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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我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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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份商业租赁合同而觉得纽约的天气格外美好。
但事实就是如此。
星期二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我站在Sunday & Sugar的厨房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往一块柠檬挞上挤奶油。
“艾米莉。”
索菲娅靠在门框上。
“嗯?”
“你已经把那块柠檬挞装饰了三遍。”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
原本只需要一圈奶油花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我挤成了一座小小的白色城堡。
“……我觉得这样比较有艺术感。”
索菲娅抱起胳膊。
“是吗?”
“当然。”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从律师事务所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傻笑?”
我拿起一颗草莓。
“因为我的店有希望了!”
“我知道。”
她笑了笑。
“你已经告诉我七遍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
也许我确实有点兴奋过头。
但谁能怪我呢?
过去几周,我几乎每天都在担心甜品店的未来。
房东的邮件。
开发公司的收购计划。
还有那份越来越让我头疼的租赁合同。
所有事情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
而今天上午,凯瑟琳·摩尔律师终于告诉我,我可能拥有一项有效的五年续租选择权。
虽然还需要确认一些条件,但至少我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五年。
整整五年。
如果一切顺利,我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间厨房里烤蛋糕。
继续看着熟悉的客人走进店里。
继续守护妈妈留下的Sunday & Sugar。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索菲娅看着我。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艾米莉。”
“嗯?”
“你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我希望是这样。”
索菲娅走过来,抱了抱我。
“她一定会。”
我把脸埋进她肩膀里。
心里突然有点酸。
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阿德里安。
我几乎立刻接通。
“喂?”
“艾米莉。”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低沉,温柔。
“准备好了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二十分。
“准备好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出来吧。”
我愣住。
“什么?”
“我在门口。”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不是说十二点半吗?”
“提前到了。”
“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
我瞬间脸红。
索菲娅站在旁边,露出了一个令人讨厌的笑容。
“律师先生?”
我赶紧挂断电话。
“我出去了!”
她笑眯眯地挥手。
“慢慢吃!”
我拿起大衣,飞快地往门口走。
身后却又传来她的声音。
“对了,艾米莉!”
我回头。
“什么?”
“别忘了,今天的午餐是庆祝你找到续租的希望。”
我眨了眨眼。
“所以?”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是去和男朋友接吻的。”
我猛地关上了厨房门。
绝交。
今天至少绝交一个小时。
阿德里安站在街边。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炭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很漂亮的深蓝色。
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长大衣。
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原本有些冷淡的五官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浮夸长相。
而是越看越觉得英俊。
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还有他笑起来时,右边脸颊那一点很浅的酒窝。
我站在店门口,偷偷欣赏了几秒钟。
结果下一秒,他就抬起了头。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立刻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艾米莉。”
他笑了。
“你准备站在那里看多久?”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我没有看你!”
“是吗?”
“当然。”
他收起手机,朝我走过来。
“那你在看什么?”
我环顾四周。
然后指向他身后的街道。
“那辆车。”
阿德里安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白色送货面包车正停在路边。
车身上印着一家洗衣公司的广告。
他缓缓转过头。
“你很喜欢洗衣车?”
我沉默了。
三秒后。
“阿德里安!”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气呼呼地走过去。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有精力欺负别人。”
阿德里安笑着握住我的手。
“抱歉。”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我的手背。
“不过,我今天确实心情不错。”
我抬起头。
“为什么?”
他看着我。
“因为我的女朋友今天特别开心。”
我的心脏突然软了一下。
该死。
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忽然有点想亲他。
但考虑到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而且我们正站在甜品店门口,我决定暂时克制一下。
阿德里安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微微俯身。
“怎么了?”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唇角慢慢扬起。
“艾米莉。”
“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吻我?”
我整张脸瞬间红透。
“没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那就当作我想吻你。”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天哪。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赢过这个男人?
阿德里安带我去了一家位于布鲁克林高地的小餐厅。
餐厅不大。
木质地板,奶油色墙壁,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烤面包和咖啡的香味。
我很喜欢这种地方。
不会过于正式。
也没有那种让人坐立不安的昂贵装饰。
我们坐下后,服务生递来菜单。
阿德里安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我。
“想吃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
“蘑菇奶油意大利面。”
“还有呢?”
