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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哒宰老师 贫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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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晚风裹着腥涩的浊气，吹得铁皮箱微微作响。
这是无名和太宰治正式搭伙生存的第一天，两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小孩，刚结成难兄难弟，就因为一条生存准则吵出了分歧。
核心问题简单又现实——获取的食物，到底归谁？
太宰治盘腿坐得端正，褪去了昨日的懒散，摆出一副带队小大人的模样，语气沉稳又认真。
“既然一起结伴活下去，找到的食物必须统一保管、平分。贫民窟弱肉强食，私心藏粮，早晚有一个人会先饿死。”
无名立马摇头，蓬松的银发跟着轻轻晃动，一脸理直气壮的执拗。
“不对！我的规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太宰治眉梢轻挑，一句话精准拆穿她的歪理：“昨天的发霉面包，你主动分了我一半。”
“那不一样！”
无名立刻往前凑了凑，澄澈的金瞳亮晶晶的，说得无比认真。
“那面包我先咬过一口，而且我占了你的窝、借了你的地盘，分你一半是应该的。”
太宰治沉默，好叭，无法反驳。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世俗沾染的白纸。
没有心机，不懂算计，所有想法都直白的写在脸上。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跟我来，我教你，真正能在贫民窟活下去的规矩。”
两人蹲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巷口，太宰治捡起一根细树枝，低头在泥地上快速勾画。
密密麻麻的线条，将整片贫民窟的觅食路线、危险区域标得一清二楚，条理分明。
“这片巷子流浪汉最多，抢食最危险，他们可能有武器，不可以别单独进去。”
“东边两条街的便利店后门，下午三点准时扔过期便当，固定点位，比较安全。”
“南边港口仓库偶尔掉落零食，全靠运气，可遇不可求，我们不用刻意去等。”
寥寥数笔，把求生门路说得明明白白。
无名蹲在旁边，脑袋歪着，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阿治，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树枝在泥土上一顿，太宰治语气轻淡，藏着无人察觉的沧桑。
“在这里熬了一个多月，摸不透这些，早就埋进垃圾堆里了。”
无名心头微震。
他和自己年纪相仿，孤身一人被困在这淤泥遍地的贫民窟，没人依靠、没人帮扶，硬生生摸透了所有生存法则。
看着眼前看似瘦弱的少年，无名只觉得，阿治看着软，脑子却绝顶聪明。
“你呢？”太宰治忽然抬眼看向她，“来这里之前，你待在哪？”
无名眨了眨眼，费力回想。
脑海里只有零碎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金属气味，还有锁在脖颈上的冰冷禁锢环。其余的一切，全都模糊破碎，抓不住半点轮廓。
“记不清了。”
她小声嘟囔，“好像一直被关在一个地方，有人定时送灰色的糊糊吃，特别难吃。剩下的……全都忘了。”
太宰治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了然。
难怪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争抢分寸，世间所有规则，她一概不知。
原来是个从头认知世界、一片空白的小家伙。
有这么个纯粹又听话的跟班，好像也不算坏事。
“好。”
太宰治抬手，轻轻拂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鸢色眼眸定定锁住她干净的瞳孔，语气笃定又强势。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记住三条规矩，保你活下去。”
“我让你跑，立刻就跑，不许犹豫知道吗。”
“我让你藏起来，就要一点声音都不能出。”
“我拿主意的时候，乖乖听话。”
“能不能做到？”
无名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声音软甜又乖巧：“能！全都听阿治的！”
软糯的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太宰治耳尖飞快掠过一抹浅淡的温热。
他迅速偏过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起身低声道：“走，快三点了，蹲便当去。”
太宰治的求生方式，谨慎又精细，处处藏着心思。
他专走阴影僻巷，但凡远处传来半点脚步声，立刻伸手按住无名，两人低头装作翻捡垃圾，完美避开所有风险，低调又稳妥。
角落的灰暗污秽等杂质都被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无效化了，那些躲在角落不知名的苍蝇怪瞬间溃散。
