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里诡事：眼睛》河里的狸想睡觉

3、第 3 章 大概是

　　大概是看我动作有些怪异，许姨问道：“没事吧，小亓？”
　　程昱脸上泛起笑意，舔了舔嘴唇。
　　我急忙转过身，挡在他俩中间，装作无事。
　　“我要把他揭下来了，许姨，你看把他放哪儿比较方便？”
　　许姨四处看了看，然后指了指床：“就放床上吧。”
　　我心想，那不是正中了这小子的下怀？
　　“不太好吧……他……”我犹豫了一下，他那点龌龊事儿，我确是说不出口，“他一男人，还光着身子呢。”
　　许姨笑笑：“碍什么事儿。人家够可怜了，成了这纸片模样，总不能就放地上吧？”
　　这屋子也就这么点儿地方，此时地面上满是灰渣，我倒也怕程昱的身子经不起磕碰。再是嫌恶，这都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想见他出什么差池。
　　那床上也套了层罩子，想来晚上许姨也会将其撤掉。
　　我不再多说，便要着手把他从墙里揭下来。许姨说着就要来搭手，我急忙把她劝住。
　　“我先试试，”我随口找个托词，“看看这纸结不结实，能不能卷、能不能折。弄清楚了你再来帮忙，出了事儿也没你的责任。”
　　她一听“责任”，便站定不动了。
　　我试着要从程昱头顶将他卷下来。刚弯折了些许，他脸上便写满了痛苦的神色，嘴里像在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字。
　　看来是不能随意弯折的。
　　我让许姨去找街坊四邻借块板子，最好再叫个男人来。
　　“借板子作什么？叫男人又作什么？”许姨满脸写着奇怪。
　　我解释道：“他这身子，不能卷、不能折。等我把他揭下来，就放在板子放上，找个人跟我抬他去医院。”
　　许姨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儿便出去了。
　　程昱的目光紧跟着许姨的背影，看得我直犯恶心。
　　我寻思了会儿该从哪里揭起。最后决定，从脚开始，最好是能轻轻地、一整个拽下来。
　　我慢慢蹲下，看到的腿脚形状也在改变着，像是随视角改变的透视效果。
　　他明明只是一张纸的模样，一旦接触，却仿佛触到了真实的肌肤。我像是捏住了他的脚，能感受到那些关节，知道哪里能够弯折、哪里需要小心。
　　稍稍用力一拽。
　　像是听到了、从墙上猛地揭下粘牢的纸张那般声响。我知道程昱正在飘下，赶紧起身把他接住。
　　从侧面看，几乎看不见他；此时，我却分明觉得自己抱住了他，感受得到一个完整的人的重量。
　　我把他铺在床上。
　　风从窗户灌进来，我看到他身子像纸那样微微摆了摆，仿佛又只有一张纸的重量。
　　我一把将窗户阖上。
　　许姨回来前，我也没别的事做。便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细细打量这张纸人。
　　我这才发现，他的身上一直有不断变化着的线条和阴影，勾勒出一个人的身体状态。比如，他呼吸时胸腹的起伏，还有他展现出的一切表情。
　　我把手悬在他鼻子的位置，什么都感受不到；于是我将手放低，贴在纸上，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鼻梁和眉眼处浮现了许多线条和阴影，描绘出慌张与惊恐。他的双眼变为圆瞪，像有一支笔在里面勾画出红线、充作血丝，又改用刷子将他的脸和脖子涂红。
　　真是奇妙的体验。
　　“你还能动吗？”我松开手，问道。
　　他眼珠转了转，皱皱鼻子，又张了张嘴。濒临窒息的不适很快就从画上消退了。
　　我猜，他在那墙里时，本是能做些动作的，还能搞些龌龊的手艺活儿。当许姨的针、或是我的手指从那个小洞插入时，他便偏头躲闪开去。
　　我又看了看那墙壁。竹篾揭开后，横木条便裸露了出来，间隙里，隐隐可以看到一根粗壮的木筋，看到空腔后面、老邢家那边的横木条。
　　已找不到最初的那个孔洞。
　　方才我的手指触及了何处，程昱又是为何无法再动弹，似乎都随着墙壁被凿开，就此无解了。