“嗯……”
我翻到甜点那一页。
然后眼睛一亮。
“他们有开心果巴斯克芝士蛋糕!”
阿德里安看着我。
“所以?”
“所以我想尝尝。”
他轻轻笑了。
“当然。”
我抬起头。
“你不觉得我吃太多了吗?”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点了意大利面。”
阿德里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说道:
“如果你吃不完,我可以帮你。”
我眨了眨眼。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他看着我。
沉默了两秒。
“艾米莉。”
“嗯?”
“你准备拿这句话嘲笑我多久?”
我笑了。
“大概一辈子。”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我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说出了那个词。
一辈子。
最近,我似乎越来越喜欢把它挂在嘴边。
真是奇怪。
明明我们才刚刚确定恋爱关系。
可有时候,我已经会不由自主地想象很多年后的事情。
比如某个星期天早晨。
我在厨房里烤蛋糕。
阿德里安坐在餐桌旁看报纸。
我们可能养了一只猫。
也可能养了一只狗。
窗外下着雪。
咖啡机正在工作。
而他会抬起头,问我今天有没有准备柠檬挞。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怎么了?”
阿德里安问。
我赶紧低头。
“没什么。”
他看着我。
似乎有些好奇。
但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艾米莉。”
“嗯?”
“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我抬起头。
然后笑了。
“因为我终于觉得,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点头。
“这很好。”
“而且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有时候主动寻求帮助,真的比一个人胡思乱想有用。”
阿德里安看着我。
脸上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看来贝内特大厨又学到了新知识。”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
“没错。”
“那值得庆祝。”
“当然!”
我举起水杯。
“为Sunday & Sugar!”
他也举起杯子。
轻轻碰了碰我的杯沿。
“为Sunday & Sugar。”
我笑着喝了一口水。
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德里安。”
“嗯?”
“摩尔律师说,如果一切顺利,我可能可以续租五年。”
他点头。
“这是很好的消息。”
“对吧?”
我兴奋地说道。
“不过我还得确认一下续租通知的期限,还有租金计算方式。”
阿德里安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认真听着。
我继续说道:
“她说要先核对过去的付款记录,再帮我准备正式通知。”
“听起来你已经有了一位很负责的律师。”
我笑了。
“是啊。”
然后,我忽然发现。
阿德里安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虽然在笑。
也会认真听我说话。
但有时候,他的目光会短暂地移向窗外。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阿德里安。”
我放下杯子。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他的动作微微停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已经看了三次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抱歉。”
我皱起眉。
“是不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严重吗?”
他沉默了片刻。
“还不确定。”
我看着他。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和父亲的那通电话。
“和你爸爸有关?”
阿德里安抬起头。
似乎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么问?”
我耸耸肩。
“因为你上次从你爸爸那里回来,表情就很严肃。”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有些紧张。
“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没有。”
阿德里安轻轻握住我的手。
“当然没有。”
他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缓缓开口。
“我父亲不太赞成我现在的一些决定。”
我愣了一下。
“什么决定?”
“工作方面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私人生活方面的。”
我的心突然沉了一下。
“私人生活?”
阿德里安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他知道我在和你交往。”
我怔住。
“哦。”
他看着我。
“艾米莉。”
“嗯?”
“他还不了解你。”
我忽然明白了。
“所以……他不太喜欢我?”
阿德里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能这么说。”
“可是他觉得我们不合适,对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点头。
“他有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
我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轻快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虽然我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测。
但真正听见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家人,在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情况下,就已经认为自己不够合适。
我勉强笑了一下。
“我明白。”
阿德里安看着我。
“艾米莉。”
“嗯?”
“你不需要因为他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我抬起头。
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已经告诉过他,这是我的生活。”
“而且,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的心轻轻一颤。
“那你想要什么?”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轻轻把我放在桌上的手握进掌心。
“现在?”
他问。
我点头。
“嗯。”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吃完午餐。”
我忍不住笑了。
“就这样?”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希望你愿意继续和我约会。”
我的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呢?”