他自从觉醒了异能力之后，就能看到世界各处都会弥漫着这种奇怪的生物，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太宰治并没有接触过咒术，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咒物。只是他天生很讨厌这些东西，只要靠近了，会情不自禁的用异能力消除他们。
确认安全后，他带着她绕了二十分钟，两人准时抵达便利店后门。
店员拎着两大袋过期便当，随手丢在投放点，转身进门。
无名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冲上去，肩头骤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
“别急，等三分钟。”太宰治压低声音。
无名乖乖站住，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没过多久，几只流浪猫率先窜来，叼走袋里的炸鸡碎。紧接着，一名拾荒老人慢悠悠走来，挑走两份完好便当、两瓶饮料。
等巷子里彻底空无一人，太宰治才松开手，沉声道：“冲。”
两人快步上前，太宰治指尖利落翻检，快速甄别好坏。
“这份猪排便当完好，刚过期不久，能吃。”
“这份凉透了，勉强凑合。”
他拿起一盒长着绿斑的章鱼烧，直接丢到一边，语气不容置喙：“这个坏透了，不准碰。”
可下一秒，无名就伸手捞了过来，指尖灵巧挑掉发霉的颗粒，剩下的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就一点点霉点，不碍事的，超好吃！阿治要不要尝尝？”
太宰治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样子，满脸无奈，彻底无言。
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笨蛋。
不敢让她乱吃坏东西，他迅速收好所有完好的便当和未开封的茶饮，拽着无名快步撤离。
回到铁皮箱据点，两人盘腿坐下分饭。
太宰治分得干脆利落：“猪排饭归我，剩下的都给你。”
无名看着自己满满一堆便当，再看看他孤零零的一份，毫不犹豫把一盒炸鸡推到他面前。
“给阿治。”
“不用，我够吃。”
“不够的！”
无名扒着米饭，眼神认真又直白。
“找路、避险、找吃的，全都是阿治在费心。你要费更多力气，必须多吃点！要是阿治饿晕了，没人保护我，我又要被野狗追了。”
“有阿治在，我才能吃到好多好吃的！”
少女欢快的声音里，只有最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太宰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微软，没有再推辞，默默收下了炸鸡。
晚风拂过铁皮箱，远处港口的汽笛绵长响起。
两个身处淤泥、一无所有的孩子，挤在小小的一方角落，安静享用着来之不易的晚饭，格外安稳。
吃到一半，太宰治忽然轻声开口。
“以前，没人教过你怎么和别人相处？”
无名含着满口米饭，费力回想，脑袋里空空荡荡。
“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有人一直重复，别动、别闹。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太宰治沉默一瞬。
果然，是张彻底的白纸，所有东西，都得他从头教起。
“那阿治呢？”无名好奇反问，“以前有人教你好好过日子吗？”
太宰治夹鸡块的动作骤然一顿，鸢色眼眸微微沉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风。
“教过。”
“礼仪、谋略、算数，样样都教，无一不精。”
“唯独没人教我，怎么随心所欲、轻轻松松地活着。”
无名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听不懂，但我知道，现在跟着阿治找饭吃，特别开心！”
太宰治低头扒饭，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相处越久，无名越发现，沉稳靠谱的太宰治，私底下其实格外幼稚。
第二天一早，太宰治出门探路，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
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无名，顺着小巷一路找过去，最终在排水沟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蹲在地上，捏着一根细铁丝，认认真真跟缝里卡住的十元硬币死磕，满脸较真。
“阿治，你在干嘛呀？”
“捡钱。”太宰治头也不抬，烦躁地啧了一声，“卡太深了，抠不出来。”
无名扫了眼缝隙，直接伸手把那个太宰治没法打开的下水道口抓住，一用力直接掰弯了它。
太宰治愣住，那鸢色的双眼无意识的扩大，他的视线在无名的小脸上和那被掰弯的管口来回看，“这可是钢筋做的。”
“哎？是吗？我感觉它很好掰，就拿起来了。”
无名天真的看着太宰治，看见他沉默，神情染上一丝慌乱，
“是不是我把这东西弄坏了需要赔？”
他看着她单纯的神情，心下了然，她可能也是有一种异能力，也有可能是怪力方面的，只是她自己并不清楚。
太宰治叹了口气，并没有打算说什么，只是把那个硬币拿了起来，笑着对她说，
“无名真厉害，我们赚到第一笔钱，走，给你买糖吃。”