　　------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大声交谈，许姨带着三五个街坊走了进来，跟最后的那个扛着块一人高的木板。
　　我起身与街坊们打招呼。
　　只听有人惊呼一声“竟真有纸人”，众人便纷纷围到床边、好奇打量。
　　许姨来到我身旁，说道：“一跟大伙儿说，墙里凿出个活着的纸人，他们都想来看看。”
　　有人问道：“这真是活着的吗？”
　　想必是程昱做了个什么表情，紧接着便有人惊叹：“真是活的！”
　　有人又问：“这人是不是躲在许姐墙里，成日偷看啊？”
　　有人满是嫌恶地附和：“啥也没穿、躲人墙里，肯定不是干啥好事儿。”
　　有人啧啧道：“年纪轻轻一小伙，咋不学好？”
　　我看到有人弯下腰，从侧面打量，然后大喊道：“你们看——侧着看就像是没有了一样。”
　　其他人闻言，纷纷效仿，皆是咋舌。
　　我看时候已经不早了，便上前叫人散开些，让拿木板的过来、将木板平放在侧旁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将程昱抱起，摊在木板上面。
　　我再次确信，那真是一个人的重量。只是不知他在墙里不吃不喝多久了，抱起来算不得费劲。
　　这并不妨碍，他依然会像纸一样、被风轻易吹起。
　　送程昱去了医院，我还得来把墙给许姨补上。这一去一来，指不定几点才能回家。我有些后悔没跟许姨多议些价，毕竟到了夜里，下去的路只会更加难走，这风险我只能自己白白担着了。
　　谁能想到，从墙里能凿出个纸人？我越看他越觉得厌恶，尤其他每每看向我时那一脸的戏谑。
　　许姨从衣柜拿出我那褂子，给我穿上，嘱咐我路上小心。
　　如此，我便和一热心汉子抬着木板，下了楼、出了院儿。
　　经过那小卖店时，王大爷还坐在那儿，像是长在了那个木椅里，握着一柄蒲扇、搭在胸口，头微微仰着，不知眼睛是睁是闭。
　　这看不出死活的老头，倒是比纸人程昱还让我心里发毛。
　　我与那汉子在废楼间穿行，时上时下，兜兜转转。我正担心，程昱躺这板子上是否安稳，忽而一阵风起，顿时将他整个身体扬了起来。
　　我俩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纸人已飘出围栏。
　　我猛地伸手一抓，只堪堪碰到他脚尖，一用力、竟撕下了一小块。
　　我连忙探出身子，见那纸人随风飘着。正错愕间，却听那汉子一声惊呼。我回过头，见他指着我右手，嘴唇抽动、说不出话。
　　只觉得手里热乎乎的、湿漉漉的。
　　低头一看——我竟握着一截脚趾。
　　那脚趾断裂处的皮肤和肉像是被扯破的布料那般，呈不规则的锯齿状，翻着皮瓣；从血肉里露出一小节带着尖刺的骨头，里面是细密的蜂窝状，渗了些暗红色的髓质，混着鲜血，流的我满手都是。
　　顾不得那么多，我丢下那截脚趾，纵身翻出护栏，落到下面的房顶，在瓦片上翻滚卸力，没有片刻停歇，起身疾跑，在废墟间追逐着那张不断坠向更深处的纸人。
　　最后，他飘到了一个深渊上方，那大概通向围里最深的地底，连阳光至此、都会消逝。
　　往下已没有任何立足点，我再想不到办法，只能焦急地看着他。
　　那张纸在风中打着旋，落得很慢。在他面朝我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脸上的惊恐。
　　他看着我，终于不再是那副戏谑的模样，而是眉头紧锁、双目圆睁，还张大了嘴巴，像是在呼喊什么，我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
　　这并非我的错。
　　我告诉自己，不必自责，我已尽了全力，肩膀、手臂上满满的擦伤便是证明。
　　我又在废墟间、在山坡间不断攀爬，冒着不小的风险，这才狼狈地回到三里巷，从巷尾的那片空地扛了徐哥送来的干料。
　　许姨家还聚着好些人。
　　那汉子已先行回来了，向众人说了经过，我又为他们补上后续。
　　街坊们都是叹息，说那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这般折了真是可惜。又有人安慰我，说我尽了力就好，让我不必自责。
　　“要我说啊，那本来就是个下流胚子，”一个妇人愤愤骂道，“躲一个孤身女人家的墙里，能是个啥好东西？掉那坑里还便宜他了，不然也得送他去派出所。”
　　其他人也附和着骂了几句。