阿德里安看着我。
过了片刻,轻声说:
“然后,我们可以慢慢看看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安静了几秒。
随后,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好。”
我说。
“那我们慢慢来。”
午餐结束后,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说下午两点半才有会议。
所以,我们沿着布鲁克林高地的街道慢慢散步。
冬天的纽约有一种特别的美。
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街边的咖啡馆挂上了圣诞装饰。
橱窗里摆着红色丝带、金色铃铛,还有一排排亮晶晶的小灯。
我喜欢圣诞节。
虽然每年这个时候,甜品店都会忙得像一场灾难。
但看见那些漂亮的装饰,还是会让我心情很好。
“阿德里安。”
我忽然叫他。
“嗯?”
“你小时候喜欢圣诞节吗?”
他想了想。
“还可以。”
我瞪大眼睛。
“还可以?”
“嗯。”
“圣诞节诶!”
他看着我。
“所以?”
我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
“天哪。”
我摇摇头。
“你小时候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阿德里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相当规律。”
“我猜也是。”
我忍不住叹气。
“你是不是连圣诞礼物都要提前列清单?”
他点头。
“会。”
我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真的。”
“几岁开始?”
“八岁左右。”
我终于笑出了声。
“阿德里安!”
他看着我。
“怎么?”
“你真的太可怕了!”
“为什么?”
“因为正常的八岁小孩应该在圣诞树下拆礼物,而不是制定礼物管理计划!”
阿德里安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希望不会收到重复的东西。”
我笑得肩膀发抖。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那你收到过最喜欢的圣诞礼物是什么?”
他安静了一会儿。
“应该是一套旧的天文望远镜。”
我愣了一下。
“望远镜?”
他点头。
“父亲送的。”
“你喜欢天文学?”
“小时候喜欢。”
我有些惊讶。
“真的吗?”
“嗯。”
他看向天空。
“我小时候甚至想过当一名天文学家。”
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惠特莫尔,天文学家?”
“有什么问题?”
“没有。”
我摇摇头。
“只是很难想象。”
他笑了。
“我父亲也觉得不太现实。”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点。
“所以你后来放弃了?”
阿德里安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
我看着他。
忽然有一点难过。
因为我知道,有时候梦想并不是被现实一下子击碎的。
而是在很多次“你应该更理智一点”之后,慢慢消失的。
“阿德里安。”
我轻声说。
“嗯?”
“你现在还喜欢看星星吗?”
他看向我。
“偶尔。”
我笑了笑。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
他似乎有些意外。
“去哪里?”
“找个没有那么多灯光的地方。”
我认真地说道。
“带上你的望远镜。”
“如果它还在的话。”
阿德里安看了我几秒。
然后,慢慢笑了。
“还在。”
“真的?”
“嗯。”
他低头看着我。
“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我握紧他的手。
“那正好。”
我笑着说。
“我们可以给它一次重新工作的机会。”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但他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低下头。
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什么。”
他说。
“只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我伸出手。
回抱住他的腰。
街边有行人经过。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而我站在纽约冬日的阳光里,突然觉得。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想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他放弃过哪些梦想。
也想陪他重新找回那些曾经喜欢的东西。
下午一点四十分,阿德里安把我送回了甜品店。
临走前,我从车上下来,却没有立刻关门。
他转过头。
“怎么了?”
我想了想。
然后笑着问:
“惠特莫尔先生。”
“嗯?”
“今天的约会表现还不错。”
他挑眉。
“只是不错?”
我忍不住笑了。
“非常不错。”
“那我可以得到什么奖励?”
我故意眯起眼睛。
“你想要什么?”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我看着他。
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真的很幼稚。”
“偶尔。”
他回答。
我弯下腰。
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阿德里安摇头。
“不太够。”
我瞪大眼睛。
“阿德里安!”
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托住我的后颈。
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嘴唇。
只有短短几秒钟。
他很快松开了我。
眼睛里满是笑意。
“现在够了。”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你这个混蛋!”
他终于笑出了声。
我气呼呼地关上车门。
然后转身往店里走。
结果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阿德里安还坐在车里。
看见我回头,他轻轻朝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因为明明刚刚还在生气。
现在却又开始舍不得他离开了。
我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甜品店。
“所以。”
索菲娅站在收银台后面。
脸上挂着一种令人讨厌的笑容。
“今天的午餐怎么样?”