“糖？”无名瞬间瞪大双眼，满是好奇，“很好吃吗？我没吃过！”
“很甜。”太宰治话音微顿，扫了眼破败的街巷，“不过这里大概率买不到好的。”
“我不挑！只要是甜的就行！”
可惜，糖终究没能买到。
路过旧书摊时，太宰治一眼盯上了一本卷边破旧的微积分练习册。
摊主张口就要三十，太宰治随手翻了两页，精准指出好几处错题，几句话砍价，最后十五块顺利拿下。
无名全程乖乖看着，走远后轻轻拽住他的袖子，满脸疑惑：“阿治，这个不能吃也不能喝，买来干嘛呀？”
“解闷。”太宰治随手翻开书页，漫不经心地演算，“贫民窟太无聊，算题最打发时间。”
当夜，昏黄的路灯光透过缝隙洒落，落在铁皮箱顶。
太宰治低头刷题，笔尖行云流水，全程不用打草稿，速度快得惊人。
无名趴在一旁，看得满眼惊叹：“阿治，你算得也太快了！”
“基础题而已。”
太宰治抬眼看向懵懂的少女，心念一动，直接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我教你，从头学。”
无名眨眨眼：“为什么要教我？”
“你什么都不懂，太容易被人骗。”太宰治嘴上毒舌，语气却半点不凶，“顺便解闷，我第一次当老师，就你一个学生，便宜你了。”
无名瞬间挺直脊背，干劲满满：“我肯定好好学！等我学会了，就帮阿治找吃的、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就赶走谁！”
太宰治挑眉轻笑：“你还会打架？”
“不知道，但我本能很厉害！”无名用力点头，“应该是以前练出来的！”
太宰治看着她纯粹无垢的眼眸，忽然低头扣住练习册，低低笑出了声。
笑完，他抬眼，嗓音带着点少年慵懒：“成交。”
“学费，每天帮我抢三次物资。”
“收到！哒宰老师！”
“……叫我阿治。”太宰治一脸抗拒，浑身不适。
“好叭，阿治！”
就这样，贫民窟最简陋的小课堂，正式开课。
地点：铁皮箱顶端。
教具：破旧练习册、半截铅笔头、捡来的硬纸板。
老师：太宰治。
唯一学生：无名。
太宰治特意挑了最简单的入门题，打算循序渐进：“一加一等于几？”
无名眼睛一亮，飞快举手：“十一！”
太宰治：“？？？”
“两个食指摆在一起，不就是十一吗！”无名一脸骄傲，“阿治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空气安静两秒，太宰治压下无奈，淡淡开口：“不错，思路挺新颖，比我预想的聪明。”
教学没多久，无名垂着眸，小声泛起委屈：“对不起阿治，我什么都记不住，好笨。”
她抬眼软软发问：“阿治，你为什么愿意花时间教我呀？”
太宰治捏着铅笔，在纸板上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越看越丑，干脆圈起来打了个叉。
“无聊，找个消遣而已。”
无名盯着那个丑陋的火柴人，毫不留情吐槽：“阿治，你画画好丑！”
铅笔骤然顿住。
太宰治抬眼，鸢色眸底涌上少年人专属的窘迫，硬嘴辩解：“哪里丑？明明还行。”
“全身都丑！根本看不出画的是谁！”
“不画了！做题！”
太宰治火速翻过纸板，强行终止这个尴尬话题。
无名笑得肩头轻颤，乖乖低头写字。
可她写出的数字歪歪扭扭，5像小蛇，1和7几乎分不清，乱七八糟。
太宰治看得眉心直跳：“你这字，跟鬼画符一样。”
“我脑子里只有一串编号，别的字，全都忘了。”
太宰治无奈叹气，提笔写下一个工整笔直的“1”。
“照着写十遍，写不完不准吃饭。”
“好！”
无名乖乖垂头临摹，银色碎发垂落在脸颊，暖黄灯光洒在发梢，柔软又乖巧。
太宰治靠在一旁，转着捡来的螺丝钉，静静盯着她的侧影，眼底情绪沉沉浅浅。
安静良久，无名忽然轻声开口：“阿治，以前教你写字的人，对你好吗？”
螺丝钉骤然停住。
太宰治望向夜色沉沉的港口，晚风掀动他破旧的衣角，声音轻淡悠远。
“很好，也很严格。教了我所有立身的本事。”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少女天真发问。
太宰治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他给我铺好了所有的路，定好了所有规矩、责任和宿命。”
“唯独那条路，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无名似懂非懂，不再追问，写完最后一笔，抬头对着他甜甜一笑。
“不过阿治教我就很好！就算你画画超丑！”
太宰治噎了一下，无奈又好笑：“所以，这是夸奖还是损我？”
“百分百夸奖！”
“……谢了。”
夜色渐深，太宰治难得失眠。
身侧的少女蜷缩在纸板上，睡得毫无防备，小嘴里时不时吐出模糊的梦话。
“阿治……别抢面包……坏的不能吃……”
太宰治侧头，静静望着她安稳的睡颜。
心底积攒多年的阴郁沉闷，像是被这一抹纯粹的干净，一点点揉碎、软化。
他伸手，轻轻把她蹬开的小腿挪回纸板上，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她的好梦，声音低得只有晚风能听见。
“小笨蛋。”
破败肮脏的贫民窟，摇摇欲坠的铁皮箱。
两个无人收留的少年少女，在淤泥里相互依靠、彼此取暖。
无名灰暗空白的世界里，闯入了一个叫太宰治的少年，成了她唯一的光和依靠。
而太宰治垂眸看着身侧懵懂纯白的少女，漆黑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的笑意。
多有意思的小家伙。
干净、纯粹、一无所知。
像一张完美的白纸。
他默默期待着，总有一天，要让这张纯白的纸，染上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