　　打发走街坊们，我便拌了砂浆。先将剪下来的那片竹篾抖搂干净，重新贴回横木条表面；再刮了泥浆，分好几次、一层一层地涂抹均匀。
　　严格的工序本应待一层干了后、再挂第二层，在这三里巷，则不必那么死板。唯独是刚刷的砂浆着实挂不住墙灰，只好等过几天砂浆干了、再来一趟。
　　我在手机上将工单状态置为“待回访”，那袋子干料的钱徐哥已经在后台追加进去了。我让许姨扫了码、付过三分之二的费用，剩下的三分之一还得等完工了才能收。
　　这钱到了上面，还要被剐几道；等落进我袋里，就剩不了几个了。稀里糊涂忙活一天，赚的钱也只够个糊口。
　　“小亓，你也不容易，要不……姨给你私下里转点？”许姨掸了掸我褂子上的灰，叹了口气。
　　我连连摆手，赶忙拒绝：“私底下收客户的钱，姨，你这可是在害我了！”
　　她闻言怔了怔，旋即恍然大悟，拍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净添麻烦。”
　　客套几句后，我让她找了个蛇皮袋子，把满地的灰渣和墙皮碎屑收拾好，待会儿顺路丢垃圾站那边。收拾好工具，边准备回家了。
　　许姨一直把我送到院子门口。
　　这三里巷，楼高、街窄，晚来风起，便是猎猎作响。
　　许姨披了条针织围巾在肩上，紧紧裹着，一脸疲惫。
　　我突然觉得，这才过去半天，她像是老了许多。可转念一想，这围里许多人都将她叫作“姨”，她自然是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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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星戴月地出了西坡，又走了快一个小时，我这才回到自家楼下。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不知藏在何处的蟋蟀鸣个不停。
　　转出楼梯口，远远便看见我家门前的护栏上挂着一红色事物。走近一看，原来是林墨的发带，不知怎么掉到了这儿。
　　我捡起来准备给她带回去，但想了想，这发带也旧了，红色已有些发暗，不如明日给她买条新的。便随手丢了下去。
　　看着那发带飘摇落下，我不禁自嘲，心想这住处也不比那三里巷好多少。
　　长街辟在一道悬崖边上，而我住的这面楼，临着天坑。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姐探出半个身子。
　　“小亓，这么晚才回来？”她一把拉住我手腕，将我拽进屋去。
　　一阵脂粉香扑面而来。
　　她关上门，转身便双手往我脖子一环，嗔道：“人家可等你大半天了。”
　　我急忙退后挣开，她又抓住我手腕，一手抚过我下颌，笑道：“看你，还害羞了。”
　　当真跟块牛皮糖似的，又甜，又粘人。
　　我使了点劲，将她推开些，正色道：“姐，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儿我抓紧忙完，也该回去歇着了。”
　　她翻个白眼，嘟囔了句“没劲”，便扭着腰走在前头，领着我去了卫生间。
　　周姐边走便说道：“又去那寡妇处讨了快活？”
　　我懒得与她解释——下贱胚子，下贱看人，看谁都下贱，哪天害病死了最好——便不言语，默默跟着。
　　一进去便闻到一阵恶臭，周姐连忙又喷了些香水。
　　不喷还好，一喷，这两种味道混在一块儿，涌进鼻腔，真像是吃了口甜味儿的粑粑，搞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咱这楼水压小，别往马桶里丢这么多纸。”
　　周姐点了支烟，往浴缸边一坐，翘起二郎腿，没好气道：“陈老三那烂怂，办事儿的时候使了牛劲儿，一个屁没憋住，痔疮给崩破了，跟发洪水似的。冲进卫生间又顺势拉了泡屎，用了好些纸去擦，全丢马桶里了。”
　　她顿了顿，干呕一声，继续说道：“老娘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事儿。”
　　我想说，我也许多年没通过这么恶心的马桶了。可我张不了嘴，只怕一开口，话还没说出来、便先吐了，那才是雪上加霜。
