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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暑假 暑假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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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带福放了暑假。
放假头一天,带福睡到日头晒屁股才起来。带娣在灶间喊了三遍“起来食饭”,他才磨磨蹭蹭从床上爬下来,头发翘的像鸡窝,拿手胡乱扒了两下,坐到桌边端起碗就扒。
“先洗洗脸。”带娣说。
“吃了再洗。”
带娣拿筷子敲他手背:“先洗。”
带福不情不愿地放下碗去井边打水,胡乱抹了一把脸,回来接着扒饭食。
扒了两碗,把碗一推,就往塘基上跑。带娣在后面喊:“你去哪?”
“去看鱼!”
“你作业还没写!”
“晚上再写!”
塘基上,太阳刚升到龙眼树顶,晒得基面发烫。带福光着脚踩上去,“嘶”了一声,赶紧跳进草里。他沿着基边走到塘尾,蹲下来往水里看。鱼在水皮下打花,东一条西一条,有的大摇大摆浮到水面上来,嘴一张一合。带福拿手点了点水面:“大黑,我放假了。”
大黑没理他,甩了一下尾巴沉下去了。带福说:“你莫沉,我去给你割草去。”
他跑回家拿了竹筐和镰刀,去田埂上割草。七月的草长得旺,一割一大把。他割了小半框,拎到塘边撒下去。草浮在水面上,没一会儿就有鱼来啃。带福蹲在那二数:“一条、两条、三条…大黑排第四。”他回头看了看,没人,又数了一遍,这回把大黑数成第三了。他自己嘀咕:“数不清。”
割完草,带福又热出一身汗。他把衣裳脱了,往塘基上一扔,穿着裤衩蹲在塘基边拿手撩水玩。水不凉,温温的。他拿手捧水浇在胳膊上,又捧了一捧浇在头上。带娣从院子路出来看见了,喊:
“你莫在塘边玩水!”
“我没玩,我洗手。”
“洗了赶紧回来,日头太毒,晒出病来!”
带福应了一声,把衣裳捞起来穿上,磨磨蹭蹭往回走。走到半路又折回去,蹲在塘尾跟鱼道别后才回去。
下午日头更毒,带福被带娣押在屋里写作业。他趴在桌上写了两行字,铅笔一搁,说:
“姐,我出去透口气。”
“透什么气?写完了再透。”
“我保证能写完。”
“你上一回也这么讲,写到天黑都没写完。”
“这回不骗你。”
“那你先写。”
带福又趴回去写,写了半夜,趁带娣去后院喂鸡,蹑手蹑脚溜出去了。
这一溜就溜到了塘基上。带福蹲在基边拿树枝拨水,忽然看见水面上漂着一条死鱼苗,翻着白肚,不大。他拿树枝拨过来捞上来看,鱼鳃发黑。带福蹲在那研究了一阵,拿树叶把死鱼包了,揣在兜里往家跑。
到家时带根正好从圩上回来,在院子里修单车。带福把树叶包掏出来,搁在带根面前:
“大哥,塘里有死鱼。”
带根手停下来,把树叶包打开看了一眼,说:
“几条了?”
“我看见一条。”
带根把鱼鳃翻过来看了看鳃,站起来说:
“走,去看看。”
兄弟俩走到塘边,带根蹲下来看了一阵。水色发绿,稠稠的,水面上有几条鱼在浮头,嘴一张一合。
“水太肥了。”
“什么叫水太肥?”
“草喂多了,剩下的草沤在塘底,水就肥了。鱼喘不过气。”
“那怎么办?”
“换水。你回去叫阿箬来。”
带福跑回去叫了陈灶养。陈灶养赶过来看了看,说:
“跟罗技术员讲的一样。”
他让带根去塘尾开排水口,又让带福去屋里拿石灰。带福跑回去扛了半袋石灰来,陈灶养撒了一把到塘里,说:
“先救急。”
带根把排水口开了,塘水哗哗往外淌。
陈灶养说:“把进水口也开了,灌新水。”
一家人忙了一下午。带根盯着排水口,带福帮着撒石灰,陈灶养拿竹竿在水面上搅,把浮头的鱼赶散。带娣和带喜烧了一锅绿豆汤端到塘基上,一人一碗。带福喝了两碗,说:
“姐,明日还煮不?”