我把大衣脱下来。
“很好。”
“只是很好?”
我看了她一眼。
“非常好。”
她立刻笑了。
“亲了吗?”
我猛地转过头。
“索菲娅!”
“好吧,好吧。”
她举起双手。
“我不问。”
我正准备松一口气。
结果她又补充:
“反正你的口红已经掉了一半。”
我:“……”
我立刻冲进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一看。
很好。
原本涂得整整齐齐的浅粉色唇釉,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我捂住脸。
天哪。
我以后真的不能再和阿德里安在大街上接吻了。
尤其是在白天。
尤其是在还有其他人可能看见的时候。
我重新补好唇釉。
走出洗手间。
索菲娅已经笑得快要站不稳了。
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告诉她任何事情。
至少今天不告诉。
下午三点,我重新开始准备甜品设计大赛的作品资料。
比赛要求提交三张高清照片。
一份完整配方。
以及不超过五百字的设计理念。
照片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但设计理念一直没有写完。
我坐在电脑前。
盯着空白文档。
Home。
家。
这个名字明明很简单。
可当我试图用文字解释它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有太多东西想说。
关于妈妈。
关于童年。
关于巴黎。
关于我为什么最终决定回到纽约。
还有那种无论离开多久,只要吃到一口熟悉的柠檬蛋糕,就仿佛重新回到家的感觉。
我写了几段。
又全部删掉。
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索菲娅端着咖啡走过来。
我指了指屏幕。
“写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
“设计理念?”
“嗯。”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那些回忆写清楚。”
索菲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我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轻轻问:
“艾米莉。”
“嗯?”
“如果你妈妈现在坐在这里,你想对她说什么?”
我愣住。
抬起头。
索菲娅温柔地看着我。
“别想比赛。”
她说。
“也别想评委。”
“就当作你在和妈妈说话。”
我低头看着键盘。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我大概只有八岁。
妈妈带我去了长岛的海边。
我们坐在沙滩上。
她给我买了一支柠檬冰棒。
我吃得满嘴都是。
妈妈一边帮我擦嘴,一边笑着说:
“艾米莉,等你长大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记得回家。”
我当时不明白。
为什么长大之后还需要别人提醒我回家。
直到很多年后。
我一个人站在巴黎的公寓里,第一次收到妈妈病情恶化的消息。
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
原来家并不是一栋房子。
而是某个始终等待你回去的人。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慢慢热了。
我低下头。
把手放在键盘上。
然后开始打字。
“我一直认为,味道是记忆最诚实的保存方式。”
“对我而言,柠檬的酸味代表童年,香草的甜味代表母亲的拥抱,而一丝海盐,则代表那些再也无法回去的夏天。”
“我希望这款甜点能够让品尝它的人,想起生命中某个温暖的地方。”
“那里不一定有漂亮的房子。”
“也不一定拥有完美的生活。”
“但一定有一个人,曾经让你感到被爱。”
我停下手指。
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索菲娅坐在旁边。
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握住我的手。
“艾米莉。”
“嗯?”
“这真的很美。”
我抬起头。
努力笑了笑。
“真的吗?”
她点头。
“真的。”
我看着那段文字。
然后,终于按下了保存。
下午五点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封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凯瑟琳·摩尔律师。
我立刻打开。
邮件里列出了接下来需要准备的文件,以及续租选择权的初步审查结果。
前面的内容和上午讨论的差不多。
我一边看,一边认真做笔记。
直到看到其中一段。
我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邮件写道:
根据现有合同,租户可能有权在满足相关条件并按时通知的情况下续租五年。但续租期间的租金并非自动维持现有金额,而是需要根据合同约定的市场租金评估机制确定。
我皱起眉。
市场租金?
我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往下看。
凯瑟琳提醒我,虽然续租选择权可能具有法律效力,但如果未来的租金被确定为较高的市场水平,我仍然需要评估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
此外,对于租金如何确定、双方意见不一致时怎样解决,合同中还有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条款。
我盯着屏幕。
原本轻快的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
即使我成功行使了续租权利。
也不代表我一定能够继续以现在的价格租下店铺。
我看了一眼手边的账本。
每个月四千二百美元的房租,已经是我能够勉强承担的水平。
如果上涨百分之二十。
甚至百分之三十。
我该怎么办?