　　正忙活着，周姐突然问道：“小亓啊，你说说，咱当了多少年邻居了？”
　　“好多年了吧。”记忆里，周姐好像一直都住在隔壁。
　　她凑近了点，又干呕一声，只得又坐好。
　　“这么多年，你就不想跟姐耍耍？”
　　我瞥了她一眼，她便冲我眨眼笑笑，用脚尖轻轻勾我腰侧。
　　她真是个好看的女人，狐媚子似的。
　　我连忙躲远了半步，摇了摇头：“我有林墨就够了，做不得对不起她的事。”
　　周姐像是怔了怔，小声念了遍“林墨”二字，然后便不再说话。
　　等到通完马桶，她送我到门口，一路没再骚扰我，像是有了心事。
　　在我临出门的时候，她又说道：“小亓，姐要走了。”
　　“走？”我随口问道，“去哪儿？”
　　她叹了口气，一脸倦容：“就出去看看，围里外边儿。感觉好像一辈子都在这儿，待得好累。”
　　围里外边？我想了想，却想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味，便只说了声“保重”。
　　一打开家门，林墨便迎了上来，说句“回来了”，叫了声“老公”，踮起脚、在我唇上深深一吻。然后帮我脱下褂子，又拿毛巾给我擦了遍身上。
　　她已备好了一桌饭菜，热气腾腾。
　　“刚才听到你脚步在外边，我就去把菜热了热，”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肉，“去周姐那儿了？”
　　那肉血红血红的，稍稍用力一夹、就汁水四溢。
　　我刨了口饭，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答道：“嗯，她家马桶堵了，找我帮忙通了下。”
　　林墨没好气道：“怎么不下个单子？总不能一有事就找你白帮忙吧？”
　　“没事，以后不会了。”我想到周姐说她要走了，心里就再没多少埋怨。
　　她没追问。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与她讲着下午离奇的遭遇。说到程昱坠下天坑时，林墨惊得张大了嘴，又摇头啧啧道：“也算是报应了，谁叫他去偷看女人。”
　　吃过饭，林墨洗了碗、收拾妥当，我俩又闲聊了一阵，便进屋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突然说道：“怎么？烙饼呢？”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翻来覆去，想必是扰到她了。
　　“对不起啊，”我解释道，“背上突然很痒，挠着还有些痛……你帮我看看？”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床头的夜灯，然后脱下背心。
　　我这才看到，背心上遍布的血痕；又看了看我方才躺的位置，也被血染红了一片。
　　见此情形，我有些不好意思。衣物平日里都是林墨在洗，这么多血，只怕又给她添了麻烦。
　　“瞧我干的好事……应该是我刚才挠破了。”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声“没事”，让我翻身躺下，她帮我看看。
　　我感受到她的指甲，沿着我的脊柱缓慢划动，凉凉的，有些痒，也越来越痛了。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咬牙强撑。
　　好痛、好痛……我似乎是失禁了，于是又啜泣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林墨靠近我耳边，轻轻“嘘”了一声。她的气息无比香甜，又温柔清新，像一阵轻风，能够荡涤我身体的污秽、与心头的不安。
　　“刚才恍恍惚惚的，好像做了个梦。”
　　她的手指顿了顿，问道：“梦到什么了？”
　　我回想了一下，撩起蒙在记忆上的那抹白纱。
　　“我像是又回到许姨家了……但是，我人不在那儿，就只是……从许姨家看到。”
　　“我看见许姨坐在床上，裹紧了被子。她看起来像是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起了褶子，眸子也像是蒙了一层灰。就那么呆呆看着我新砌的墙壁，嘴里还说着什么。”
