀求,拼尽全力守住的底线,在这一纸双胎孕检单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她躲过无数次、拒绝无数次、挣扎无数次,偏偏那唯一一次心软妥协,就让她坠入最深的深渊。
两个孩子。
意味着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她会被孕反、保胎、生产、哺乳、育儿彻底捆绑。
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医院,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事业
从前她还有盼头,还有一丝微弱的念想,觉得熬一熬、等孩子大一点,总能为自己活一次。
可现在,双胞胎的到来,直接掐灭了她最后一点点星光。
往后余生,她只能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李明绪的妻子、这座半山别墅里被圈养的人。
再也不是江宁。
回到别墅,李明绪几乎是瞬间开启了最高规格的宠溺模式。
他第一时间通知双方父母,通报双胎喜讯,李家上下一片沸腾,贺喜的电话接连不断。李母更是立刻打来电话,笑着说家里福气厚重,连连叮嘱他务必好好照顾江宁,半点委屈都不能让她受。
他遣散家里所有繁杂佣人,只留下最细心稳重的月嫂与营养师,连夜重新调整全屋布局。
所有寒凉、刺激性的东西全部清走,全屋恒温恒湿,连空气里的香薰都换成了最温和的孕妇专用款。
从前他偏执、强势、爱禁锢。
如今满心都是即将迎来双胎的喜悦,把所有的锋利、戾气、占有欲全部收了起来,化作无微不至、小心翼翼的温柔。
每日三餐,都是营养师根据双胎孕情定制的滋补餐,少食多餐、精细搭配,一口一口亲自喂她。
两个大孩子哭闹调皮,他全部接手,夜里起身哄娃、白天陪伴玩耍,绝不允许半点吵闹打扰到她养胎。
从前夜里缠着她不肯放手的人,如今夜里只轻轻搂着她,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她休息,满眼都是珍视。
旁人眼里,这是极致圆满。
丈夫疼爱、家境优渥、儿女双全在即、衣食无忧、万事顺遂。
可只有江宁自己知道,这份圆满,是用她一辈子的自由与自我换来的。
她看着苏晚真心的笑容,扯了扯嘴角,却半点笑意都抵达不了眼底,只是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李明绪坐在她身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她平坦的小腹,语气柔软又满足:“宁宁,真好。一下子两个宝宝,我们的家彻底圆满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滚烫的爱意与期许:“以前是我太偏执,逼你、困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你安心养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我养你,养四个孩子,一辈子好好疼你。”
他以为,这样极致的温柔宠溺,总能焐热她心底所有的寒凉,总能让她彻底放下过往所有的不甘。
可江宁只是安静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情绪:“嗯。”
一个字,敷衍、淡漠、毫无波澜。
没有欢喜,没有期待,没有委屈,连怨怼都没有了。
彻底的心死,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以前她会闹、会争、会哭、会拒绝、会躲避,会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现在她不闹了,不争了,不哭了,也不反抗了。
知道争不动,也逃不掉。
李明绪敏锐察觉到她的冷淡,心底微微发空。他收紧手臂,轻轻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哄她:“怎么不开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在怪我?”
江宁缓缓抬眼,平静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欢喜与温柔。
l她声音淡淡的,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挺好的。”
挺好的。
不用再争执,不用再拉扯,不用再夜夜惶恐躲避。
彻底认命,彻底妥协,彻底把自己的人生拱手相让。
往后,她乖乖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合格的母亲,安安稳稳待在他给的金丝笼里,衣食无忧、岁月静好。
只是再也没有自己了。
李明绪看着她眼底死寂的平静,心里莫名发慌,那种抓不住她的恐慌再次隐隐冒头。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所有牵绊,明明她再也不可能离开,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试着找话题逗她开心,和她畅想未来,说等宝宝出生就带她去环游世界,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补偿她所有遗憾。
从前心心念念的旅游、自由,如今他主动奉上。
可江宁只是淡淡摇头:“不用了,我不想去。”
她不想了。
没必要了。
夜色渐深,李明绪抱着她躺下,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腰和小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卧室暖灯温柔缱绻,怀里的人温顺安静,可隔着薄薄的衣衫,隔着相拥的怀抱,却是他永远跨不过的、天堑一般的距离。
他满心欢喜,期盼新生。
她满目死寂,静待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