“煮。你好好干活就煮。”
到了晚上,浮头的鱼少了些。陈灶养不放心,让带根夜里守着。
“我也守。”带福说。
“你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我陪大哥。”
陈灶养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拿床席子来,在塘基上躺着。别下水。”
带福高兴了,跑回去抱了床旧席子铺在塘基上。
夜里塘基上凉快些,有风从江面吹过来。带根坐在席子边上拿手电筒照塘面,隔一阵照一下。带福躺在席子上,拿草帽盖着肚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问带根:
“大哥,鱼睡觉了没有?”
“睡了。你莫吵。”
“我睡不着。”
“闭眼数鱼。”
“数到多少?”
“数到你睡着。”
带福真闭了眼数,数到三十几条就乱了,又从头数,数着数着声儿小了,没一会就打起呼噜来。
带根拿草帽给他盖严实了些,接着照塘面。照到后半夜,陈灶养来换他,带根说:
“阿爸,你去睡,我盯着。”
“你回去睡,明日还要跑墟。”
“我不困。”
父子俩推了一阵子,陈灶养实在拗不过带根,无奈说:
“那都留下。你盯上半夜,我盯下半夜。”
天亮时鱼不浮头了。水色比昨天清了一些,带福第一个醒,爬起来揉着眼往塘边看,看见水面平平静静的,回头喊:
“大哥!鱼不浮头了。”
带根走过来看了看,说:
“嗯。就过来了。”
“那大黑没事吧?”
“大黑壮得很,浮头也轮不到它。”
“我去看看大黑。”
带福蹲在塘边喊了半天,大黑没出来,他有点急。带根安慰他,说:
“它沉下去了。鱼没事的时候不浮上来。”
“那它什么时候浮上来?”
“你撒草它就浮上来了。”
带福赶紧跑去割了点草来撒,草刚撒下去,大黑就从水底窜上来,一口吞了一大截草叶子。
带福拍手喊着:“大黑!大黑!”回过头跟带根说:
“大哥,大黑没事!”
“我讲了它壮。”
那天早上陈灶养让带娣煮了一锅番薯粥,搁了点糖。带福喝了两碗,喝完了抹了嘴跟带娣说:
“姐,今天的粥特别甜。”
“你昨夜守塘有功,奖励你的。”
“那明日还守不?”
“不守了,你回去好好睡觉。”
“那后日呢?”
陈灶养在旁边说:“后日的后日再说。”
过了几天,罗技术员来了一趟,看了水色,说处理得及时,再晚半天就要死一片。陈灶养把罗技术员教的控制投草量的法子记下来,让带根写在本子上。带根写了,带福在旁边看着,说:
“大哥你写的什么?”
“写怎么喂鱼。”
“我认得那个‘鱼’字。”
“你写一个我看看。”
带福拿树枝在地上也了个“鱼”字,田字框里头搁了个十字,写得像那条翻肚的死鱼。带根看了半天,说:
“你那个鱼翻肚了。”
“我重写。”
又写了一个,这回十字没出头,还是像条翻肚的。带根说:
“算了。你还是先练‘福’字吧。”
带福不服气,蹲在塘基上练了一下午的“鱼”字。练到最后,总算写了一个能看的。他喊带娣过来看,带娣说:
“这个鱼没翻肚。”
“那当然,我练了一下午。”
“练一下午就写了一个好字?”
“还有一个好的。”
“给我看看。”
带福又写了一个字,比刚才那个差些。带娣说:
“这个又翻肚了。”
“它刚才翻了一下又正过来了。”
“你就嘴硬。”
那天晚上吃饭,带福忽然说:
“阿爸,塘里的鱼要是天天都要人守,那我以后天天去守。”
“不用天天守。闷热天才守。”
“那我天天去看。”
“你写完作业了?”
带福不吭声了,低头扒饭。带娣在旁边说:
“今日又没写。”
“明日写完了再去塘基!”
“我明日一定写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