　　“她好像是在说，十多年了……十九岁……二十岁……死了男人……围里……”
　　“乱七八糟的，连不成什么句子。然后，她突然尖叫了一声，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那种、刺得心里发毛的那种声音。接着，那个屋子的墙壁、地上，一下子睁开了好多好多只眼睛。那些眼睛一起发着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像是白天一样……”
　　讲到此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墨带着笑意说道：“跟我躺一块儿，结果脑子里还想着那寡妇，也不怕我不高兴。”
　　“说什么呢，就是做了个梦而已，”我急忙翻身坐起，把她抱在怀里，接着说道，“最后，她的脑袋像气球打气一样，越涨越大，突然就炸开了，从脖子里喷出了各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她哼了一声，侧过头：“恶心死了。别以为你把人梦死了，我就能开心。”
　　我又哄了她一会儿，等平静下来，莫名地又想起周姐的话，脱口而出般问道：“阿墨，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林墨愣了愣，抬起头问道：“去哪里？”
　　我为她理了理刘海，试探着说道：“就是……去围里外面看看……”
　　她一下推开我、从我怀里挣脱，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她的脸上青筋遍布，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线虫在爬向那深渊般的虹膜，眼球里生出无数血丝，眼珠像是要迸出来了一般。
　　同时，她张开嘴，连嘴角都慢慢裂开了，却还在不停张开。随着嘴巴张大、牙龈也在不断外翻，牙齿变得尖锐。渐渐地，从牙床后又生出了另一张嘴，里面还有两排尖牙。
　　还在继续着，她的嘴越张越大，嘴里的嘴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这围里随处可见的建筑那样。
　　终于，她的嘴不再扩张了，我看见最深处的牙床上同时睁开了无数双眼睛，然后，所有的嘴巴开始质问。
　　我像是置身于一片废墟中，围里所有的街道、老楼环绕着我，不住生长着、撕裂着，流出脓血，向我涌来。每一座楼都张开了嘴巴，每一张嘴都发出了林墨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那句话在我脑中不住回荡，直要把我耳膜震破了。
　　“你想和我分开吗？”
　　我竟将我心爱的阿墨伤成这样。
　　我忍不住眼泪奔涌，将她紧紧抱住，轻抚着她的背，愧疚地宽慰：“不是的、不是的，我永远都不会与你分开。”
　　林墨慢慢平静下来，那些尖牙和嘴巴也渐渐消退，她又变成了那个动人的女孩。
　　她笑了笑，抚摸过我的脸，说道：“我有些累了，睡了吧。”
　　我点了点头，将她轻轻放下，与她相拥而眠。
　　------
　　夜深了，老邢就着傍晚时买回的卤味儿，独酌了快一斤酒。
　　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流淌进来，却将屋子照得很亮。
　　只是今晚的月光是鲜红色的，这小小的房间像是冲洗胶片的暗室一样。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面墙壁，墙上有个一指宽的孔洞，通着那寡妇的卧室。
　　下午的时候，亓韦领着许姨进来，老邢本还担心露了馅儿，谁知那孔洞竟蓦地消失了；而他俩走后，那孔洞又赫然回到了墙上。
　　他便又贴上去看了眼。
　　此时，他又忍不住凑了上去，解下裤子，紧贴着墙壁。
　　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贴得更近了。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那洞里有一只眼睛，缓缓睁开。