我拿起计算器。
输入数字。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结果。
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五千零四十美元。
五千四百六十美元。
如果再加上人工费用、水电和原材料成本……
我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索菲娅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艾米莉?”
我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律师说,我可能有续租权。”
“这是好事啊。”
“可是租金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索菲娅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邮件。
过了一会儿,轻轻皱起眉。
“所以,即使可以续租,房租也可能上涨?”
我点头。
“嗯。”
她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着账本。
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今天上午,我还以为自己终于看见了希望。
可现在,现实又提醒我。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即使法律允许我继续留下。
也不代表我有足够的钱留下。
我轻轻叹了口气。
“索菲娅。”
“嗯?”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她立刻摇头。
“当然不是。”
“可是我今天上午还那么开心……”
“艾米莉。”
她打断我。
“你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依然是好消息。”
我抬起头。
索菲娅认真地看着我。
“至少你现在知道自己可能拥有哪些权利。”
“至于租金,我们可以继续研究。”
“也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
“也许可以通过合同里的程序协商。”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她笑了笑。
“当然。”
随后,她突然伸出手。
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而且,贝内特大厨不是还要参加比赛吗?”
我愣住。
“嗯?”
“如果你得奖了,说不定会有更多客人来买蛋糕。”
我忍不住笑了。
“哪有那么容易。”
“为什么不可能?”
她抱起胳膊。
“我可是已经准备好接受采访了。”
我瞪大眼睛。
“接受什么采访?”
“作为冠军最好的朋友,当然要发表一些感人肺腑的讲话。”
我终于笑出了声。
“索菲娅!”
“怎么?”
“你是不是想太远了?”
她十分认真地点头。
“没有。”
“我甚至已经想好穿什么衣服了。”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好。
有时候我觉得,索菲娅简直是上帝专门派来阻止我陷入焦虑的。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她总能找到一种荒谬又温暖的方式,让我重新笑出来。
晚上八点,我关掉电脑。
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阿德里安发来一条消息。
阿德里安:今天晚上还在店里吗?
我:刚准备回家。
阿德里安:累吗?
我想了想。
然后回复。
我:有一点。
他很快回复。
阿德里安:那今晚早点休息。
我盯着屏幕。
忽然有点想告诉他下午收到的邮件。
但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我又犹豫了。
因为我知道,他所在的律所和诺斯布里奇有关系。
而且他已经明确告诉过我,自己不适合参与我的法律事务。
我不想把他拖进这些复杂的问题里。
更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一场永远讨论房东和租金的商业会议。
于是,我只是回复:
我:知道啦,律师先生。
我:你今天也要早点休息。
阿德里安:我会尽量。
我笑了笑。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可就在我准备关灯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阿德里安。
而是一封来自巴黎的邮件。
发件人依然是朱丽叶·莫罗。
我愣了一下。
赶紧点开。
亲爱的艾米莉:
希望你已经看到了我之前的邮件。
关于巴黎的甜品研发项目,我今天和负责人又谈了一次。
他们对你最近的作品很感兴趣,尤其是你设计的贝壳慕斯。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安排一次线上面试。
另外,我想提前告诉你,这个项目的薪酬待遇相当不错,工作室也可以协助解决住宿问题。
我知道你现在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所以这可能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但我希望你至少认真考虑一下。
你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
期待你的回复。
朱丽叶。
我盯着最后一句话。
很久没有动。
你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
看向窗外。
布鲁克林的夜色已经降临。
街边的路灯亮起。
熟悉的甜品店倒映在玻璃上。
我忽然觉得,生活正在把两个完全不同的选择放在我面前。
一个是纽约。
是妈妈留下的甜品店。
是我努力守护了两年的生活。
还有阿德里安。
另一个是巴黎。
是我曾经梦想成为的那种甜品师。
是更大的厨房。
更专业的团队。
以及一份可能真正改变我事业的机会。
我低头看着手机。
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阿德里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艾米莉,明天早晨想吃什么?”
我看着那句话。
过了很久。
才慢慢笑了一下。
原来真正让人难过的选择,并不一定发生在失去一切的时候。
有时候。
恰恰是在你终于开始拥有幸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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